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涵心脏差点停跳。
她转身,看见梁茵面无表情望着她。确定了她手上没利器,她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她头发很长,下半截拉直过,上半截却十分凌乱,皮肤白,白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楼道里光线暗,昏昏欲睡的光罩在她脸上仍然白得吓人。
江上涵甚至不想跟她说话,想拔腿就跑,跑到屋里躲起来。
她往旁侧退半步,转身回去开门。手刚碰到把手,身后的人忽然朝她冲过来,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向后拽。
头皮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她一手攥头发一手背过去砍她的手腕,梁茵吃痛,松了下手,她趁机将头发从她手里拽了回来,扣住她手腕,将人猛地推到一边。
她这两个月球不是白打的,劲比她大多了。梁茵后背在栏杆上撞了一下,她闭了闭眼,闷哼。
她掏出手机,在宿舍群找到梁茵爸妈电话拨了过去。是之前一个宿舍留的紧急联系人。没人接听。
第二遍,依旧没人接。
“你想去警局坐坐吗?”她问她。
梁茵不说话。
“不想就走吧,我当没发生过这个事,再有下次,我会报警。”
她转身要走,却被梁茵扑过来抱住小腿。整个人的重量她难以撼动,想抽出腿却被她紧紧摁住,没有丝毫后退余地。
“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我还要问你要干什么!”梁茵大喊,声嘶力竭,喊完凉凉地笑起来,“是你跟应琦说的吧,说我的坏话,让我在行业内混不下去!”
“混不下去?”
“你装什么傻?”
江上涵没说话。又一次抽了抽腿,依旧抽不出来。梁茵没用力,仍是用她身体的重量就已经死死箍住了她的腿。
她只知道应琦必须遵照曾锡昊的旨意将梁茵开了,但她不知道曾锡昊的旨意是让她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我没装傻,你放开我,不然我报警了。”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你报吧。”
江上涵点开手机,按下那三个数字,正要拨出,却被脚边的人推了一把,整个人砸在墙面上,手去找支点,一时不稳,手机摔了出去。肩背砸得钝疼,她闭了闭眼。
恍惚间看见梁茵慢慢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水果刀,她吓得立刻又清醒了。一懵一醒间,后脑尖锐地疼。
“你干什么?”
她精神状态显然不正常,将折叠的水果刀掰开,指着她,“你现在打电话给应琦,告诉她,我没有得罪她,让她别再针对我了。”
“我没跟她讲过你的坏话,现在讲好话她也不会听的。”
她话说完,梁茵激动起来,跺着脚把刀锋往她脖子上压了压,她往一边退,被彻底堵在了墙角,“你必须!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必须跟她说!我没有得罪你们任何人!在你去雨和湾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好在哪里?你才进公司多久就想升职加薪吗?阿姣饶姐都是熬资历熬出来的啊,我都上这么多年班了都只是一个小小的组长,手底下都没人……”
“我说的不是这个!”她颤着手大吼。
刀尖划过脖子,江上涵几乎绝望了。梁茵现在根本毫无理智。
“凭什么?江上涵,凭什么!为什么什么好事都落到你头上!你这份工作本来也该是我的!是我的!”她崩溃大哭起来,手上刀也拿不稳。这段时间精力交粹,爸爸骂她得罪了李家,妈妈说她目光短浅,联系原来的朋友,个个都避之不及。
明明在她去雨和湾之前,一切都在向好。
江上涵不敢跟她辩,怕等下把她逼急了那刀就过来了。
“我并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有需要帮忙的我也可以试一下。你拿刀指着我,我们都不会好过。”
“我已经不好过了!你呢?一点都没受影响!凭什么?我真的好讨厌你,好恨你,整天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背地里占了别人多少东西?”
她什么时候占了别人东西?她试图快速回想,确实也不是很想得起来。但她总觉得梁茵这话不单指姿音这份工作。
“我占了什么我还还不行吗?我道歉,你别激动,先把刀放了。”她伸手试图去抓她的手腕,她却猛地把刀一抬,刀刃划过脸颊,她“啊”了一声。
疼痛不已。
鲜血从她笔直的伤口处淌出来,唇却变得惨白,梁茵吓得浑身一抖,脑子里一片空白。沉默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情绪却更加不受控,“道歉有用?息事宁人?你想都不要想!”
