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妖尾衔血封方寸,孤剑逆道渡沉沦

整座青云主峰,早已不复千年仙宗的清宁雅致。

锁妖禁地崩裂塌陷,断柱残石堆叠狼藉,曾经规整庄严的石台彻底碎作齑粉,漫天猩红妖风卷着碎石血沫肆虐翻涌,地脉持续震颤不止,连绵的轰鸣压过九天风声,沉沉笼罩四野八荒。

天地变色,正邪倾覆。

二次彻底暴走的赤佑,立于妖风最核心处,周身戾气焚天蚀地。

九条浩瀚赤红的九尾巨尾漫天狂舞、肆意翻飞,每一次舒展抽打,都撕裂空气、崩碎风罡,卷起铺天盖地的妖力巨浪。艳丽如丹砂的尾羽层层叠叠、流光炽烈,本该是上古九尾狐至尊无上的祥瑞真身,此刻却浸染着无尽暴戾与绝望,沦为倾覆仙门、震慑苍生的灭世之姿。

他的眉眼彻底褪去人间温润。

眼白尽数被浓郁死寂的猩红吞没,瞳色深沉空洞,无喜无悲、无憎无怒,无人性的温热,唯有妖性本源的漠然与杀伐。唇角恒久悬着一抹极淡、极冷、极妖冶的邪魅浅笑,似嘲弄这虚伪世道,似鄙薄众生虚伪,似看淡这满身污名、满身绝境。

妖纹灼灼滚烫,顺着脖颈下颌蔓延至眉眼肌理,冷艳凌厉,覆尽一身曾经干净纯粹的少年气韵。

无人知晓,这副看似彻底疯魔、嗜血无情的妖躯之内,神魂正承受着寸寸撕裂、生生剥离的极致酷刑。

他从来不是天生恶妖。

千年空山独处,他藏尾敛形、压尽妖性、隐去至尊血脉,日日伴红叶、听山风,守着一方安宁,小心翼翼做一个无害的异类。他隐忍、退让、谦卑、向善,从不主动招惹纷争,从不伤及无辜,哪怕世人天生惧妖、轻贱妖族,他也始终捧着一颗赤诚温柔之心,期盼能换得半分人间容情、半分清白安稳。

可青云山门,从未给他半分善意。

长老猜忌深重、步步逼迫,以卑劣禁术强行搅动他本源,以镇妖锁链桎梏他身躯,以诛心恶语碾碎他本心。他们刻意放大他的妖族身份,刻意曲解他所有隐忍,刻意捏造他祸世的罪名,一遍又一遍,将一个向善守善的纯善少年,硬生生逼至崩溃、逼至绝望、逼至疯魔堕妖。

数次短暂清明,数次被恶语强行碾碎。

数次本心回暖,数次被世人逼回深渊。

他的暴戾,是绝境无路可退的反噬。

他的疯魔,是世间无一人肯容的绝望。

他的杀伐,是被伪善正道亲手培育出的恶果。

妖性彻底主宰神魂,理智支离破碎、散落殆尽,可刻入骨血、融于本源的执念,任凭神魂撕裂、妖力暴走,也从未有半分消解。

那是他荒芜千年岁月里,唯一攥紧的暖意,唯一不肯割舍的温柔——慕思衍。

纵使忘却前尘、纵使泯灭人性、纵使与天下为敌、纵使永世沉沦妖魇,他的本能,永远恒定不变。

宁负苍生,不负一人。

高台之上,云雾缭绕的石阶之巅,一众青云长老衣袍肃立,面色铁青沉冷。

他们居高临下,冷眼俯瞰下方满目疮痍的禁地战场,看着那九条焚天翻地的赤红巨尾,看着那抹妖冶漠然的疯魔身影,眼底没有半分悲悯、半分愧疚,只剩深重的忌惮、阴狠与算计。

历经数轮拉扯、数次试探,他们早已彻底看穿了所有破绽。

这只暴走失控、看似六亲不认、可屠戮众生的九尾妖狐,并非真正无情无念。

他的疯魔有根,他的暴戾有限,他的杀戮有止。

而他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牵绊、唯一的克制,便是那立于妖风之中、满身浴血、执意护他的白衣修士。

