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年累月的经验,汪错很擅长逃跑避难,提示词说的也不错,客人腿脚不便,跑得并不快,所以是很容易就和客人拉开距离的。
只是这古宅未免太弯弯绕绕了,空庭廊檐相似度极高,像迷宫一般,汪错拐了两个弯,感受到身后的敲击声越来越淡,心里正窃喜,却在一个转角措不及防与人迎面碰上。
“啊啊啊啊啊!”
这下他倒看清客人的脸了,这人怕不是人了已经,在惨白月光下,脸色极瘆人空洞,双目无珠,白茫茫一片,头发及耳,潦草地披着,似恶鬼一般。
倒吸一口凉气,汪错转头继续跑。
途中经过许多参赛者,引起不小的恐慌,碰到谁,谁就惨叫着跑起来。
“我去兄弟,不是吧,你从哪引来的这祖宗?”
“鬼知道啊,一来就跟着我了。”汪错有些无语。
“我操了真是,怎么还跟着我们啊。”
汪错有些气喘了,对旁边素不相识却有着短暂缘分同时被追的参赛者说:“目标太大了,下个路口,分开跑。”
“好。”
对方左转,汪错向右转,又往前面跑了些距离后,汪错停下来,弓着身子大喘气,双手扶在膝弯,稍稍休息了会。
还没缓多久,那诡异的敲击声又来了。
“操。”汪错骂了句脏话,又开始无休止的马拉松。
那天踢他跪下而导致自己骨折的刘宇阳驻个拐杖,看他被追,幸灾乐祸道:“加油啊汪错,你是我们的神!慢慢跑啊,我们去做任务了。”
他闹这般大的动静在古宅里转圈似的溜人,是个人都发现了,客人只追他汪错一人。即使有比汪错离得更近的人,客人也视而不见,哪怕差之毫厘也不肯转变目标。于是有人站在路边磕着瓜子,悠哉悠哉开始做任务。
天杀的,他果然要一轮游了么?
破罐破摔下,汪错进了一间屋子,这该是个杂物间,里面堆的都是些不要可以称作是垃圾的东西,他坐在角落深沉呼气,听见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
好久好久都没有这么累过了,再跑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与其造福别人不如安静等死,更何况他有两条命。
喘息之余,外面动静也越来越大,客人的声音慢慢近了,那是他单脚跳动发出的声音,对方在屋子门口时停了下来,随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汪错在等待审判。
按他的倒霉体质,今天包噶在这里的,才进游戏不过十几分钟而已,怕是一百万人里面第一人了。
“哒,哒,哒。”声音蓦地又响起来,汪错紧紧闭了眼,心跳比没恢复前更快了,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张脸靠近自己时的景象了,会被吓死的吧。
“哒,哒,哒。”客人又开始动了。
越来越近了。
门板开始晃动,风声摇曳。
“嘶。”
他看见那个影子照映在窗棂上,一张脸悠地放大,然而,想象中的开门杀并没有到来,影子慢慢由浓墨化雾散开,声音也越来越淡,这是——走了?
“我去。”汪错脸色惨白如纸,终于长舒一口气,靠在满是灰尘的柜子上,身体一片瘫软。
——
“我认识他。”刘宇阳坐在椅子里,懒洋洋地把玩自己拐杖上的护手。
屋子里正拥挤地站着五六个人,被客人的追逐戏码吓得够呛,纷纷躲起来了,刘宇阳一个残废倒气定神闲地指挥着。
“他是谁?为什么客人只追他?”其中一个最为高大的开口了,他是这群人里的领头羊,叫孙浩。
“他啊,一个倒霉蛋,从小就这样,他这辈子只做错事,从来没有对过,我敢保证,只要他存在一天,我们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他一定会吸引走所有火力。”
“什么意思?”
刘宇阳看着面前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一行人不禁笑了笑:“意思是我们在这比赛里可以算是无敌状态了,这样,我们主动找他组队,客人一定会跟着他,与其提心吊胆什么时候会被客人发现,还不如时刻掌握客人的动向,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吗?”
