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颜略略困窘地看看二老,为自己儿子惦记上他侄媳妇感到一丝羞愧。
老爷子眉头皱起来,一副“是我耳朵聋了吗”的痛苦表情;老太太倒是听清了,但满脸难以置信的为难。
屋内安静,只有始作俑者不疾不徐地斟茶,他坦坦荡荡、正大光明。
蓝女士哑然半晌终于试探性地吐出两个字:“涵涵?”
所有视线集中到颜初龄脸上,他点头。
蓝女士瞄了一眼房门,往对面看了眼,怪不得不叫对面,“这不太好吧?虽然涵涵是很好,可你这……这……她毕竟是阿述的前女友,他们谈了那么多年,都要结婚了……你这……做叔叔的也是见证过的,这么做会不会……”
“我不在乎这些。今天跟你们说这些并不是征求意见,只是想拜托你们帮个小忙。”
大家都没说话,都还处在震惊和茫然中。于是他继续说:“我准备追求江上涵,方法还没想好。如果你们以后看见她跟我在一起,不要拿异样眼光看待她,或是责备她跟侄子谈了又跟叔叔谈。她接受我一定是因为我对她死缠烂打、威逼利诱。所有的责任都在我,所有的后果我承担。”
“这个忙你们帮也好,不帮也罢,事我反正这样做。你想当奶奶,你想我结婚,您想享天伦,您想续香火,不管你们对我有什么期待,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前提是接受她。”
老人家听得认真,也听得错愕。终于冷静下来,解读孙子的意思,我要追侄媳妇,你们同不同意无所谓。不同意,我结婚生子你们别掺和;同意,搞清楚你们心里全部的芥蒂都是因为我,涵涵是好姑娘,你们谁都不能给她脸色看,说她的不好不对。
老爷子问:“你们好多久了?”
“还没好,在追,提前通个气。”
“涵涵自己什么态度?”
“她一直在拒绝我。喊小叔、喊哥哥,从来没想跟我谈。”
老太太“哎”一声,“人阿妹都不喜欢你,你还折腾什么?”
“她跟你们一样都觉得不合适。她跨不过去这个坎,我可以等。”
“这个耐心你倒是有,”老太太手里敲背的锤子终于又缓缓动了起来,“那要是人家一直不要你嘞?”
蓝女士从脑子里嗡嗡嗡的画面里抽身个,一想老太太说的有道理呐,“是呀,你三十五要四十岁的人了,阿妹才……还不到三十岁,人家喜欢年轻的那你一点竞争力都没有啊。”
老爷子心里却不这么想。他眼里孙子比重孙要出色太多。阿述那混小子都瞧得上,阿龄年纪大点也没什么。
“三十五是三十五,四十是四十,这差很多。能不能追上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别拖我后腿就行。”
“我倒不想拖你后腿,涵涵阿妹,又机灵又懂事,我们都喜欢,就是,”老颜道,犹犹豫豫看了眼大哥家的方向,“你大哥说了,阿述心里放不下阿妹的。”
“他放不放得下是他的事。分手那么久,我又不是插足。”
蓝女士顺势就问:“你什么时候惦记上的?不是他们要订婚那时候吧?儿子你这有点不厚道,你是叔叔,亲叔叔,是长辈呀。”
“这你别管。”
蓝女士心想完了。
回忆她知道的两个孩子相处的画面,没什么不正常呀。到底是那个环节出了错?
颜初龄想说的话都说完,“就这些,可以散会了。”
老爷子伸手拿遥控器开了电视,老太太起身去厨房里洗葡萄吃,老颜抓了茶几上的报纸去阳台,蓝女士拿手机看江上涵的朋友圈,心想这是我儿媳妇呀?这真的会是我儿媳妇吗?颜初龄有这么出息?覃可会不会跟我生气?
*
江上涵第一次发现原来家里可以这么安静。
爸妈、爷爷奶奶排排坐在那张拥挤的沙发上,每个人都拿带点审视又带点好奇的眼神看她。最后是老太太咳了一声。
问她饿不饿。
老江闻言,去冰箱里取了几个粽子拿到微波炉里加热。
“你和阿龄是真的?”老太太问。
江上涵点点头,“嗯,是真的。”
“是怎么回事?”
“就有过几次接触,觉得他人挺好。”
老太太道:“阿龄是好,可你这要是分手了,免不了要被人说闲话。”
“要说就说吧。”
“你说得轻巧,”覃可道,“你不住这当然无所谓,我们几个老的还要住这儿!”
