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路遇意外,动了刀兵的并不止宋家,还有一路悠哉,一家人且歌且行的张家。

世人皆知永平、永安乃富庶之地,恰好逃到这边的劫匪也是久闻其名。又听闻此地县令初初到任,一应公务尚不熟悉,便心怀侥幸,意图钻个空子,抓几只“肥羊”。张家便是他们好不容易守来的“羊”。

在张家遇上劫匪之前,确曾有位自称青衣卫右旗主的少年前来提醒过他们。可那少年身高不过一米五六的样子,又长了一张娃娃脸,乍一看去就仿佛十四五的孩童般。张孚威虽则口头应了下来,还连声称谢,但打心眼儿里觉得这不过是无知幼童的恶作剧。他们这一带,都多少年没出过什么匪徒了。

再说,那孩子当他们手里的剑是摆设不成!

当二十几个强壮凶悍的劫匪鱼贯而出,手握大刀,出现在他们面前,不怀好意地拦他们住去路时,才惊出张孚威一头冷汗,心内暗暗后悔不已。

早知道刚刚他就听那个“小孩儿”的劝,先行回去了。这满车的礼品可都是他精心选来孝敬岳父岳母的,现如今眼看就得拿来“孝敬”了劫匪。

顾虑到车内妻儿,张孚威虽有满心的不甘愿也只得压下火气,安慰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僵硬地堆起笑颜,热络地说道,“各位好汉,相逢即是有缘,小弟后面车上的财物,你们喜欢什么拿什么,权当小弟给各位的一点见面礼。还请各位好汉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

匪首并不应答,面色难辨息怒,眼睛危险的眯起,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

车内的李璇瞬间警觉,好浓的杀气!微微撑起车帘,李璇从缝隙中看向车前眼神暴戾的歹徒,这般眼神,分明是要下杀手!

“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说劫我们就劫我们啊?爹,咱们上去揍他们。”车帘另一侧,也探着两个小脑袋,云儿为时已晚的捂住张皓的嘴,一板一眼的教训道,“皓儿,你忘了爹教的江湖规矩了,要先让对方报上名号才能打。万一对方不小心做了无名鬼,咱们想好心给他们立个碑都不成。”

劫匪初来乍到,只听过此地富庶,并不知藏了多少高手。但看这对小姐弟能在他们的围劫之下,仍坦然自若的对话,莫名觉得心头不安。这家人怕不有什么不得了的来头!一个个的怎么就都能面不改色。要说这热闹堪比府城的永平、永安藏龙卧虎,那可真是半点都不奇怪。

心内发慌,劫匪不由得软下语气,试探着向张孚威问道,“阁下也是混江湖的?可有什么名号?不妨报上来,免得冲撞了自家人。”

“谁跟你自家人,我爹可是名扬四海、威震江湖的无敌大侠。想当年,他可是一把君子剑杀尽天下恶人。最后难逢敌手只觉得高手寂寞,才封剑退隐江湖。”

张孚威满脸尴尬地听着张皓喊完,只盼着此时有个地洞能让自己钻进去。明明当初编这段故事骗这小子时,跟这小子说好了是秘密的,还给他大肆宣扬。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看车帘后妻子半遮的脸,即使被遮了一半,也没能挡住她那一副忍笑的样子。唉,他的伟岸形象啊……

“大哥,这小孩儿唬我们呢吧。我可没听说过什么无敌大侠,什么君子剑。况且这人才多大年纪,就高手寂寞,退隐江湖了。你看他那身板,哪有什么高手的样子?”劫匪粗大的嗓门,闷雷一般,欲遮未遮。明明是附耳的悄悄话,却偏偏叫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

大丈夫,可杀不可辱,张孚威听得对方轻蔑的口气,立时火冒三丈。“说什么呢?我这副身板怎么了,怎么就不能是高手了?我自幼习武,到如今也学了二十多年,对付你们这些毛贼绰绰有余。”他带了六名护卫,三个车把式也有点身手,加上他一共十个人,对付二十几个毛贼也不是毫无胜算。

关键是,夫人面前,他丢不起这个脸。

那边的劫匪听了他的话,又有些动摇,这次知道收敛了声音,“大哥,怎么办?听起来是个练家子。”

“慌什么?真正的高手,都是动手不动嘴的。像他这样的,至多是个半吊子,好收拾的很。再说,我们好不容易才碰上个能打劫的,要是再瞻前顾后的,可就只能喝西北风了。不管那么多,拼了!老规矩,杀人劫财,不留后患。”

“是。”

