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在天愿作比翼鸟

午后,四爷处理完琐事,果然准时赴约了,秋月原本以为四爷又要失约了,毕竟说实话自己也是和他开了个玩笑,没想到四爷当真了,甚至早来了一刻。

秋月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侍女双喜在一旁研磨,秋月看到四爷来了,又惊又喜,连忙走到四爷跟前,“四爷,您来了。”

四爷缓步踏入香雪楼,远远瞧见案上笔墨纸砚已经备齐,含笑点头,“月儿果然守信,这准备得倒是齐全。来,我先教你执笔之法。”四爷搂着秋月的细腰,缓缓走到案前,先做了个示范,“笔要稳,腕要活,心要静。今日便从永字八法开始,你可看仔细了。”

秋月看了四爷的书法赞叹不已,“四爷写的真好,要是月儿日后也能像四爷写的这样好,就心满意足了。”

四爷听到秋月的夸赞,虽然脸上没有显露出过于兴奋的表情,可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朝秋月微微一笑,搁下了笔,“月儿过誉了。书法之道,贵在勤练,以你的聪慧,假以时日,必能青出于蓝。”秋月在四爷的陪伴下也写了几个字,四爷鼓励秋月,“今日的字已见雏形,笔式渐稳,我甚感欣慰。来,你再写一遍,我为你指点一二。”四爷执手轻引,“记住,字如心画,静心方能见真章。”

秋月回眸看了四爷一眼,撒娇道,“这笔到了四爷手中好像就不一样了,看来月儿要寻一支更好的笔来写。”

四爷执笔轻转,莞尔一笑,“月儿此言差矣。笔,笔虽重要,却不及执笔之人。我这支不过寻常紫毫,你能写出这般字来,已见天分。”四爷思索片刻,“若是真要寻好笔,我记得库房还有几管湖笔,明日命人取来赠你…今日功课还未做完,莫要想着借机偷懒!”

“啊,还有功课啊,四爷饶了月儿吧。”秋月朝四爷撒娇,四爷是最把持不住了,“月儿这般撒娇,我不忍心苛责。也罢,今日便饶你一回,明日可要加倍补上。我可是记着的呢,若再偷懒,便罚你抄《兰亭序》全文。”说罢又忍不住笑。

秋月把笔放了下来,“早知道不让四爷教了,四爷这个师傅也太严厉了,不过自古以来,严师出高徒,月儿遵命!”看着秋月如此,像个孩子一般,四爷执扇轻敲秋月的掌心,佯装严肃,“月儿这话,倒让我想起一句古语--教不严,师之惰。我要是纵容你偷懒,岂非辜负了你一声师傅?”

四爷忽而展颜,眼中带笑,“不过念在你今日初学,我便网开一面,明日若是交不出功课,就罚你为我磨墨三日!”

秋月无奈道,“好,您是王爷,说什么都行。”

四爷朗声大笑,“月儿这般乖巧,我倒是有些不习惯了,不过,你既然认了我这个严师,我可是要对你负责到底。若写得好,四爷可有赏。”

秋月听到赏赐眼前一亮,“若是写得好,爷如何赏赐?”

四爷执扇轻点案几,故作沉吟,“若月儿真能写出让我满意的字来,赏赐嘛…一方上好的端砚,再配一支湖州紫毫笔,如何?再为你提一幅墨宝,悬挂在香雪楼。”话音刚落,四爷挑眉道,“不过,这赏赐要凭真本事来拿,我可不会放水。”

“好啊,不过四爷的墨宝,一幅怎么够呀,起码要十幅吧。”秋月捂着嘴偷着乐。

“哈哈,十幅墨宝倒是不难,不过月儿,你得用功课来换,一幅换一幅,这才公平。”四爷抚掌大笑,故意压低声音,“我的墨宝可不好赚,你且好好练字去!”

“是,四爷。”秋月忽然想起了什么,“四爷对月儿不公平,每次只要皇上吩咐,或者是遇到什么重大节庆,四爷就要题百来幅折扇,怎的如今倒是小气了。”

四爷失笑,“月儿这是翻起旧帐来了?题扇不过是讨皇阿玛欢心,应付人情往来,不过…若是你真能练的一手好字,我多题些也无妨。”

“好啦好啦,四爷惯会取笑人的,我练字去了。”秋月转身要走,四爷叫住了她,“若是练得累了,就到园中走走,散散心,莫要累着,我吩咐下人给你备了冰糖雪梨羹,你趁热用。”

“四爷,您要走?”