孙浩摆摆手道:“可是我们几个都不认识他,他凭什么跟我们组队,你是唯一能和他接触的人,有什么意图就说吧,弯弯绕绕地不费劲吗。”
终于聪明了,刘宇阳说:“你也看见了,我腿摔骨折了,战斗力很低,我需要你们保护并帮助我完成任务,至于汪错,我来搞定。”
孙浩上前用手撑着刘宇阳的拐杖,上下仔细打量他,似乎真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半晌,他伸出一只手。
“成交。”
刘宇阳握住那只手:“合作愉快,不过,千万记住,不要碰到汪错,你会倒大霉的,”他挑了挑眉,“现在,好好休息一会吧,还要待七天呢,睡会补足一下精力,明天一早我们去找他。。”
——
一声巨响,汪错脑袋重重砸在柜子上,他太困了,又提心吊胆的,不小心眯着眼睡着了,窗外已经蒙蒙亮了,他居然安然无恙度过了一个晚上。
还要待整整七天,客人只追他一个人,其他人一定在疯狂做任务,就算他真的能活下去,顺利集齐所有勋章,也绝不会是最快的那十个。
这操蛋的世界,操蛋的规则,还有他操蛋的霉运。
汪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杂物间里积灰太多,他跟个雪人一样,不对,灰人,不夸张的说,像是刚从地里面挖出来的。
他突然有点想家了,来之前他妈才给买的新衣服。
来到门边,先往外面探了探,不算亮的光线也看不出什么,竟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双绿悠悠的眼睛灯泡似的紧盯着他,看起来怪吓人的,走跳无声,暗夜潜行。
不过,这古宅真是大的离谱,一千个人在里面,他竟然没遇见过几个,光看到猫了。
汪错走出去,可能两三步的样子,那敲击声就又来了,他认命地返回去,听着那声音又走远。
出去,又来。
回去,又走。
就这样循环几次,再迟钝他也发现了,这屋子像是个安全屋,只要他躲进来,客人就不会靠近,他确信客人是发现了他,并且知道他进了屋子的,却从没有踏进屋内一步。
这是为什么?
这里面有什么他害怕的东西吗?
柜子,蜘蛛网,破旧的书,还有一些垃圾,有哪一样值得是他畏惧的吗……
墙角的小矮柜发出叮叮当当的动静,汪错凝了神,思虑片刻后迈了步子,古宅里这么多只猫,怕是不会有老鼠吧。
他小心翼翼往那处走去,那声音在他靠近后便停止了,仿佛不曾存在过。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打开矮柜门,瞥见一抹白色。
这是?
“喵。”
巴掌大小的小猫蜷缩成一团,尾巴蜷起来,矮着身子张大嘴又叫了一声,叫声细弱潺潺,该是才出生不多久的小奶猫,一身雪白毛发和结满蜘蛛网的脏污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一只白猫!
【恭喜完成第一个任务:找到古宅里唯一一只白猫,获得白猫勋章】
手环突然之间亮起来进行播报,刹那间,他的衣服上已别了一枚勋章,上面赫然是一只白猫,和这小家伙长的一模一样。
【获得奖励,解锁道具——碗:乞讨者的碗,可获得别人施舍的善意,对方主动承诺并碰到碗后,视为送出技能,二人共用一项技能,效力均减半】
【解锁重要提示:客人将在第八天洗劫古宅,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解锁第二个任务:获得一人技能】
“喵”,小白猫大胆地朝汪错走过来,许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稳稳跑到碗里去了,这碗大小正正好容纳一只小猫,俨然成了他的家,小猫懒懒叫了一声,蜷成个球闭上眼睛舒服睡着了。
汪错想摸摸它的头,停在半空中却迟疑了,干脆抱着碗,感受到这温温热热的一团,对它说:“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可不是嘛,完成了一个任务,终于解锁了这没用的碗的用法,还得个提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汪错喃喃出声,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指客人会每天都解决一些人,一直到第八天杀掉所有人吗?还是说其他的呢?
他在屋子里翻翻拣拣,最终找了个破旧的网兜,刚好能把这碗罩住,系在腰上,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这猫睡得更舒服了。
这小猫这么小,怎么在古宅里面活下去,他个倒霉蛋也活的艰难,两个活物相依为命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项。
做完这些,汪错又去门口试探,天光已大亮,云日明风杏霭间,古宅的确漂亮,如果忽略其中杀机诡谲的话。
他微微开了门,等了小半晌,也没再听见那令人后怕的敲击声。
于是试探着走了出去,也真是奇怪,客人缠了他这么久,说不见就不见了,难道说这古宅有比他更加倒霉的人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
恩公啊简直。
汪错暗自窃喜,终于走出了这间屋子,却措不及防和一队人狭路相逢,走在最前面那位,不打不相识了,刘宇阳,他懒得和对方交流,自顾走过。
却不料那人拿左手的拄拐横在他面前。
“别走嘛汪错。”
“有事吗?”汪错瞥眉。
“选拔这么难,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认识的人,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情分。”
“所以?”汪错只觉得这话好笑,哪有情分,怕是只有仇恨,你恨过来我恨过去,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的关系而已,他拔腿就走。
感觉到刘宇阳后面跟着的几人有些惊讶,或者说是不满。
长的最高大的那个厉声叫了句:“刘宇阳!这就是你说的——”
“汪错!”
“我们组队。”刘宇阳看起来有些慌,托着拐杖转过身来。
“谁要和你—”组队,话说一半,汪错突然反悔了,他看着刘宇阳少有的表情,恍然想起小时候这人大言不惭在学校散播他的谣言,拿他的0分试卷大肆宣扬,把汪错惹恼了和他打架,汪错倒霉得一拳没打到他,而刘宇阳因为碰到了他,在狠狠揍他一顿之后滚下台阶摔了个半身不遂。
他突然有了想法。
“好啊,不过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