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她们

食物温暖的香气令人安心地散开,乔枝这时才真实感觉到,伤口处的发烫同疼痛、肠胃传来的鸣叫与饥饿正在身体里撕扯与叫嚣。

她的身体的确需要摄入能量。

“给”,看出她的手仍有些发颤,梁汝将叉子递了过来,乔枝说了声谢谢接受了这份好意。

“小乔你醒啦!”,半个水煮蛋刚下肚,病房里又陆续走进来几个人。先是赵心语和黄闻君,然后是翟雨归和黎夏。

“刚好我也没吃早餐,我能在这里吃吗?”不等乔枝回话赵心语已经大大方方地坐下,“黄姐你要吃什么,我们一起点呀。”

话刚落音,翟雨归和黎夏也刚好走近,见赵心语正点着餐,还没吃早餐的两人便也凑了过来各自选了些食物。

就这样,乔枝的病房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大家的饭堂。各种新鲜食物的味道交汇却不突兀,女孩们你吃口我的、我夹口你的,要不是营养科那边控制着总摄入量不允许加餐,她们还要再加点。

乔枝原本想赶紧把东西吃完直切正题,但气氛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一口一口闷头吃着面前的病号餐。

乔枝的病号餐尽是些补血的食物,里面似乎还添加了过量补铁剂,闻起来有些冲鼻,但齐安的调味还算不错,她也慢慢地吃了下去。

真是一个很吵闹的早餐了,乔枝想。

她不喜欢独自一个人,那样太安静,容易胡思乱想。但是人太多的话又会很吵,倒不是说讨厌,只是这样的场景对于自己而言像是一下跨越了好几个阶段,除了闷头吃饭也没有什么事好干。

还是两个人这样子的模式最好了,既有人说话,也不会过于嘈杂。

但她怎么会突然摔倒?金丝又怎么会突然就完全失去了作用?在她离开且晕倒的这段时间里,李可究竟……

“……乔,小乔。”

乔枝一个激灵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的赵心语的手正在眼前挥来挥去,而她因为顾着低头乱想,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再一次成为了焦点。

“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耶,是伤口很痛吗?”

“没,还好,那个是?”乔枝淡淡地别开了话题,眼睛看向她们临时放在置物柜上的电脑。

“我和黄姐弄的PPTX,昨晚我又加了点东西进去优化!刚好小乔也醒了,我想着要不就在这里讲,顺便同步一下你这边的信息。你觉得怎么样?”

“PPTX……”,乔枝顿了顿才开口,“内容关于什么?”

“钟管家走之前不是提到了什么黑蛇白蛇吗?还有潭县这个地方明显也很奇怪,我们就让诚安的同事帮忙搜集了一些信息,汇集到了一起。”

“蹡蹡,这可是我们的集大成之作!怎么样,要不要看?”语气是询问,赵心语却直接将内容转到了乔枝面前,也没等她同意,就简单向她说明了凌晨她们已经说过一遍的内容和发生的事情。

乔枝全程皱着眉,偶尔目光有些游移,但总归还是听完了她说话。

“方铁盒?”,乔枝低着的头在听到某个关键词后终于抬起,“是个蛋卷盒吗?”

“你知道?!”赵心语兴奋地点了头,随即乔枝更多的细节描述——钥匙、票据更加印证了她的确见过这个盒子的细节。

“当时我跟着小郑,在方湛老家见过一次。”

乔枝将偷偷离开齐安医院后是如何偶然见到小郑,又是如何追赶着那个明显不寻常的老太太进入地下车库,最后受伤与小郑分开的说了出来……

是的,事情的经过的确如此,只是有关其中的部分细节,斟酌再三她还是选择了省略。

有关小郑给她的口头契约、有关梁汝家的一些私事。以及,有关小黄的事。

乔枝仅仅只是说出了事情经过,至于这次意外事件,起源的确是偶然没错。只是中途那些更复杂的事情,她给出的理由则一笔带过,仿佛偶然搭上了便车,又偶然顺路经过调查了一下,最后偶然遭遇了这些事情。

但好在,大家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方湛老家、奇怪老太太,以及乔枝提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活尸术”身上,至于为什么,那是乔枝接下来才要交换得到的情报。

“你们说,这个老太太的情况是不是有点像……刘大钊?”

翟雨归的话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而乔枝也是在这之后才知道,就在同一天内,短短的几个小时间,相隔十几公里的齐安医院内居然也发生了一起类似事件?