慕思衍,是他濒临湮灭的善根,是他滔天戾气里唯一的温柔,是他永世疯魔里唯一的清醒锚点。

也是他们,唯一能彻底斩除妖患、掩盖所有龌龊的致命突破口。

掌刑长老眸光阴鸷沉沉,心底歹毒算计已然成型。

他们数次诛心挑拨、数次言语碾压,都没能彻底断绝赤佑的本心,反而让他在疯魔与清明之间反复拉扯、愈发顽固。既然毁不掉他的善念,那就斩断他的执念。

只要慕思衍一死,这世间再无一人值得他守护、值得他退让、值得他压抑半分妖性。

无牵无挂,便会彻底癫狂。

无人可护,便会屠戮无度。

届时,这只被逼疯的九尾狐,会真正沦为世人皆知、无可辩驳的灭世妖邪。他们便可顺势催动青云终极镇妖大阵,以除魔卫道之名,彻底炼化诛杀赤佑,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而青云逼良为妖、构陷无辜、以权谋私、伪善欺世的所有肮脏阴谋,都会随着赤佑的身死道消,彻底掩埋于岁月之下,无人知晓、无人敢议。

千年仙宗的颜面,可保无虞。

无声的眼神交汇间,诸位长老达成默契,杀机悄然转移。

原本锁定赤佑的漫天锋芒,尽数调转方向,沉沉压向场中那道单薄飘摇的白衣身影。

趁着战场僵持对峙、慕思衍凝神戒备高台的瞬息,数名长老暗中凝聚修为,避人耳目,指尖灵光暗涌,数道凝练锋利的正道法剑,无声无息破空偷袭,角度刁钻狠辣,直指慕思衍心口要害。

他们要悄无声息,斩断这只妖狐唯一的牵绊。

可下一秒,令所有人惊骇震颤的一幕,骤然发生。

漫天狂舞、肆意倾覆四方的九尾巨尾,骤然全数骤停。

风声停滞,妖浪滞涩,肆虐天地的暴戾妖力瞬间出现大片真空。

彻底疯魔、全然无意识的赤佑,在剑光乍现的刹那,破碎混沌的神魂深处,瞬间炸开极致的警戒与守护本能。

他无需思考、无需清醒、无需理智。

骨血先于神智,替他做出了永恒不变的抉择。

九条庞大炽热的赤红巨尾,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骤然横移、死死封堵在慕思衍身前,层层叠叠、密密匝匝,以最柔软、最炙热的尾羽肌理,硬生生构筑出一道妖力结界,替他挡下所有致命偷袭。

噗嗤、噗嗤、噗嗤——

数道蕴含浩然正气、专克妖族的法剑,毫无偏差地穿透蓬松的尾羽,狠狠扎入温热的妖肌、刺入坚硬的尾骨。

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贯穿本源、震彻神魂。

妖血滚烫,汹涌涌出,瞬间浸透大片艳丽的赤红尾毛,顺着层层叠叠的羽丝不断滴落,一滴滴砸在满地碎石残血之中,晕开一朵朵凄艳决绝的血色花痕。

深入筋骨的重创,足以瞬间引爆九尾狐最原始、最灭世的凶性,足以让他顷刻间倾覆整座青云山门,屠戮眼前所有正道之人。

可赤佑分毫未动。

他挺拔的身躯只是极其细微地痉挛颤抖,肩头微颤,脊背绷紧,双耳尖尖彻底耷拉下来,柔软的狐毛层层炸起,又强忍剧痛缓缓收拢。尾尖无助蜷缩、轻轻颤抖,藏起深入骨髓的痛楚。