江上涵疼得感觉整张脸都不是自己的了,想寻找她走神的时候,她那刀尖却始终抵着她的脖颈。僵持不下之时,对面的门开了。
丘关越从屋里冲出来,梁茵回头看见他大步朝自己走过来,立刻又把刀指向他,“我知道你是谁!”
江上涵松懈下来终于可以大口喘气,却见丘关越过来直接一脚将梁茵踹到地上,手臂砸在地上,刀子险些脱手。
她站起来直冲向还没喘匀气的江上涵,动作快得谁也没预料,丘关越过来拦,她手一挥,他手臂上多了一道。
江上涵来不及关照他,趁此机会攥住她的手腕,磕在墙上,砰地一声,沾着鲜血的刀落在瓷砖上,咣当一声,十分清脆。
不正常的梁茵力气不小,江上涵颇费了番功夫才让她在一阵爆哭后老老实实坐在墙根。
丘关越电话报了警,派出所来人带走了梁茵。
“疼吗?”出小区时丘关越问她。
她看了他一眼,显然他伤得比她重多了,感觉那皮肉像是要掀起来。她只看一眼就匆匆别开了视线,“难道你不疼?”
两人叫了辆出租,去最近的医院。
江上涵处理得还算快,丘关越却伤得重,血流不止,缝合完出来时脸色苍白,整条手臂都被包住。
“那天你也在雨和湾那位傅先生家里,梁茵的事你知道不少吧?”
“你们曾总想投其所好攀附傅桥巡,可惜你这个同事没有分寸,背后传人家女儿的小话,说一个女儿罢了,也不一定是亲生的,让人家太太听见了。噢,对了,颜董受贿这事,多半她也脱不了干系。你跟她有什么仇?”
大二时候,学院分配了几个志愿服务活动下来。其中有两个,一个是到敬老院里做义工,另一个是在学校里做引导,都是长期服务。
一开始梁茵选的是到福利院做义工,江上涵就选了后者,但义工第一次活动时梁茵正好有其他事,就跟她商量着换了。
江上涵原本也不愿意,因为敬老院离学校很远,还要转车,但梁茵是转专业到她们班的,中途住进寝室,融入得很慢,也表达过类似“我怕跟你们处不好关系”的话,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她那天在敬老院里忙了一下午都没休息,这个老人要喝水,那个老人要上厕所,都要她们去帮忙,还要挨骂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回程的时候在车上累睡着了,回到宿舍,跟舍友狠狠抱怨一番。梁茵给她点了一杯奶茶,算作酬谢。
可是第二周周末,她又有事去不了。江上涵后来才知道她报了雅思的班,那两周去试课。但梁茵当时只跟她说是家里有事,她没办法不帮忙。
第二周的活动稍微轻松点,而且她去到社区,社区的人开了一辆车带她们去的敬老院,省下很多事,有个姐姐跟她挺聊得来,还跟她加了联系方式。
第三周周末,梁茵又给她发了消息。她干脆说:“咱俩换了吧,我去义工,你去引导。”省得每周都小心翼翼来找她。
没想到的是,这周的敬老院是个高端敬老院,环境很好,她们团队的姐姐们很照顾人,老人们也是慈眉善目好相处,还有各种活动,教她敲大鼓、跟她下象棋、拉她一起玩花绳,累了还跟她分享茶道。
大家还商量老老少少一群人去爬山。
第四周还是这个高端敬老院。
社区团队说,跟前面那两家敬老院的合作是临时的,和这家才是长期的。
她就是在这个敬老院里认识曾锡昊的母亲曾老太太的,也因此认识了曾锡昊。
毕业那时她们班平均薪资差不多六千,留在本地的更少,她留在了本地,到手是他们两倍还不止,简直是走了大运。
应琦不说,阿姣和饶姐都是宁大设计院的学生,曾锡昊也明确跟她说了:“收你当然有我妈的因素在。”
她呢,倒也不怵。管它什么原因,她反正干自己该干的,拿自己该拿的,我难道配不上这个工资吗?我的劳动很值钱的好吗!
