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安

一声熟稔的呼唤骤然响起,将僵在原地的林渡猛地拉回神。

“小林啊!”

社区的周大婶拎着文件袋,脚步轻快,老远就朝她扬了扬手里的物件。“早上没见着你,猜你多半不清楚办理地址,我索性直接送过来了。签个字,你也好趁早把手续办完。”

再次见到热心的周大婶,林渡鼻尖一阵发酸,喉咙像是堵了团软东西:“婶子,谢谢你了。”

“跟我还讲这些客气话。”周大婶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小猫上,笑着闲聊,“吃过饭没?这么大一个院子,独自住着难免冷清,养只猫作伴倒也不错。怎么没养条狗?还能帮你看家呢。”

她说着将文件袋递过来,又拿出纸笔。“所有材料都在里面,签完字去市政服务大厅就能办结。我手里还有活儿,签完就得往回赶了。”

林渡连忙调整姿势,双臂收紧护住怀里的小猫,腾出一只手拿起笔,低头匆匆签下名字。

“行嘞,那我先走啦。”周大婶收好东西,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渡,眉眼带着笑意,“姑娘模样真周正,现在处对象了吗?”

林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我懂,年轻人脸皮薄。”周大婶摆了摆手,“碰到合适的我帮你留意着,到时给你牵个线。”

周大婶的身影渐渐走远,院门口重归寂静。林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

有什么好怕的。这房子、这院子,如今都是要落在自己名下的合法财产。日子再难熬,也没必要被这些莫名的东西困住。财产受法律保护,她没理由退缩。

她转身目不斜视穿过店铺,推开后门走进后院,径直来到堂屋。本想把小猫放在正中的四方桌上,转念又觉得不妥,便弯腰将小家伙轻轻搁在一旁的官帽椅上。

安顿好小猫,她拿起沉甸甸的文件袋拆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社区开具的各类证明,最底下压着一封叠得平整的信。

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开头两个字,让她心头一震——渡渡。

从小到大,这个亲昵的称呼,唯独奶奶会叫。捏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写信的人,究竟是谁?

信上内容简短,寥寥数语写明,对方离世后名下全部财产都由她继承,甚至连她就读的大学名称专业都写得一清二楚。信的末尾,特意嘱托她,务必照料好一个名叫林安的人。

林安?

林渡微微蹙起眉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她环顾整座院子,眼下除了自己,就只有怀里这只小猫,根本不见第二个人。同样姓林,这个林安到底是谁?又身在何处?

她把信折好放回文件袋,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几扇紧闭的房门。

这栋老宅里,定然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凭空冒出来的林安,可周大婶早前说过,二叔公无儿无女,一辈子孤身一人。这人到底是谁?又藏在何处?或许答案,就藏在这些紧锁的房门之后。

她攥起钥匙串站起身,先推开了东屋的门。屋内陈设简单朴素,靠墙摆着一张大床,旁边立着老式衣柜,靠窗的木桌上堆放着几本书。看得出来,这里曾是二叔公的卧房,处处透着寻常居家的气息。

林渡退出房间,走到另一侧的西屋前。这扇门挂着铜锁,她捏着一串钥匙,挨个插进锁孔尝试。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应声弹开。

推门的瞬间,一股寒气骤然侵体,人不由得浑身一激灵,满身汗意荡然无存,肌肤上很快覆满层层鸡皮疙瘩。林渡不由得抱住胳膊小心打量着屋内。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老式矮桌,桌案左右各燃着一盏长明烛,烛火静静摇曳,冷调的光线在墙面投下淡淡的影子。桌中央安放着一尊孩童造像,模样乖巧可爱,乍看和普通摆件没两样,可只要稍稍靠近,一股寒意便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供品摆放得满满当当:一杯牛奶,几样水果,还有不少小孩子爱吃的零食。古朴的陶制香炉里插着三支线香,香火燃了许久,炉内积起厚厚的香灰,不少碎屑散落在桌沿四周。矮桌下方放着一只竹篮,里面塞满迷你玩具、小小的鞋袜,显然是长年累月精心添置的。

屋内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唯独正对着造像的地面上,落着一张符纸。纸面泛黄发旧,边角卷翘,看样子是从哪上面脱落下来的。整间屋子静得吓人,完全没有活人居所该有的暖意。

林渡的视线缓缓落在造像的脸上。

面容圆润乖巧,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孩童塑像模样。

可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塑像的嘴巴上。

嘴角微微上扬,是笑着的神态。只是那上扬的弧度,比正常的笑容要夸张几分。差别不算大,可就是这细微的异样,让她后颈的汗毛瞬间根根竖起。

昨晚那幅画面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一张嘴从两侧撕裂,一直裂到耳根,口腔里密密麻麻布满黑针。

林渡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狠狠磕在门槛上,身体踉跄着险些仰面摔倒。她急忙伸手攥住门框稳住身形,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想移开视线,目光却像被钉住一般,怎么也挪不开。

那尊造像依旧安安静静立在供桌上,烛火映着它小小的身子,嘴角维持着那抹诡异的笑意。一动不动,乖巧又安分。

可林渡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草。”

她咬着牙,低低骂了一声,声音压抑在喉咙里,止不住地发颤。她想转身逃离,双腿却像灌了水泥,僵硬地钉在门槛上,半步都挪不动。她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手指抖得厉害,反复摸索好几下才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边。打火机接连打了三次,才终于燃起火苗。

烟雾吸入肺中,辛辣的触感呛得她心口发闷。她半靠在门框上,肩膀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供桌上的造像。不敢上前,也不敢贸然转身,将后背暴露在未知的视线里。

那个她此前一直强行归为幻觉的孩童。

二叔公日日为他供奉温牛奶、零食、玩具和鞋袜。

他就住在这间西屋里,被长明烛日夜照着,被符纸镇着——而如今,符纸已经掉落在地。

他根本不是幻觉。

他一他是林安。

原来这钱,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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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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