一声痛哼被他死死锁在喉间,未曾外泄半分。

他不躲、不退、不闪、不避,更不迁怒、不报复、不肆意屠戮。

世人伤他千遍、辱他万遍、逼他绝境、毁他清白,他便可妖力滔天、倾覆山河、与众生为敌。

唯独这人,为他逆门、为他弃誉、为他执剑、为他扛下千古骂名,他便宁受万箭穿身、尾骨寸断、本源重创,也绝不容许分毫伤害落于他身。

无声的守护,惨烈又赤诚,卑微又盛大。

这一幕极致破碎的双向羁绊,尽数落在慕思衍眼底。

满身重伤的他,白衣早已被自身血迹浸透大半,道基裂痕遍布肌理,经脉处处撕裂透支,灵力枯竭虚空,身躯摇摇欲坠,早已是油尽灯枯、濒临溃散的重伤之态。

可此刻,他浑身所有的伤痛、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绝境惶恐,尽数被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酸涩疼惜彻底淹没。

他终于彻底、通透、彻骨地看清了所有真相。

世人唾骂他妖邪嗜血,可全场之中,唯独这只被逼疯的妖,心怀赤诚、至死温柔。

世人自诩正道仁善,可满堂仙门长老,却心怀鬼蜮、手段阴毒、赶尽杀绝。

孰正孰邪,孰善孰恶,早已昭然若揭。

他也彻底想通了所有破局的关键,心智澄澈如冰,再无半分热血冲动、再无半分悲观沉沦。

此前他数次想以身殉之、以命护他,皆是无用的悲壮。

身死,则无人为他辩白、无人为他挡恶、无人为他破局。

身死,则赤佑再无牵绊、再无克制,真正彻底疯魔、永世不得归宁。

身死,则青云阴谋得逞,赤佑永世背负祸世污名,尸骨无存、冤屈难雪。

想要救赤佑,首要之义,从来不是赴死,而是活下去。

唯有隐忍存命、留存气力、伺机破局、逆尽伪道、扫尽恶意,才能彻底斩断外界所有摧残他本心的压迫,才能给这反复被碾碎、反复被逼疯的少年,一次真正苏醒、真正归宁、真正重获清白的机会。

念头彻底通透,慕思衍压下翻涌的悲恸,压下眼底潮红,敛尽所有柔软情绪,只剩下绝境之中最冷静、最凛冽、最决绝的坚韧。

他身形微挪,步履沉稳,不退反进,稳稳踏入赤佑用妖尾、用本源、用性命为他守住的方寸安宁结界之中。

他立在他身后半步,替这遍体鳞伤、沉沦妖途、无人可依的少年,直面满门杀机、满城伪善、漫天杀伐。

抬眸刹那,清冷锐利的眸光直直扫过高台一众面色阴鸷、暗藏龌龊的长老,字字沥血、声声铿锵,穿透漫天风雷妖啸,震彻整座青云千峰万壑:

“诸位身居仙门高位,受千年香火、承万世敬仰,不修仁德、不辨善恶。”

“口诵除魔卫道,行尽阴毒卑劣。自诩正道苍生,反倒逼良为妖、赶尽杀绝。”

“你们心知他本心未死、善根未绝、尚有回头之机。”

“你们惧怕他清醒、惧怕他昭雪、惧怕你们构陷无辜、诛心逼恶的肮脏算计公之于众。”

“是以再三恶语挑拨、再三暗中偷袭、再三欲斩断他唯一执念。”

“今日,我慕思衍在此立誓。”

“赤佑一日不醒,我一日不走。”

“他一日冤屈未雪,我一日不撤守。”

“你们欲斩他牵绊、断他生路、灭他残存本心,必先踏过我尸骨。”

“叛门之罪,我全盘承担。”

“千古骂名,我甘之如饴。”

“万劫不复,我无怨无悔。”