江上涵垂首,难免愧疚,“我知道。我考虑不周,可我们在一起也很久了,我很喜欢他。”
她这句喜欢把几个人的话都堵了回去。老太太看孙女这么情真意切,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她这孙女是敞亮的人,如今说个“喜欢”也说得这么温柔这么小心,可见心里多纠结。
和覃可对视一眼,意思是算了。
覃可起身走了。
颜初龄她接触不算多,但他年纪轻轻能在公司做到执行董事,就不是普通人所能摆布的。这种人能力出众,目标清晰,眼光毒辣,不可能江上涵随便勾勾手就把人勾来。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主动的人是他。
她们夫妻两个都相貌平平,却生了个姿容不俗的女儿,从前她骄傲于此,现在却觉得还是相貌平平好,不会被人盯上。
午饭过后,老爷子和老太太出门,老江也跟人约了去钓鱼,覃可进了房间。
江上涵早知她有话要说,从床上坐起来,盘腿坐着乖乖听训,“妈。”
覃可看一眼她枕边的兔子。那玩偶陪她多年,一直放在角落,前段时间回家竟然拿去过了一遍水。
她在床前坐下,“你们年轻人跟谁谈,怎么谈,我本来不想管。但是你这次就是不对,且不说你和颜子述的关系,就是你姐这关,你过得去?”
覃女士语出惊人,江上涵直接愣住了。
“妈!”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故意要窥探你们的**,阿晴来家里过暑假,那日记本掉地上,我捡起来的时候无意看见的。所以这两年你大伯母给阿晴介绍对象,阿晴为什么反感,原因我清清楚楚。”
“你跟阿晴从小心事都跟对方说,这件事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今天才敢跟你说。”
“要是你不知道阿晴对他有意思,你就不会瞻前顾后,早会和家里人说了。”
江上涵完全没想到覃女士早就知道,她在震惊中慢慢缓和过来。她不讲话,覃女士看见她勾着抱枕上的胡萝卜菜叶来来回回地转。
“我从前跟你说别学你外婆那一套,凡事不要太忍让,自己开心重要,现在倒觉得外婆说多为别人考虑自有道理。你们情不自禁非要凑在一起,按理没什么大错,可是人有时候不能只顾着自己,家里就没几个兄弟姐妹,算下来你只有这个堂姐最亲,最护着你,你闯了祸生了病她最着急,你将来怎么面对她?”
“就算她接受了你这么做,两个人能不生隔阂吗?”
覃女士打蛇打七寸,江上涵抱着抱枕没什么力气地把下巴搁在小鹿的脑袋上,听她说完闷声点点头,“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她跑到雨和湾找颜初龄的那天起她就清楚地知道如果姐姐知道这事,她们两个就永远回不去了。
她在不管不顾的享乐主义和隐瞒逃避的愧疚心理之间不断挣扎徘徊,多数时间都在逼自己刻意忘掉。
偶尔她觉得放纵自己罢了,不是什么错,人活在世上谁不希望自己快乐呢,可有时又想:这件事在她身上烙印了——她是一个不太好的人,她看轻了江允晴感情的分量。
“我看你未必知道,那天你那个邻居说的话你还记得?颜初龄他当着别人的面讨论你,在你跟他侄子恋爱的那段时间,他喜欢你什么?除了这张脸他对你有什么了解?”
江上涵双手拍了拍脸颊,“那段时间也不是没有相处过。而且你误会了,那个丘关越他乱说的,根本没有那回事,他那么缜密的人,是不会落人口实给丘关越来你面前搬弄是非的机会的。”
“不会落人口实?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张音要是知道得踩我头上去。”
江上涵撇撇嘴,没说话。
覃女士也不是非要棒打鸳鸯,只想跟她好好说清楚其中的利害,提醒她亲情还是最最重要的,男人没了再找,这么好的堂姐就这一个,她从小就不是倔脾气,能听进多少算多少。见她沉默,也不再说什么,起身出了房间。
颜初龄下午独自看了一部电影,到四点多开了个会,时间就这么打发了。覃女士是个坦荡之人,当着他的面就把江上涵叫了回去,这已然是一种严肃的表态。
江上涵是个耳根子和心肠一样软的,亲妈说的话撺掇力量太强,他是有些担心。
她原本叫他不要去车站接人,他还是把菜做了一半开车去了。他只问中午家里吃了什么,却不问家里面审她都审了什么。江上涵也没主动开口告诉他,又问他今天老颜怎么样了,状态好点了吗。
车到地库,还不待停稳,她跨到驾驶座上抱住他,人忽然落进怀里,颜初龄悬空的心轻轻落地。江上涵捧着他的脸吻他,舌尖是她刚喝的冰柠的清香,她翻身面对着他坐,什么也不说,伸手去解他的裤带。
他拦下她的手,“最后一次?”
江上涵张了张眼睛,“啊?”
是他多想了,“没事。”仰头碰了她的唇瓣,咬住她的脖颈。
衣裳褪下,她屈腿坐下去将他包覆,短暂艰涩后温热的潮意涌上来,她顺势下落被填满。她舒服地嗯一声,声音放肆,听到颜初龄耳朵里几乎要人命。
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又何止一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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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2309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