全班都被这声音吓到了,英语老师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
“周虞,你不学别人还想学,你睡觉就算了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就不让你去找你们班班主任了,出去墙根底下清醒清醒吧。”
周虞极度偏科,英语成绩是全班倒数。
虽说没人会在乎一个班级透明人的成绩,但是英语老师是出了名的唯分数论老师,分数决定学生好坏.
所以周虞就是英语课上的重点观察人群。
若不是因为她爸爸是初中部的政治老师,英语老师早就放弃她了。
周虞其实想反驳的,但是狼来了的故事让她这个惯犯的解释显得单薄无力。
毕竟听Mp3出去罚站也应该。
她走前伸出头看了看窗外,树下空无一人,很安静。
“快点儿!”英语老师不耐烦的说。
然后接着胳膊支着讲桌拿起模拟卷接着念答案。
“第一题C,第二题2B,第三题4D……第三题一看这个前后就知道是比较级……”
周虞百无聊赖的靠在墙边,甩着耳机线,听着隔壁班阵阵背诵声。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她已经把耳机缠绕了第三圈想都没想:“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刚才偷溜出了教学楼,在地上找了很久也没看到她的MP3。
看来是那个男生拿走了。
低着头兀的入眼了一双漆皮高跟鞋。
从上往下看去一个四十上下的女人穿着一身黑。
玫红色的镜框后是一双锐利严肃的双眼。
李燕梅睨了她一眼开始照旧数落:“我说周虞,你父母真的是给你起了个好名字啊,除了历史和语文你其他课是真的一点都不听啊。”
“这回又是什么错儿?”
李燕梅食指与她的脑门只有几毫米的距离:“我记得你中考是全市英语单科状元吧,你就这么堕落下去吧,但凡你用点心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她的阴阳怪气慢慢变成叹惋。
“周虞啊,你要是英语再好点你爸就不用那么费心了,你能不能体谅体谅你的父亲。”
周虞逆着光望着李燕梅身后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他似乎是被李燕梅的话逗笑了,双肩随着笑容微微抖动,左肩落着一片梧桐花瓣。
楼道里的穿堂风路过,把那片花瓣飘飘荡荡吹落在了她的脚下。
周虞的耳边轰隆隆,旁边的奚落慢慢了无踪迹。
耳边李燕梅的声音就像是被棉花裹挟着。
他与她只有几尺距离,穿着刚领到手的校服。
他很白,眼眸透净像是一泓水,鼻子挺直,嘴角若隐若无的带着笑,眼睛笑起来像油画上的一抹月牙,薄唇里有两颗左右对称的虎牙。
最主要的是,周虞眼光下移。
她认出了男生笔直的裤腿下那双熟悉的白色帆布鞋,
李燕梅见她一动不动,怒火更盛。
本来还想给周虞在新同学面前留点面子,见她冥顽不灵,索性直接拿出来一个小巧的还亮着屏的MP3。
周虞定睛一看心中无奈万分。
李燕梅冷哼一声:“周虞,你所有被我没收过的东西化成灰我都能从烟囱里认出来。”
“还不承认是吧,新同学都跟我说在楼下看到你伸着头了,证据都摆在你面前了,还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她不想再废话边往班里走边丢下一句:“明天让你爸爸来学校一趟。”
周虞面无表情,毕竟被叫家长是家常便饭,她心中早就毫无波澜。
低头看去只见那双白色帆布鞋还在。
“对不起,同学,我会赔你一个新的MP3。”陈励澍温和诚恳地说,他的声音很清冽,就如甘冽的清泉流过河中的一块璞石。
陈励澍直直地看着她。
周虞被盯得不自在,叹了口气淡淡道:“道歉就不必了,我不怪你,本来就是我上课听歌的错,你也不用赔我。”
他走近了一些,周虞连忙后退。
周虞能闻到陈励澍衣服上的香气。
不知道怎么形容,或许是雨后的清晨迷雾,或者是剥完柚子的指尖,还是泉水与树荫。
他的个子很高,她刚刚到他的肩膀。
陈励澍拉开了一段距离,他再次道歉:“不好意思,不过我没有和李老师说我在楼下看到了你,还是这个牌子可以吗?”
周虞知道他说的是MP3的牌子。
她打断:“不用,谢谢你的好意。”
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陈励澍还想说些什么,周虞一直盯着地上。
这时下课铃打响,李燕梅伸出头道:“进来吧陈励澍,给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
他刚提起脚步又回头看着周虞。
周虞感受到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越过高挺的鼻梁,指了指自己的左脸然后带着微笑进去了。
周虞不想听见,但是离得这么近不想听见也能听见。
李燕梅先是在班里简单介绍了一下陈励澍:他是从遥远的大洋彼岸英国伯明翰转学到这里的,去年才从英籍转回了中国国籍。
淮陵一中是重点高中,李燕梅话音刚落,每天学习压力下沉甸甸的气氛和阴郁不散的浓雾中早起晚归眼里无光的学生群体里瞬间炸开了锅。
班里的同学好奇地望着站在讲台上带着温和的笑的挺拔俊朗的少年。
高三的转学生,很稀有,高三才从国外转回来的转学生,更稀有。
枯燥的读书生活,定点定线的场景转换,让这些早就在夏日的校园浮躁的少年少女终于有了谈资。
还在讲桌上收拾卷子的英语老师打量了一下陈励澍笑着问道:“陈同学,你是混血吗?”
全班静止了,静静地等待他回答。
陈励澍礼貌地回答道:“我父亲是中葡混血,我大概算混葡萄酒血。”
周虞紧贴着墙根,嘴角抽动,挺冷的。
“噗嗤”一向对周虞横眉冷对的英语老师被他的介绍嘴快咧到耳朵后面。
下面的同学们难得在乌云密布紧锣密鼓的气氛中笑出了声。
英语老师回过神来跟李燕梅叹了口气:“李老师,你们班的谢阳阳转到二中以后没人当这个英语课代表了,麻烦李老师你给我推荐推荐人选吧。”
李燕梅啧了几声,也发愁:“这……”
高中时间本就紧张,何况还是学习压力最大的一中,每个人都与分数争分夺秒,没人愿意因为班干部去浪费自己宝贵的学习时间。
大家都低着头不接收李燕梅的目光,装作不关己的样子。
气氛就这么僵持着。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安静的气氛,陈励澍温和地笑着:“李老师,我试试吧。”
李燕梅愕然:“你,你刚转学过来……”
陈励澍笑道:“我也想快点融入班级。”
温煦的光透过窗面斜斜打在少年栗色的头发上。
他眼眸澄净,嘴角永远持着一抹淡淡的笑,挺直着欣长的身躯,衣服齐齐整整的穿在身上,没有一丝褶皱。
他真挚诚恳地说着。
同学们因为他的“壮举”简直要感激涕零,一道道感激的目光快要把讲台上的三人射穿,就差把“英雄”二字贴到陈励澍的身上。
李燕梅和英语老师当然没有异议,这个课代表选谁都没有关系,只要有人当了她们的工作就能清闲一点。
周虞被刚才陈励澍的动作搞得匪夷所思,突然像是被点醒了什么走到了楼道的窗户前。
果不其然。
她的左脸都是刚才打瞌睡的时候卷子上的碳素笔水,“there be”清清楚楚的印在她的脸上。
一想起刚才就是这幅样子被英语老师在全班面前念名字,被李燕梅指着鼻子教训,被第一次见面的糟心新同学嘲笑。
她就想从这里跳下去。
班级里还响着掌声。
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周虞逼仄窘迫,陈励澍被光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