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叶安还是跟往常一样,早早地起了床。盘腿坐在小院里,开始运转《修行小解》中记载的那本秘籍,准备打通练气境的第一个窍穴:水分。
人体共十二经脉、三百六十五座窍穴。十二经脉分阴经和阳经两大类,下面又可细分为:手之三阴、三阳,足之三阴、三阳。十二经脉就这样分别从头、手、足三处汇聚相交于神阙穴,从而构成一个“阴阳相贯,如环无端”的循环径路。
水分穴乃是神阙穴以上的第一个窍穴 ,二者同属于足三阳经。因此,修炼者迈入练气境要打通的第一个窍穴就是水分穴,因为这个窍穴最方便也最容易打通。
叶安需要做的就是,将神阙穴中的灵力盈满,然后控制这股灵力顺着足三阳经往上,来到水分穴门外,最后像是古代攻城时,用攻城木一下一下地撞击水分穴的“城门”。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由于叶安在踏入修炼之路时就已经打通了神阙穴,因此他如今打通水分穴也并不困难。经过前后数次努力,终于耗费了小半个时辰,叶安成功打通了水分穴。这也意味着叶安正是迈入练气境。
往后的日子里,叶安只需要一步步地打通剩下三百六十三个窍穴,就算是练气圆满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没有什么波澜,凭借着叶安出众的天赋以及《修行小解》提供的吐纳之法,叶安花了一个半月时间,打通了五十一个窍穴。按照这个速度,他要练气圆满还需要一年多时间。
这天一早,叶安准备出门去镇上采购点粮食。他现在还是个练气初期的小修士,跟普通人一样要吃喝拉撒睡,无法像那些高来高去的大修士一样不食人间五谷。所以必须要小保证自己的肚子饿不着才有精力修炼。
这段时间他没有进山采药,上次从镇上回来还剩了有五两多的银子,应该够他用很长时间了。
还是背着上次米铺老板送的背篓,叶安早早出门了。
到了镇上,叶安一次性就买了一百斤粮食,足以支撑他将近两个月时间了。还有一些肉和油盐酱醋,全部装在背篓里带走。
从镇里出来后,经过一片林子。这片树林叶安经常过,因为这是从镇上出来的必经之路。
叶安本以为跟往常一样,林子里不会有人。结果,刚走到林子的一半,前面就有两个身穿麻布短衫,手持小臂长短刀子的汉子,目光凶恶,直直地盯着叶安。
左边那个络腮胡子的汉子朝叶安笑着喊道:“小孩儿,你背上背的是什么呀?”
叶安看着他们的打扮,不像是老实巴交庄稼汉或者生意人,联想到前段时间郡城周围出现的不少山贼,听说一直都在流窜作案,心里大概有数了。
但是叶安并没有表现出害怕,只是平静的说道:“是一些刚买的肉和粮食。”
两个山贼对视一眼,仿佛都在欣喜今天第一单生意就捞着东西了。果真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他们是鸟儿,而面前的叶安是条小虫子。
“小伙子,把你背的东西放下,你就可以走了。今天我们哥俩心情好,只谋财,不害命,放下东西你就可以走了。”说着,还慢慢地向叶安走来。
叶安听他们的话,喏喏道:“难道两位好汉,还杀过人么?”同时还脑袋一缩,立马把背篓放下。
这时朝着叶安走来的那个山贼哈哈笑道:“杀人?你莫非以为我们不敢么?小子,你最好老老实实地,我可不想手上再多一条人命。”说着还扬起手上的刀对着叶安凶狠一笑。
眼看着那个山贼就要伸手抓休息叶安的肩膀,但是叶安却抬起右手,抓住了山贼的手腕。
山贼一看叶安这小屁孩敢反抗他,立即要收回被叶安抓住的那只手。可是他却没能收回来,山贼愣住了。
废话,叶安经过炼体过后的力气,岂是他一个连一个一日三餐都吃不饱的普通人能比得过的?
任凭山贼怎么用力拉扯,叶安的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夹住他,山贼顾不上震惊,一发狠,就想直接拿刀子往叶安身上捅。
去他娘的不害命,这小子今天自己作死,怪不得我!
叶安离得很近,山贼眼里的凶狠和杀意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当即手腕用力一扭,山贼那只携刀递过来的手顿在半空,嘴里一声惨叫,撕心裂肺。
叶安刚才用的力气不小,估计是直接给他拧断手腕了,山贼连杀叶安都顾不上了。抱着断掉的那只手在地上打滚,身子弓得像虾一样,不停地嚎叫。
这一切说起来慢,却仅仅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后面那个山贼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同伴躺在地上惨叫。
他知道今天是踢到铁板了,死死地看着叶安,撂狠话道:“小子,你敢动我们黑云寨的兄弟,小心到时候我们黑云寨找你算账!”
叶安愣了,“黑云寨?没听过。”叶安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要打就打,少废话。”
那名山贼一咬牙,持刀向叶安冲来,叶安就站在原地没动,眼看山贼马上要将刀子捅进叶安身体的时候,叶安一侧身,后退一步,山贼擦肩而过。
同时,叶安伸出右手扣住山贼的喉咙,左手抢过匕首,顶着山贼的胸口,威胁他道:“说,你们到这里来多久了!”