“我此生唯愿——扫清世间恶意,还他一身清白,渡他妖澜归静,带他岁岁平安。”

决绝誓言落地,天地震颤一瞬。

彻底撕破所有师徒情分、所有门规约束、所有师门颜面。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青云首席大弟子,不再尊师守礼、不再恪守门规。

师门不义,他便逆师。

正道不公,他便逆道。

天地不容,他便逆天。

只为护一个被全世界抛弃、被所有人逼疯、却唯独对他至死温柔的赤佑。

高台之上,一众长老被当众戳破所有阴私算计,颜面尽失、恼羞成怒,滔天杀意彻底爆发。

“狂妄逆徒!执迷不悟、包庇妖邪、忤逆师长、背叛宗门,罪无可赦!”

“既然你甘愿与妖邪同堕沉沦、共赴罪孽,我等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镇妖除逆,一并诛灭!”

轰隆——!!!

伴随着长老震怒的号令,天际高空骤然金光大盛,风云倒卷、灵气暴乱、雷云汇聚。

高悬九天的青云终极镇妖大阵,彻底全面解禁、全力开启!

万千道凝练至极、锋利无匹的浩然剑纹齐齐震颤嗡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整片苍穹,凛冽的正道威压沉沉覆落,镇压四野、封锁八方,封死整片禁地所有闪避、所有退路、所有生机。

金色剑光凛冽刺眼,浩然正气克妖灭邪,带着千年仙宗的终极杀伐之力,锁定下方一妖一人,酝酿着足以碾骨焚魂、彻底覆灭一切的终极绝杀。

绝境,彻底封顶。

前,是自身失控、妖力滔天、却本能死守他的九尾妖澜。

后,是伪善当道、杀机滔天、不择手段的宗门灭世大阵。

双向皆敌,进退皆亡,天地无半分容身之处。

可慕思衍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半分悔意。

漫天倾覆的杀伐金光之下,他缓缓侧过身,目光轻柔落向身前疯魔伫立的赤佑。

他望着他空洞猩红的妖瞳,望着他唇角冰冷的邪笑,望着他垂颤不休的狐耳,望着他尾羽淋漓未干的血迹,望着他满身妖纹、满身伤痕、满身绝望。

风声浩荡,惊雷炸响,剑网压顶,万物寂灭在即。

他的声音极轻、极柔、极稳,穿透漫天轰鸣杀伐,丝丝缕缕,落向赤佑荒芜破碎、濒临彻底湮灭的神魂深处:

“阿佑,再等等我。”

“我扫清所有恶意,破尽所有伪道,便带你回家。”

不需他应答,不需他清醒,不需他挣脱妖魇。

所有风雨、所有杀机、所有罪孽、所有逆途、所有重压,他一力独扛。

回身刹那,白衣猎猎迎风翻飞,残破单薄的身躯挺立如孤峰。

慕思衍紧握手中仙剑,压榨体内仅剩的最后一丝灵力,将所有执念、所有守护、所有决绝尽数凝于剑锋。

一身残躯,一剑孤锋,独对整座青云的灭世杀机,独逆千年虚伪正道。

而身前妖风核心,被妖性彻底主宰神智的赤佑,在漫天灭世剑网倾覆而来、那唯一温暖、唯一执念即将遭受重创的极致危机之下,灵魂深处被死死压制、反复碾碎的本心,终于迎来极致的反扑。

千年温柔、千年隐忍、千年委屈、千年执念、千年守护。

与滔天妖性、无尽绝望、彻骨恨意、末世暴戾。

在他破碎的神魂深处,轰然剧烈对冲、撕裂、博弈、爆发!

猩红眼底,一丝极亮、极痛、极倔强的清明,正在尸山血海般的妖魇之中,疯狂破土、逆势苏醒。

一场孤剑逆道的死守,一场妖心逆天的救赎。

万丈绝境之中,双向奔赴的羁绊,即将炸裂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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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