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雨归表情不乐意，发送消息的手却没耽搁。
同她先前所说的：“她们睡了”这一说法并不完全相同的是，黎夏的回复相当迅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秒回。
夏：“可以啊，那我现在过去。”
“黎秋没理我，应该是真睡着了吧。”翟雨归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课题般长叹一口气，明明对方是同辈的家人，但她和她们沟通时却总感觉绷着某根神经。且这种“紧绷感”似乎并未随着时间流逝缓解，还好像越长大越明显。
因为自己没想过去了解而落下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相比之下。
翟雨归的眼睛转向梁汝，唔，一位性格直率，不擅长拐弯抹角的大小姐。
虽然共同相处的时间不算多，但她能感觉到对方心思并不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梁汝憋着一股气。是太用力想证明自己吗？还是说……
翟雨归看着茶杯中飘出的白气出神，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了报志愿时那个迷茫的自己。
周围的人都那么优秀。聪明、口才，或是天生强健的体魄，总之她们总有一个方面可以被称作为“佼佼”，亦或者虚荣一些——天才。
而自己呢？
她明白、她很明白自己并不是什么很差的人，她也有自己的特长，比如游戏玩得……还可以，只要不是竞技类，磨磨时间总能过去。又比如人际交往……也不差，她和所有人相处不能说太愉快，但混进各个群体聊天不是那么成问题。
更何况她还有爱自己的女朋友，家境也不差！这些每项单拎出来，都是会在网上被骂到销号，说你怎么还不知足的！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想到这些的时候，心跳会加快，端着茶杯的手会颤抖？不行，这样下去的话手环又要报警了，自己又要成为像以前那样让人操心的病人了。
——你都多大年纪了，就不能多想想事情积极的那面吗？
“叮叮。”
不远处的平板发出声响的同时出现了黎夏的脸，翟雨归看见赵心语眼疾手快地按了开门键，得亏有这个小插曲，思绪被打乱后她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找我有事？”，优秀的二姐黎夏走了进来。
真好啊，谁不想要一个可以在优绩主义评价体系下横着走，二十七岁就能读完博士直接进公司帮忙的优秀女儿呢？
“嗯，你过来看看”，梁汝头都没抬直奔主题，黎夏也不生气，只是在看到对方电脑上的东西时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Web Weaver？我倒是明白了你们找我的原因。”
“那就好办了，你能想办法……”
“但是很遗憾，这件事我大概率帮不上忙。”
啊？二人简短的对话结束，梁汝疑惑地抬起头，但黎夏的表情坦荡，没有丝毫像是在开玩笑或是说话的迹象。
“你们能从Web Weaver联想到找我，那证明你们多少也猜到了妈妈的身份”，黎夏扫了一眼坐在最远处的翟雨归，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她相当不自然地扭过了头。
“但正如我所说，这件事你没办法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帮助，想要越过我直接找妈妈也是行不通的，我劝你趁早放弃。Web Weaver是完全的官方邀请制软件，对于使用者的信息保障严密，任何人都无法通过特殊手段强行窃取信息。”
“唉”，轻轻的叹息，黎夏苦笑着摇摇头，“就连我也没在邀请名单之内呢。”
“怎么可能？”梁汝怒视黎夏，“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不能直接读取别人账号的信息也罢。可这个软件是你家开发的，你们怎么可能没有邀请名额，说谎也要编得像一点。”
“没骗你哦”，黎夏直视梁汝，气势上不输分毫，“况且你是从哪得出的结论——Web Weaver是黎家开发的？”
“哈？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这个图标……”
“你指的是一家主营业务是咨询而非互联网，母子公司加起来不到三百人，程序员只占其中不到百分之五，负责的还主要是设备管理的公司。能自研并运营Web Weaver这种运行流畅、保密性极高且整个境外黑客团队轮番轰炸了一个月还是找不到任何突破口的软件？”
黎夏耸耸肩，“刚刚我说的都是我自己尝试的方法。”
梁汝被呛得哑了语，好半天才气势全无地嘟囔：“那你又说什么妈妈的身份的，我以为这事真跟你们有关呢，搞半天……”
“我没说无关呀。”
“啊？”
梁汝更加无语，又要发作时却被黎夏先发制人。