“是啊,月儿这般依依不舍,我倒不舍得离去了,只是还有些事要办,晚些再来看你。”

“好”

……

这一日,秋月看到香雪楼的下人们进进出出都在搬运海棠花,秋月看得出来是名贵的西府海棠,“海棠四品”之首,花姿优雅,一盆盆都是精心挑选的。

秋月不解,“你们这是?”

“回福晋,这是四爷的吩咐,别的奴才不知。”

一盆盆娇艳的花惹得秋月驻足停留,西府海棠的花苞原本是粉红的,等花开了后就会变为粉白或者深粉红……

“本王精心挑选的海棠,年福晋可还满意?”就在秋月专注的欣赏海棠,忽的又听到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让她觉得很安心、很温暖。

“四爷,您什么时候来的?”秋月慌慌张张的行礼,四爷伸手虚扶,“这儿没有旁人,安心吧,这些海棠喜欢吗?”

“自然喜欢,只是太名贵了,这…”秋月有些不安,四爷毫不在乎,“送你的东西自然是要最好的,若是挑些歪瓜裂枣的,如何配得上你,那还不如不送,来,我们一起把海棠栽植在窗前,明日你推窗时,一眼便能看到惊喜,明日晨起时,我会命人把早膳摆在窗前,让你就着海棠花香用膳可好?”

秋月点点头,“那敢情好,我方才就在想,香雪楼该添置些什么花卉,没想到四爷就来了。”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四爷痴痴的望着秋月,秋月被他看的难为情,“哎呀,好了,快把花种下去吧。”

“好好好,我去拿工具。”

“我等你”

只见四爷拿了铲子、浇花壶,他蹲在墙角,先用铲子挖了个小坑,秋月小心翼翼的把海棠花从盆中慢慢移出来,放在挖好的坑里,四爷则把一旁挖出的土壤填在坑内,随后又用双手压压实,这个动作需重复好多次,四爷累的气喘吁吁,不过和秋月二人配合默契,倒也乐在其中。

“月儿,来,我扶着海棠苗,你来浇水。”秋月的手拿不稳白瓷水壶,她没有种过这样名贵的花卉,不知道要浇多少水,哗啦一下水倒了太多,她有些不安,“爷,这水是不是浇太多了…”

“这…应该就是要浇透的吧。”四爷也摸不着头脑,他也没有种过,又不好在秋月面前说不会,一时气氛尴尬……

“先浇这么多,我去问问老花匠。”四爷用衣袖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秋月看出来了,“原来四爷也不清楚。”四爷故作佯怒,“什么话,我这叫…不耻下问。”

秋月捂着嘴笑,“是是是。”四爷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爱怜道,“你这丫头,真是教人费心。”

“我一直想问四爷,为什么唯独钟爱海棠呢?”

“海棠娇艳却耐寒,正如人的品性,外表柔美,内里坚韧。”四爷不自觉的看着秋月,秋月似乎明白了,“我倒是喜爱梨花,每到春天的时候,承乾宫的梨花就很美,梨花洁白无瑕,就如同做人一样,需品行高洁……”

“你既然喜爱,那我下回让人给你在香雪楼栽种一棵梨树。”秋月点点头,随后靠在四爷怀中,四爷一把搂住她,轻抚她柔美的发丝,发丝上还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秋月每日都勤于练字,这日四爷来到香雪楼,秋月得意的将练得字帖呈给四爷看,“四爷瞧瞧,月儿的字练的如何?”

四爷仔细端详秋月的字迹,“月儿的字,笔锋稍显稚嫩,但结构已得其神。短短数日能练到如此地步,可见用心。”说着便提笔在旁补了一笔示范,“若此处再沉稳些,便更见风骨了。不错,我心甚慰,看来这十幅墨宝,爷是逃不掉了。”

“十幅墨宝对于四爷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秋月偷着乐。

四爷执扇轻点案几,佯装无奈,“十幅墨宝虽非难事,可是本王的字岂能随意敷衍?成,我答应你了,不过月儿也要答应我,要好好练字,可好?”