山贼一看,如今自己的性命在否就在一瞬间了,哪里敢硬气。老实回答道:“我们黑云寨的弟兄们几个月前在郡城那边跟着其他几个寨子抢劫,结果被郡城里的仙师大人们杀了不少人,然后我们大家就分散逃命了。黑云寨就我跟李二狗跑到这边来,想着做点拦路打劫的小生意糊口,没成想今天撞见少侠您了。”
叶安听了,思考了一下,然后命令两个山贼自己把衣服脱了连成一根绳子,把自己的手绑起来,跟着他去镇上的衙门自首。
两山贼听了叶安要他们自首,当即大叫,说还不如杀了他们。
然后叶安没说什么,拿起一把匕首,运转灵力于双手。只见叶安双手亮起有些暗淡的金色光芒,用力一掰,那把生铁打造的匕首就这么被掰弯了,被叶安扔在地上。
两山贼见此情形,咽了口唾沫,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脱下衣服互相把对方双手绑起来。那个断了手腕的山贼手腕本就剧痛难忍,如今还要强撑着给另一个人绑双手,更加疼痛。但是他也没敢叫出来,生怕叶安直接把他给结果了。
那有什么宁死不自首,活着不好吗?
现在看来,他们两个是虫子,叶安才是那只鸟。
他们俩今天也是倒霉到家了,之前在郡城那边大肆抢劫,被仙人击杀了许多人,他家运气好离得远才逃过一劫。本以为跑到这角落里的小镇子来,可以好好地干老本行。结果今天又碰到了个修炼者,这找谁说理去。
他们是见过当初那位仙人的手段的,站在空中大手一挥,便有许多火球从他袖中飞出朝着山贼们飞来,冲在前面的那些人直接给活生生烧死了。惨呐!
从此以后,他们对仙人的恐惧就刻在了灵魂里,所以才会在叶安露出那一手以后,二话不说照办。
叶安也不想理会他俩心里的想法,见他们绑好以后,自己也背着背篓朝着镇子上走去,让他俩跟在后面,也不怕人跑了。
就这样,叶安带着两山贼去镇上的衙门,衙门里的捕快听说有个少年带着两个山贼过来投案,起初还不信,直到同事跟他保证是真的,他才出来看看。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山贼在叶安的注视下,乖乖认罪,衙门也很快就让他们签字画押,然后押进牢房里关起来。
衙门捕头听说了这件事,还说要带叶安去县里领赏,但是叶安拒绝了捕头的好意,他还要回家修炼呢,这去县里一来二去起码又是大半天时间,浪费时间。
于是他跟捕头告辞,然后出了衙门就往家走。至于那两个山贼,捕头怎么处理,是哪天带去县里关起来,还是在公文报告里写是自己带人抓住的贼人领赏,叶安管不着。
他的修炼才是最重要的。
等到叶安回到家,已经是未时了,午饭他就在镇上吃的。因此回到家就开始修炼,毕竟叶安现在每修炼一天,就能早一天筑基。
炼体和练气,其实对于寿命方面并没有增益,还是跟普通人一样的寿元。唯有到了筑基开始,修士的寿元才会增长至两到三个甲子。所以在修炼界中,虽然炼体的第一口灵力就是踏入修行路了,但是只有筑基才会被人看做是正式开始修行。金丹境也才算作小有成就而已。
长生之路,哪有那么容易。修炼一途,真是道阻且长。
叶安一直修行道晚上酉时,又打通了一个窍穴。这种每天都能看得见的成果,让叶安很是欣喜。
戌时,叶安正准备睡觉。刚结束打坐睁开眼,便看见卧室门口站了一个人,吓了他一跳。倘若不是叶安睁开眼,他一直都不会发现这间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定睛看去,只见是一个身形修长,面冠如玉,头戴一顶莲花道冠,身着玄袍的男子,四十来岁模样。正微笑着看着叶安,也不说话。
叶安于他对视良久,谁也没开口。终于叶安想起了这是自己家,开口问道:“这位……”叶安见他头戴道冠,便继续说道,“这位道长,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你是叫叶安,对吧?”男子温声说道,“嗯……已经开了五十二座窍穴了,还不错。”男子打量了叶安一眼,就看出他如今的具体修为,可见道行高深。接着他又问道:“你修炼至今,有多久了?”
面对这种修为不知深浅的前辈,叶安不敢放肆,老老实实答道:“大约有一年多两月时间了。”
“嗯。此地天地灵气稀薄,你能在这段时间内有如今的水平,可见天资不凡。”男子微笑着点头,“不过,你是如何踏上修炼一途的呢?你有师父了?”
