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江上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所有的思绪在那一瞬间汇成一个问题：眼前这个人是颜初龄吗？
接着又想到：事情为什么朝这个方向发展了？他怎么能够亲自己？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吗？他头脑还清醒吗？
他的唇在她唇上停留，牙齿在她唇上轻咬一下，退后，松开钳制她的手，留下不真实的触感和气息，而望着她的目光淡漠中有那么几分幽深。
江上涵从他未曾露出的眸色里窥探出一丝不寻常的情意，她的心脏被那情意纠缠，震颤中从前的某些想法如同坚固的城墙般在一瞬间碎裂崩倒。
她望着他眼睛的双眼眨了眨，避开他沉默而喷薄的情意，将人从眼前推开。她慌慌张张想找一条适合逃开的路，却发现两条腿有千钧重，而四通八达的道路哪一条都不能掩饰她的慌乱、遮盖她的秘密。
颜初龄退半步，手却扶着她的手臂，江上涵轻轻别开，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不肯挪开。她对眼前的场景生出了屈辱感，也对他生出了怒意。他这样吻她跟丘关越有什么区别？他们都不尊重她。
尽管从前他对她很好，尽管她接受了他很多关怀和好意，可那都不是他未经她同意亲吻她的理由。她小小瞪他一眼。
颜初龄回应她一个微微的勾唇。他淡漠的神情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只看见他毫不掩饰的温柔眸色，堪比示爱。她的怒火在这一刻燃烧得更猖狂，喜欢一个人就这样欺侮她吗？
江上涵温温柔柔春水一般的眸子结了冰，她的视线从他脸上越过去，颜初龄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冲动、浅尝、示威过后看见这样茫然却哀怨的表情，他意识到自己大概是闯祸了。
闯了就闯了，这事他考虑不周，之后她要怎么罚他怪他都可以，眼下他只管告诉对面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她有主，她是他的宝贝，他自会珍爱。
当然，她要是像掀前任巴掌那样掀他一巴掌，他也欣然接受。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不论哪方面，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里。
他没想到江上涵没这么做，她转身走向丘关越，在那一刻他的某些热切的念头被碾碎了，结果看见她抬手重重扇了他一巴掌，“啪”，尖锐的巴掌声在这狭窄空间里回荡。
那人被扇得别过脸，江上涵语气漠然而严肃，带着警告意味：“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们已经分手八年了；也不管你心里把我当什么，我只把你当该死的前任。你再对我动手动脚就是骚扰，我报警抓你！”
说完，她转身看向颜初龄，同样的眼神落在他脸上，他以为她会对他发作，可她什么也没说，抓着包转头进了卫生间。
丘关越满不在意地拍拍自己的外套，外套上残留一丝熟悉的浅淡的果香，这味道令人心安，令人满足，他后来在美国再也没有闻过这样的香味。
颜初龄对他说：“多谢丘总照料我女朋友，如果有需要可以把衣服送去干洗；下楼出公司大门右拐走两百米有一家诊所，那里有消肿药，我可以替丘总叫个外卖送到办公室。”
“还是颜总周到，但是不用了，”丘关越整好衣服穿上，冲他笑了下，“涵涵的手劲还是跟从前一样大，脾气也是，不过杀伤力不大。颜总谈‘女朋友’为时过早，也不必替她跟我道歉，这是我跟她的事。”
“陈年旧事？两巴掌没把你打醒吗？”
“它只告诉了我：我喜欢的女人还和从前一样聪明，懂得维护自己的尊严。你怎么就知道她刚刚选择维护你痛骂我——不是另一种重视？有反应总比没反应好。”
牌摊这么清楚，颜初龄也不拐弯抹角，“我佩服丘总的自信。”
“颜总在A行横行惯了，事业上春风得意十几年，吃吃爱情的苦未尝不可。”丘关越说完，先一步走了。
江上涵在卫生间里后知后觉，回溯从一开始颜初龄拎着粽子走进新家，到他受蓝女士所托教她开车，再到后来他大方邀请她把盆栽搬进他新家的院子里。
蓝女士没有拜托他把车借给她，也没有拜托他住院期间给她送饭，他在机场递给她那杯牛奶给她升舱时她也已经不再是颜子述的准新娘。
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送压岁红包又送手链还买那么可爱的袜子是什么意思？某些她从前没往心里去的画面和表白一桢桢跳进她的脑海。为什么？他早在蔻蔻婚礼就在她面前故意秀他诱人的身材，早在雨和湾就跟她说过不如自己嫁给他，早在送她回家的那个晚上就对她上下其手！
他蛰伏好久好久。
那他在A行的心上人呢？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思绪纷杂，江上涵收拾妥当从卫生间出去，颜初龄站在门口等她，她望着他的眼睛有点想闪躲，但占据上风的情绪仍然是愤怒和委屈。