“你们说的那个刘大钊现在状况如何?如果是活尸术,他身上必定会留下某种黑色的痕迹。”

梁汝没有犹豫,一通电话立刻播了出去,很快对面就有了声音。乔枝看着她的眉头由紧皱到逐渐舒缓,似乎是排除了什么最糟糕的事情,但很快又挑起一边眉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惊讶的事情。

“刘大钊目前没什么大碍了”,梁汝放下电话,语气平复下来,“监控视频证据确凿,杀人未遂跑不了了,律师在跟进这件事。”

“只是……”,梁汝有些不解地抬头,“刘大钊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坚称自己被下蛊了,自己没有当时的记忆。他甚至还主张,那个对自己下蛊的人……是杨幼敏。因为导致他被开除的关键证物,那只翡翠手镯,就是她的。”

“如果真是杨幼敏,这件事似乎也合情理”,梁汝简单说了说先前围绕在杨幼敏身边的复生怪事,“我死了的话,对她也的确有好处。”

“真的假的”,听完梁汝的分析,最为震惊的人居然是赵心语,“你是说那个杨幼敏杨姐,想杀你吗?”

“主家和分家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两天。而且,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确实有传闻说杨幼敏认为她女儿杨咏诗的死和主家有关,也扬言过要让主家绝后。”

“反映到现实,事实上从我小时候开始,她的确就在处处针对主家。从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起,她就经常对我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我猜测,当时可能是我还小,她认为我掀不起什么风雨。但现在我不仅长大了,还从滨南死里逃生,认识了一群和灵有直接联系的朋……呃,人。她想在这个时间点除掉我,完全符合猜测。”

梁汝说得越是理所当然,赵心语的表情越是肉眼可见地紧张,连带着一边安静喝着豆浆的黄闻君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梁汝有些困惑,“你们跟杨幼敏关系很好?”

“不不不,倒不是这个原因。对我们来说,她也只是公司前身的大姥级人物而已,听过名字但是没见过这个人。只是……”

赵心语迟疑再三,最后开始犹豫着开了口:“只是我不是说,以前福安留下了一沓同蛇有关的资料吗?我们之前不知道……”

“快说啊,这沓资料是杨幼敏留的?”,梁汝很明显不耐烦起来,催促着赵心语继续说。

这时黄闻君沉默不下去了,终于开口:“这沓资料的署名是……杨咏诗,我们之前不知道她是杨幼敏的女儿。”

“福安留下的资料基本都有缺失,同时也帮忙找过,但是除了这沓资料,找不到更多有关杨咏诗个人的信息……我们又急着用,所以……”赵心语的手在笔记本触控屏上磨来磨去。

总而言之,就是她们在与梁汝合作的情况下,使用了与甲方交恶的人亲属留下的资料作为基底进行了一系列信息汇总。在此前提下,她们甚至也无法确定这些资料的真实性,对于其中的空白,只能做出了以“信任”为基础的大胆推测。

赵心语心虚地看着梁汝,等待她的开口。

“有什么所谓吗?”

乔枝的声音传来,表情有些无语。

“你跟杨咏诗关系也不好,所以不想用她留下来的东西?”

“还是说你们有别的更好的资料?”

乔枝看了眼梁汝,又看了眼赵心语和黄闻君,对于她们的欲言又止,她感到极其不可思议——这也是个值得深思熟虑的问题?

“现在的情况都这样了,如果你们不继续,就让我去看李可。”

“说得也是”,梁汝叹了口气,“没事,你就继续用吧。杨咏诗虽然是我侄孙,但她走得太早了,事实上我对她全无了解。而且现在有求的是我们,乔枝说得对,都这种时候了还挑三拣四什么。”

“哈!”,赵心语终于放下了心口的大石,只见她长舒一口气,终于再一次把笔记本转了过来。

“之前我们说到,这沓资料显示,有关蛇的线索最早可以追溯到零零年的一桩**案。当时这个案件发生的大河村,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齐安医院新院区。当时,杨咏诗是这个案件的一线调查人员。”

“死者是一名老年女性,**案发生前的三天才到的大河村,住宿在村里便宜的一元旅店。大河村这边以前和邻近几个村都是厂区,外来打日结工的人原本就不少,因此这名女性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直到三天之后,她突然在旅店公共的晾晒区点火**,这才引起轩然大波。”

赵心语点到下一页,这一页的排版明显同前面有些不同,图片没对齐、文字大小也不如前几页看得舒适。

“这里就是我昨晚刚想起来的新增内容。”杨咏诗记录中,那名老年女性不会写字,店主代登记的名字是付二妹。

聊天中她透露出自己从潭县来,目的是寻找在附近工厂上班的女儿和女婿。她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名字说半天也说不清楚,店主只能硬着头皮给她登记了个付二妹。但是她记性倒是不错,能说出女儿生了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孩,生在一九八八年,还有个弟弟生在一九九零。”

“乔枝,你还记得胡蝶和凌锐杰吗?”

乔枝立刻眉头紧皱地点了点头,岂止记得,那是她和李可正式接手的第一个案子。

“那就好办了。当事人胡蝶、凌锐杰的母父,据说年轻时就在大河村的工厂上班,这对姐弟的出生日期也刚好就是一九八八和一九九零。然后胡蝶的卷轴里,你还记不记得有个人……”

乔枝猛地想起来,是的,的确有那么一个人。

她是胡蝶的姥姥,出生自潭县。

她的名字如果不带口音念,刚好是——胡二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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