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破晓。当大部分的人仍在酣甜的睡梦之中时,张孚威依旧在辗转纠结之中难以入睡。明明都得了天赐的机缘,上了白泽船,还有幸见识了奇宝大会、歌舞大会,偏偏就要与美食大会擦肩而过。索性没有盼头也就罢了,可来都来了,却不肯让他都见识完再走,实在让人无法甘心。
这般机缘巧合,谁知何时才能再有?真是每想一次便郁卒一次,只堵得心中憋闷不息,愁肠百结。
李璇被张孚威又一次无意识的翻身扰醒,揉开倦怠的双眼,便看到自己的夫君满面憔悴,一脸郁结。那无精打采的样子,十分让人心疼。
“一夜没睡?”
“终于有机会来白泽船上见识一番,兴奋过头了。没事,换了船我再补个觉。”
“你兴奋时哪里是这副样子?”李璇抚过张孚威努力弯起的眉眼,“要不,我们再留三天?有羽嘉姐姐他们帮忙探听照应,想来皓儿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张孚威眼眸一亮,又神色恹恹的摇头,“还是找皓儿要紧。大不了,找到皓儿之后,再厚着脸皮求宋兄他们再带我们来一次。”
“不用去求,羽嘉姐姐何等剔透之人。你看这一路安排,哪有半丝不妥之处。找到皓儿回程时,这船还会给我们备着的。到时,你想住几日,我们都陪着你。”
“夫人此话当真?”张孚威激动地坐起身。
李璇索性不睡了,也坐起身,继续道,“找到皓儿后,我亲自去求羽嘉姐姐,必定圆了你这个心愿。”
“还是夫人对我最好。”想到回程时再踏上白泽船,张孚威不由笑道,“皓儿那臭小子,到时只怕要玩儿疯了!”
“你记得看着他些,别给人家添麻烦。我们每日不知要花费人家多少银两,钱是还不起了,这情一定要记着。”
“夫人此言差矣。他们要娶咱们家女儿,费再多心思也是应当。”
这是什么歪理!李璇无奈叹息,“所以喜欢云儿便是欠了我们家吗?你啊,适可而止。”
看张孚威有力气动歪心思,李璇便放心了些。见窗外天亮,也就穿衣起床,收拾洗漱。
一大早就起床的可不止是他们,船顶,那几位被吊着的闹事公子,早就在刀剑的撞击声中醒来。
朦胧中便见剑影飞花,煞是好看。待清醒再看时,一双白衣璧人,身影矫健潇洒,衣袂翩飞。泛着寒光的宝剑肆意游走,挽出一个又一个,令人目眩神迷又拍案叫绝的剑花。那招式漂亮得直叫他们看花了眼。
随着那一双璧人落式收剑,所有华丽的幻影才又复归于寂静。若不是被绑的太紧,嘴又堵得严实,那一帮公子真是恨不得抚掌喝彩。
云儿与云龙收回剑,笑意盈盈的看着彼此。刚刚他们所练剑招路数竟然一模一样,分明师出同门,学的是一家剑法。
“看来我们的师父应当是颇有渊源。我们之间的缘分可是又深了一些?”云儿颇觉有趣道。
云龙想起自己送过的汤药,料定他们的师父彼此间应是旧识,再想到自己师父总是愁肠的样子,说不好就藏了什么缠绵悱恻的多情故事。不过这些,他也不好同云儿说,便只是赞同的笑。
“你们好兴致!”一大早的就甜甜蜜蜜,眉目传情。元世琨临窗望着,说完,还打个哈欠。用力搓搓脸,伸个懒腰,抖擞精神,元世琨居高临下的吩咐,“既然你们都起来了,帮大哥去厨房看看那些大厨把咱们的早点,和路上要带的点心食物准备好了没。我去叫伯父、伯母还有爹娘起床。对了,厨房在船舱底层,找不到就自己抓个人问问。”
云儿总感觉,她和云龙撞破元世琨的另一种面目后,好像开始被随意的对待了。
没了那些虚礼之后的真实,似乎也还不错。云儿和云龙再次对视而笑,无需多做相约,便相携往船舱底层走。
早上的早餐,出人意料的丰盛,各式点心小菜,一样又一样,玲珑小巧,精致诱人。云儿心不在焉地听着云龙耐心询问备菜的主厨,目光早被那些漂亮的菜肴吸引力去,喉咙滚动,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
等云龙全部嘱咐完,云儿才将将收回自己恋恋不舍的目光,定下心思,随云龙一起往出走。
刚走到船舱长廊时,便见云龙转头,右手翻转向上,递给云儿一小包,如嫩白鲜花绽放的松子百合酥。