劫匪头子一声令下,那些劫匪们便一个个面露凶狠地提刀来砍。

“阿东,阿强,你们两个守着马车,剩下的人跟我上。”张孚威跳下马车,提剑便往前冲。

这许多年来,张孚威各式剑谱也学了不少,到底有几分花架子在,一时之间,也神勇的将那些只懂蛮力相拼的劫匪杀了个措手不及。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他又是个基本功不扎实的,剑法到底欠了火候。一招一式好看有余,实用不足。只见他杀来杀去,没能伤得半个匪徒。

待得百十招后,他便后继无力,应对的吃力了。而手中的剑慢下来之后,本就应对辛苦的他,自然更是破绽百出,愈发狼狈。一开始看得开心的两姐弟,此时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娘,怎么办?爹好像打不过他们。”

“别怕,没事。娘这里有些药粉,你轻功好,给那些坏人身上都撒一些。不要恋战,撒完就回来。”

“娘,我也要帮忙,我也会功夫。”

“皓儿乖,等你姐姐回来你再去。”

云儿正欲飞身而出,便见两个青衣少年急步奔来,替她爹和几个护卫解了围。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劝他们返家的少年。

“大家不必惊慌,我们的人马上就到。”那两位少年身手矫健,硬是在刀光剑影之中来去自如,护着张孚威和他的护卫们毫发无伤,直看得云儿大为惊叹。

“皓儿,快看!”

“什么?”张皓顺着云儿的手指看过去,只觉得有个人影在眼前极快的闪转腾挪,他还没来得及眨眼,那二十多个坏人便都被踢倒在地。

应着他们的倒地之声,马车前,一位师太如飞鸟般轻巧落地。

只见那师太转过身,端丽的面容严厉冷峻,如水的双眸冷冷的瞪着倒在地上的劫匪。而劫匪们早没了之前的威风,为求一线生机,顾不得身上疼痛,急急地爬过去哀求饶命。

云儿也是此时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目光是带笑的凛冽,是看透一切的嘲讽,能让恶人感受到由心而发的冰寒。为侠士者,理当如此。

那位师太缓缓扫过地上跪着的一众劫匪,冷然微笑,“各位施主莫慌,贫尼是出家人,怎么会杀生呢?只不过刚才手痒,顺道封了各位几个要穴。日后诸位再要行蛮动武,只怕就得暴毙而亡了。”师太双掌合十,一副很是悲悯的姿态。

他们多行恶事,仇家何其之多。如今又被官府通缉。再失了傍身武艺,天下哪还有他们立足之地,劫匪们如丧考妣,却反抗不得。

“谢师太出手相助,晚辈这就将他们送交官府查办。”一名少年道谢时,另一名少年已经手脚利落的封了匪徒穴道,让本就面如死灰的劫匪们,真正丝毫动弹不得。

“贫尼出家之人,不管方外之事。你们自便。”师太说完便要飞身而走。

张孚威急忙出声唤道,“师太慢走,还未谢过师太相救之恩。阿华,快去把车上的白玉观音拿下来。”

“谈不上救命之恩,施主也不必客气。您的护卫身手不错,也能护您周全。只是没有贫尼手脚快些。各位施主保重,贫尼告辞。”话音落时,那位师太已几个跳跃不见了踪影。

眼见追赶不及,张孚威只得收回目光,继续道,“阿华,把我收藏的七星宝剑拿来。多谢两位少侠不计前嫌,今日多亏你们相助,救我一家性命,还请容我报答一二。”

“刚刚全靠师太武功盖世,我们也没出上什么力,她都未拿您分毫,我们岂能要您宝剑。我们还要赶着将这些贼人押送官府,告辞。”眼见刚刚赶来的同伴已经匪徒押送上车,少年立马抱拳辞行,不再赘言。

“可是……”

“告辞,保重。”少年一扯马头,纵马而去。

张孚威只得呐呐自语道,“保重。”

师太不要白玉观音,英雄不要三尺宝剑,他张孚威一家明明被恩人相救,却谢恩无门,真是……不痛快啊。

李璇在危险解除时,叮嘱了一双儿女乖乖待在马车上后,便下了马车。未待她上前随张孚威一起道谢,就看到丈夫接连吃瘪的委屈样子。

从丈夫懊恼的表情里,好笑地回神,李璇再转头,便发现马车上不见了女儿踪影。“皓儿,你姐姐呢?”

“姐姐追那个师太去了。还让我告诉你们不用担心,她能找到回家的路。”

“胡闹,再冒出劫匪来怎么办?”想起一旁妻儿,张孚威刻意缓下神情,“夫人,你别急,云儿还小,跑不了那么快的。我这就去找她。你也别在这荒郊野外等,先带着皓儿回家去。”

李璇其实半点都不担心。论起轻功身法,就是护卫里身手最好的王华都不及云儿,何况, “云儿身上带着爹给的护身药粉呢,绝对足以自保。你也不要着急。去吧,带上王方、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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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梦而舞
连载中查有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