她再也叫不出那一声“初龄哥”了。她失去了一位朋友，一位她自以为的好兄长，得到一个没分寸的——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称他作追求者。
颜初龄看一眼腕表，“还有五分钟招标会开场……”
“所以我很忙，先走了，衣服过后还你。”江上涵有一堆的话要问他，也有一堆的话要骂他，但她捋不清从哪里开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拒绝交流。
“什么时候还？”他问。
江上涵听出来他问的是：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她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他，她的嘴唇还在发烫，烫得有些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说出口，“明天。”
“好，”颜初龄说，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刚刚的事我道歉，是我做得不对，你可以用一天时间想想，要怎么惩罚我——或者要我怎么弥补。当然一天想不出来，久一点也行。”
“你知道错了？”这是江上涵没想到的，他这么快就意识到了？
“知道错了，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么做很不尊重你，”他停顿了下，苦恼地忏悔，“宽谅一下，我是被你那个前前任气疯了，再不做点什么你回心转意怎么办？本来我身份就尴尬，有人喊完‘叔叔’喊‘哥哥’，就是没想过喊老公，再多一个情敌希望更微茫……”
他深情款款说，江上涵认认真真听，多听几句听不下去，转头走了。颜初龄情话一箩筐一半没说完，看见她哒哒哒越走越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他不紧不慢跟上去。
＊
江上涵一整场会下来都心不在焉，如果不是准备充足，这事就败在颜初龄手上了。她意识到自己频频走神，心里暗骂坐在第一排的某个男人真是个混蛋。
他是只深藏不露惯会伪装的狐狸。
她的唇还在发痒，他的气息好像在鼻尖散不去了，他英俊的脸庞跟她的紧紧贴在一起，耳畔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谁要喊他“老公”啊，神经病啊。
会议结束时，她狠狠盯了前面的人一眼。曾锡昊问她怎么了，“你很不对劲啊，刚刚叫你你也不应。”
“没事。”
“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例假，状态受影响了。”
“回去休息吧，拿到他们遥吾分行和浔州分行的单子已经够了。你和他们颜董关系不错，可以作为后续的突破口。”
“不是说是我前未婚夫的叔叔吗？”江上涵应激道，“我跟他怎么可能关系不错！我们关系不怎么样！”
曾锡昊静默片刻，她怎么反应这么大？上次还噔噔噔跑那么远去接人家呢，十点多啊，专门跑一趟，接一个关系不怎么样的男人，这话她自己信吗？
他道：“我说说而已，毕竟多的是你的人脉，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激动了吗？”
“你脸红了，”曾锡昊说，“非常红。”
江上涵捂了捂脸。
这时候江上涵手机叮一声响了。
她点开看一眼，果然是狐狸的——
“明天还是太久了。”
“订了家餐厅，邀请江女士一起去吃。”
江上涵唇角颤了颤，他怎么一套一套的呢，他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
“我今晚没空，会很忙，要加班整理你们这两个分行的材料。”
“中午。”他回。
又说：“不是让你明天就交差，找什么加班做借口？如果你们公司这么压榨，我建议你辞职。正好过几天跟曾总有个饭局，需要我旁敲侧击一下？”
“要你管啊，我乐意加班，有加班费。不吃不吃不吃。”
“连顿饭都不跟我吃？丘总说对了么，你对我没反应，就说明对我没兴趣；对他表达愤怒，就说明你对他还有感情？”
江上涵心里只有三个字：他放屁！
她对丘关越有情绪波动，完全是因为心中不满他为了前程放弃她的感情，让她在十八岁刚上大学对一切都充满热爱的时候，度过那么煎熬的一段日子。不恨是假的，可也没那么恨。
但她也不能考虑颜初龄啊。她是谁他心里没点数吗？
“他说得对，我对你没兴趣。”她回。
颜董：又逼我，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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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230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