这道点心,云儿刚刚看的最久,不仅因它漂亮,那股甜香也诱人的很。当点心出现在云儿面前时,她的双眼瞬间熠熠发亮起来。
“刚刚练剑辛苦了,先吃些东西垫一下,再有一刻钟咱们就能用饭了。”
便是与人交谈时,也能分神注意到她在想什么吗?云儿意外的接过点心,心情颇佳地捏起一块,自然而然地送到云龙唇边,“你也早起练剑辛苦了。”
看着眼前的莹白玉指,云龙稍稍愣神,神情不自觉有些扭捏,左右看看,确认船舱的长廊上无人,才张开嘴准备把点心含进嘴里。
可眼前拿着点心的纤白手指忽而怯怯地一缩,避了开去。
待到云龙疑惑抬眸,只见云儿已不复刚才的自然坦荡,微侧着脸不敢看他,面向他的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红了个通透。在他疑惑间,那微微颤抖的手,又再次坚定地送了过来。喂都喂了,半途而废,才更奇怪。
发觉云儿的紧张,云龙更无法将此刻的亲昵等闲视之。而眼前微妙的氛围也不容许他深入思量,与其两个人尴尬地僵在这里,还不如……,云龙一咬牙,再张嘴将点心吃进嘴里。
点心本就小巧,恰恰卡在云儿拇指与食指之间,即使云龙动作再迅捷小心,也难免触到云儿手指。察觉触到彼此体温的两人,皆是一惊,快速后退一步。
云儿将手背在身后,无意识的搓着异常灼热的手指,越是想着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越是发觉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神经一时都集中到了那两根手指之上。
此时,云儿恨不能骂自己两声。她是抽了什么疯?是在庵里同师姐妹们打闹喂食习惯了,一时惯性使然?还是在内心深处,就是想同云龙如此亲近,才一时迷了心智,做出唐突的事情来?
瞟一眼同样面色红红,眼神飘往别处,不敢看她的云龙。云儿暗自庆幸的松口气,好在云龙似乎并未觉得她轻浮。
“好吃吗?”云儿一开口才觉喉咙干涩,脸上强撑的笑意根本遮不住内心的忐忑。
“好吃。”云龙急忙点头,怕自己说的不够明白,又添了句,“我是说点心很好吃。”
“……”不然难道是她的手指好吃吗?云儿兀自想着,心跳怦然失序,手指的热度又升腾起来。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云龙尝试着寻找合适的措辞来解释,又怕自己不小心越描越黑。心里恨不能有什么办法可以时光倒流,让他把刚才犯蠢说的话给收回来?
“怎么站在这里?都确认过了吗?咱们路上吃的点心准备的如何?早膳可备好了?”元世琨顺着阶梯走下船舱,被云儿和云龙突然投射过来的热切目光吓得脚下一软。
“点心准备好了,早膳正在做,一刻钟就好。”云龙大步迎过去,从没有一刻这般感激元世琨的出现。
“元大哥,我们拿了些点心,你要吃点吗?”云儿的手刚放在点心上,便见云龙迅速转身,从她手里拿了块点心塞到元世琨手里。
“大哥尝尝,这点心还不错。”
“哦?怎么个不错法?”元世琨也不急着吃,左右打量着云儿、云龙,探究意味深浓的问着。
那神秘危险的眼神,几乎让云儿误以为,他看到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不过再细想想,被看到了又如何,两个互相倾心的人,难道还不能表现的亲密一些吗?元世琨调侃的眼神,反倒让云儿镇定且理直气壮起来。
点心只有云龙尝过,可那样的情境下,他哪里还有心情细细品味?又怎会知道那点心到底好在哪里。与其尴尬地被逗弄,还不如暂避一时。云龙抓出两块点心,放到元世琨手里,“我和云儿去看看爹娘他们醒了没,大哥,你慢慢吃。”
云龙“落荒而逃”时,还不忘拉着云儿一起走。云儿被牵着衣袖,荡着微笑,跟元世琨挥手道别。迟钝地想通云龙刚刚抢走那些点心时,可能怀有的心思,云儿就忍不住眉眼飞扬。她哪里至于对谁都能心无芥蒂去投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