欣然接受了。
梁茵后来从另一个舍友那里知道这事,在群里说她运气可真好,阴差阳错地混上了这么个好差事。
她一开始忍了,毕竟梁茵出国,两个人没有交集,直至后来同学聚会听到某位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同学说:“上涵公司还有空缺吗?能内推吗?你们公司待遇真好呀,说起来你真该好好感谢一下梁茵。”
那天她跟那人好好掰扯了一通,把梁茵从通讯录里拉黑了。当然事后被外婆训了一通,这点小事都不能忍吗?
如果是现在的她,估计也就忍了,从前年轻气盛,谁受得了嘴碎成这样的。
可这算仇吗?江上涵没把这当仇啊。
这顶多是不喜对方的行事作风从此当个陌生人罢了。
江上涵当天晚上挂了覃女士一个电话,不想让覃女士看见自己的脸,却没法挂掉颜初龄的电话。他心细,一下就能察觉是发生了什么事。
视频接通,颜初龄看见她的脸,听完原委气个半死,他才离开半天!半天都不到!
他完全没想到那个叫梁茵的会这么狠毒,产生了个荒谬的想法,以后干脆把江上涵带在身边得了。
见颜初龄不说话,她赶紧安慰他:“也没多大事,医生说按时换药不会留疤,而且罪魁祸首已经受到惩罚。”
颜初龄不买账。他现在人远在外地,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我应该再细心一点。”
“不是你的问题,你总要上班,我总要落单,她不喜欢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也没有这么疯狂。你自责什么呀?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梁茵的事是你授意的吗?”
“不是。”
颜初龄是隔天回的。会议一结束,他甚至晚餐都没有留下来吃,当夜七点飞了浔州,直奔江上涵家里。
天气热,一出门伤口就有点化脓,江上涵只好请了几天假在家休息。
颜初龄有两天调休,干脆也就这两天休了,中午做饭顺带手也给对面送份过去。
他风轻云淡送,丘关越风轻云淡吃,吃完把碗给他送回来。第三天上午,他去上班,丘关越带着几个碗敲响江上涵家的门。
“颜董呢,怎么是你开门?”
“他上班。”
“你们定了?”
“什么是‘定’什么是‘不定’?”江上涵接过碗放进洗碗机。
要送客,忽然想起和A行的合同有个条款的描述十分不清晰,便把电脑搬到玄关柜上让他看一眼,“你等下,这个地方不合适吧,一般都用我们的团队,我们的材料。”
“对每个公司都这样,我们有选择权。你们中间商赚差价可以,也请谅解我们预算有限。”
“那样会耽误我们的进度。”
“放心,给你们的时间不会少。钱少,你得去问颜董,他把预算卡得那么紧,一分都不肯给你们多赚。”他笑着说,调侃的语气在挑拨离间。
江上涵懒得跟他争辩,现在这块已经不归颜初龄管了,用他的话说:“这点小事还要我亲自动手那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骂人可厉害了。
将合同再略一遍,标出不合理的地方返给法务,让帮忙再看一眼呈应琦拍板。一转眼发现丘关越还没走。他站在玄关处看她,目光有些不对劲。
“你赶紧走吧。”她立刻避开,又走过去给他开门,门原本是虚掩的,往外推开,看到覃可女士站在那儿。
“妈?你怎么来了?”
“你挂了我两个电话,我来看看怎么回事,顺带把你外婆做的板栗肥肉粽给你带来。脸怎么回事?”
“刮到了。”
覃可女士上前查看伤口,“说实话。这么整齐,像刀口。哪一把刀刮到了?怎么刮的?”
江上涵只好长话短说。
覃可于是看向身旁站着的小伙子。
从女儿的状态很容易看出她是否恋爱,前段时间回遥吾她就看出了些,只是时间不长,她不好过问,也不好戳破。
“这个倒是像样点,”她看见地上的男士拖鞋,“叫什么名字?”
“丘关越,阿姨。”
“妈,你误会了!”
“我能吃了你?那你这地上哪来男士拖鞋?你爸那双有这么大?”覃女士把大包小包搁在茶几上,“我现在对你挑男人的眼光持怀疑态度,提前掌掌眼是为你好,别投入了时间、感情和精力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弄得自己身心俱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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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230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