“我可以确定妈妈的确参与了Web Weaver的制作，或者说，这个软件之所以能顺利运行全都依赖着她的能力。她的确与Web Weaver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那——”
“但除此之外，妈妈没向我透露过任何信息。不止是Web Weaver，还有关于她的来历、能力，就像雨归不能完全信任我们一样，妈妈也从未真正信任过我们……至少我。我是这样认为的。”
唉。
一声叹气，梁汝捂着脑袋只觉得头疼胸闷，哪哪都碰壁，她对做什么都不顺利的现状感到无力。
“嘛，总之先不要气馁，我们这边也是整理了一些东西的……有些事旁观者才清，看看我们了解到的事情经过梳理，再思考下一步行动也是不错的选择哦。”
赵心语边对梁汝说话边对翟雨归眨眨眼，紧接着就打开了黄闻君带过来的电脑。随后她又熟练地打开电视，将自己和黄闻君整理的百页PPTX大作投了上去。
“首先在场的各位认识是在二零一四年没错吧？当时你们一起凑到了滨南别墅团建。嘛，以大人的观点来说，更有点类似于子辈联谊呢。”
这么说……梁汝看向黎夏的同时正好对上了她的视线，对方笑意盈盈地点了头：“我很早就这么认为了。梁家、黎家、新有名气的宁家，你不觉得这几家人都在某些非实体领域互相有些共鸣吗？不过当时的我也不敢明说，只能以默认了雨归玩生肖游戏的方式，试试看能不能同你们增进感情。”
“我！”翟雨归的脸瞬间通红，她愤怒地想表示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泄了气，只是努努嘴不高兴地瘫向另一边。
“好了好了！”赵心语打断她们姐妹拌嘴，同时将PPTX继续往下翻，“总之当时在母辈们的安排下，你们来到了滨南别墅。但是事实上你们来往好像是不太顺利？小孩子嘛，常有的事，然后又因为一些事情，宁小姐身故了。”
“以宁小姐身故为导火索，宁女士开始报复你们，策划了几天前这场再会。这次涉及的人员就比较广了，除你们原本的九个孩子之外，意外被卷入的乔枝、李可，碰巧经过那里掺和进来的我和黄姐，管家钟云散，还有一些中途加进来的人员。最后果不其然，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鸿门宴，它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我们差点全员交代。”
咳咳，黄闻君故作镇定地撞了一下赵心语，但后者很显然没当回事，“没关系嘛，有些事就是要摊开了说，没遮没掩才能说得清。”
“接下来就是我们要分析的重点了，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和牵扯。”
赵心语长呼一口气，将PPTX继续往下翻。
“首先当然是人员失踪。”
台风天，缺少维护的老度假区。
黎昭阳、金小敏、范惠、范家宝四名游客目前下落不明。
钟云散、姜姗雪两名游客逃离至暂住酒店后自行离开，当前下落不明。
此外，有目击称游客们入住的滨南别墅房主宁庆缘，其旧年朋友、当地人吕好妹二人当时在滨南别墅附近活动，但目前二人均已失联。
“关于这件事。”
梁汝叹了口气，“小郑之前在跟进同警方那边的处理，由于我们都是在收到邀请函的情况下赴的约，那边目前的定性偏向意外。之后那边也许会找你们聊天，总之大方向你们照实说就好，牵扯到灵的事情由于拿不出证据，我的个人建议是沉默。”
“没错！”赵心语抓准时机重新夺回话语主导权，“然后我们就要说到，这件事导致的各种难以在明面说清的副作用。虽然掺杂了大量推测，但我们觉得还是有必要说说。”
“我们认为，整件事里有太多线索显示，这次的事件比起蓄意复仇，更像是有人借着这次复仇做了一个实验。而且这个实验背后的始作俑者，和你们关系匪浅。”
“实验？”在场所有人的表情瞬间都严肃起来，梁汝盯着赵心语，语气严肃：“幕后凶手是我们认识的人？这件事很严肃，你可别乱开玩笑。”
“别别别着急嘛！”，赵心语赶紧安抚，随着PPTX继续往下翻，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投影里出现了一条黑蛇，准确地说，是一个经过焚烧后留下的黑蛇形状的炭影。
“钟云散离开前不是特意强调过‘蛇蜕’，以及‘黑蛇’和‘白蛇’吗？我们让同事帮忙查了一下，结果发现以前福安……就是我们诚安公司留下的资料里，专门有一沓同蛇有关的资料。它们最早可以追溯到零零年，当时委托福安调查的一桩离奇**案。”
“而最凑巧的事情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这桩**案就发生在原本的大河村——也就是齐安医院新院区选址地、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
毛骨悚然，梁汝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而也就是在这时候，走廊外一阵诡异的跌撞声响，由远到近，最后停在了506门外。
但506室内的平板全程并未发出任何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