叶安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因此没有多加思考便回答:“是我以前进山采药时,在山间遇到一个骑着青牛的老人家。他当时见我背篓里有些草药,就跟我说他家里孙儿生病,他正是打算进山采药救治孙儿。见我背篓里正好有他需要的几味草药,就说跟我拿东西换。然后他给了我一本小册子,还说让我以后长大些了再看,等到记下里面的内容以后,就要把册子烧掉。当时我还小,不明白什么意思,就只知道答应他。后来,也就是一年多前我才想起来这本册子。然后明白了他的话。等我把里面的东西全记下来以后,就烧掉了。”这一点,叶安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这具身体的主人当初确实是遇到了一个老人,也确实是刚好有几味药是老人需要的。不过老人并没有拿什么册子跟叶安换,而是用了几十文钱向叶安买的。他能开始修炼,当然是靠着系统的帮助。
“嗯……无师自通,也能修炼到这一步,殊为不易,”说着,又问道:“几个月前的那场天地灵气变故,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也正是靠着这场变故,我才能提前修炼到练气境。”
“甚好。有福缘,有气运,还有天赋,”男子点头,向叶安问了一个问题,“今天白天那件事,我也看见了。我问你:假如那个山贼告诉你他真的杀过人,你怎么办?”
叶安真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低头仔细思索了一下,看向这个陌生男子,答曰:“他说他杀没杀过人,我不知道。我也不能凭他一句话就杀了他。假如我亲眼看见他杀人,或者有证据能证明他确实杀过人,那么我会当场杀了他,给那些枉死的人一个公道。”叶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男子,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有了修行的存在,存在了修炼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力量不对等,而在普通人和普通人,修炼者和修炼者之间又存在了力量的不对等。所以世间以力压人乃至以力杀人的事层出不穷。可是叶安不是仙人,他管不了这座不知多少万万里的天下,管不了所有人命的生死,也从来没有想过去除去世间所有不平事。
但是他有他自己的准则:我从来不想主动害人,也不会因为你一句让我不爽的话就杀了你。但是如果我遇到了不公且在我的能力范围内,那么我就要管。因为不管这天下是怎样的不公,总要有人主持公道。
再黑的夜,也有光亮。
那中年男子哈哈大笑,看着叶安,欣慰地说道:“你的心性,很好。”
男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道号通玄子,如今是天星南域风灵月影宗的掌教。修为嘛……”他看着叶安,微笑道,“马马虎虎罢了。”
他认真看着叶安,说道:“叶安,其实我关注你很久了。自从半年前,我游历到这里,在我的神识中,重点关注了几个小家伙。你,就是其中之一。”说着,还用手点了点叶安,又继续道,“当初那位前辈渡劫时,我也在远处观望,然后我就注意到了你。你当初并没有像其他几个小家伙一样因为灵气浓度上升而喜出望外,反而十分沉默。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叶安沉默了。当初那场变故,给他的影响实在太大,让他如今都不愿意去仔细回想。但是今天既然这位叫通玄子的前辈问道了,叶安觉得也可以告诉他。
“我当初还在炼体境,那位前辈离我不知有多远,渡劫时的那天威便让我震撼莫名。虽然我知道是因为我修为低微才有这么强烈的感受,但是面对这煌煌天威,有多少凡人能够无所畏惧?”
“直到后来那位前辈渡劫失败,我心里就在想,假如我有一天修炼到了这个境界,有没有胆量迈出那一步,直面天地大劫。但是我不想死,谁又想死呢?我能做的就是,努力提高自己的修为,反正有一天该我渡劫了,我就算死也要死在这天劫上,而不想某一天死在这天下的某个犄角旮旯里,连知道的人都没几个。”
“世人都说修行者是如何逍遥自在,但是前辈你当初是看到过那场天劫的。修行者真的可以得逍遥自在吗?”
“我想大概不能吧,否则为何还有人要渡那九死一生的天劫?那么成了仙以后,就真的可以逍遥了吗?谁也没法告诉我,我只能自己去寻求答案。我要倾尽全力走到最高处,然后比最高处还要再高一点,去看看,到底有没有所谓的逍遥,能不能得长生!”
通玄子一直沉默着,只是听叶安在说。等到他说完后,通玄子看着叶安,说道:“修行一途,最重要的不是天赋,不是气运,也不是天材地宝洞天福地,而是一颗心,一颗坚信自己能够走到最高处,并且永远坚持下去的心。叶安,你说的很对,这条路上没有人能给你这个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通玄子看着叶安的眼睛,认真道,“叶安,你愿意作我的弟子吗?”
叶安愣了两息,看着通玄子认真的神情,应道:“愿意。弟子叶安,拜见师父!”说罢,便在通玄子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通玄子受了这礼,然后说道:“好好好,为师很高兴。快起来,”说着还上前把叶安扶起来。
通玄子看着叶安,欣慰地说道:“叶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风灵月影宗的一员了。今日天色已晚,明天辰时,我来这里接你,我们回宗门。”
叶安恭敬地应道:“是,师父。”正好,叶安明早可以跟乡亲们道别。
“嗯,那你早点休息,为师先走了。”说罢,通玄子便笑着,身形从叶安眼前消失。
怪不得叶安没察觉到通玄子何时到来的,就这一手,他师父的修为又岂能是马马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