“好,月儿答应四爷。”

“这才是我的好月儿。”四爷说着就提笔在卷轴上挥舞,不一会儿就写了十幅墨宝,吩咐人装裱挂在香雪楼内。

又是一个阴雨天,秋月一到雨天心情就不好,四爷是最懂她的人,所以一到雨天就来香雪楼陪着秋月,秋月撑着头,靠坐在床边,听着雨打芭蕉淅淅沥沥的声音,嘴里喃喃道,“又不能出门”……

四爷宽慰道,“月儿,今日下雨,确实不宜外出,然雨润万物,亦是天恩。何不借此闲暇,读书习字,或品茗赏景,若是觉得烦闷,可召下人奏乐解忧,天晴的时候再出门不迟。”

秋月忧郁的神色让四爷对她怜惜不已,就这样静静的陪她坐着也好,“四爷,每回下雨,我就想起了一阕词。”

“哦?想起了何词,不妨吟来与我共赏可好?雨天听词,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是蒋捷的词,爷”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四爷微微颔首,“蒋捷的《虞美人》,此词以雨为引,道尽人生三境,少年风流,壮年漂泊,晚年孤寂,字字皆含深意。我每读此词,亦是感慨万千,月儿,我知道你多愁善感,只愿你不要难过,免得伤了身子。”

秋月点点头,四爷轻抚茶盏,目光柔和,继续宽慰她,“雨者,天地之泪也。月儿你因雨生情,是天性使然。杜甫说,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雨能润物,亦能涤心啊。”

其实对于底层百姓来说,雨天就是上苍的恩赐,秋月觉得自己太过忧郁了,把旁人也弄的不高兴,“也许,我不该悲伤,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四爷看到秋月走出伤痛,欣然一笑,“月儿此言甚妙!苏东坡豁达乐观的心境,以竹杖芒鞋为伴,烟雨中亦能从容前行。月儿能从悲欢中悟得此理,我甚感欣慰。”

秋月灵机一动,“不如四爷和月儿撑着伞去花园走走可好,说不定别有一番趣味。”

四爷含笑起身,“此议甚妙,雨中漫步花园倒是风雅之事,来人,备伞。雨打花枝,必别有一番景致。月儿,来~”

四爷拉着秋月的手,又为她披了件斗篷,“雨中漫步,也要保重身子。”

雨势已停,树叶花卉上的水滴下滑并坠落,发出一种寂寥而孤独的声音。这个夏夜与以往并无不同,雨势迅急而来,又匆匆离去,不过雨后的空气中都散发出芳草的清新……

一连几日阴雨连绵,京城从未有过这样漫长的雨季。不过今日总算雨过天晴了,秋月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怎么了,月儿?雨过天晴还不高兴?”四爷朝她笑了笑,“喏,这是苏州虎丘的茉莉花茶,清香扑鼻,我托人刚刚送到的,这就让人给你沏一杯可好?”

“爷,果真是好茶。”秋月赞不绝口,“爷,这些年我们总惦记着孩子,何不寻寻轻松呢?”

四爷叹了口气,自从他和秋月相遇,旁人或许不知道,这些年为了孩子她流了多少泪,吃了多少苦,先是锦瑟,然后是福宜,福惠也是体弱多病,好不容易呵护他长大,秋月又要为孩子的学业操心,这些年她太不容易了,四爷心疼秋月,早就想带着秋月出门走走,如今听到她这样说,便爽快的答应了。

“正好我今日清闲,月儿,我早就想和你放下烦忧,寻些闲情逸致。不如我们去西山赏红叶,我记得你最爱这秋日山色,正好趁此良辰,与你独处,不负这大好时光。”

秋月听四爷这样说,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快乐和希望,“那敢情好,这些年我们为孩子操了不少心,是该多留些时光,爷,到时候我们不谈琐事,只谈风月,如何?”

四爷温柔的执起秋月的手,“好,既然你应了,我即刻命人安排,届时与你对坐山间,静音风吟,共赏云卷云舒。”

秋月惊喜万分,“爷,恐怕今天晚上,我都要睡不着了。”

“傻丫头。”四爷宠溺的轻轻捏了捏秋月的脸颊,“那不如沏壶好茶,我们对弈几局,待倦意渐生,再安寝如何?”

“好”秋月爽快的答应了,“春桃,莺歌,你们快去准备吧。”

秋月这几年的棋艺在四爷的指点下已经大有长进,对弈之时甚至有几个子能将四爷杀的措手不及,四爷对她十分欣赏,其实不止是棋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在四爷的指点下,简直是突飞猛进,四爷不仅是亲王,更是她的丈夫、知己,说一声恩师也不为过……

西山也是皇家园林,内有众多古刹,例如卧佛寺、潭柘寺等等。此时西山秋色正浓,枫叶如火,更有清泉幽亭,满山的红叶,说一句“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也不为过。

秋月和四爷一大清早乘坐马车来到了西山,出门的时候还吩咐人为秋月带上披风,说是晨间山风凉,怕秋月受了风寒,更是早早就命人安排了车马暖轿,必不让秋月累着。

秋月坐在马车上时不时望向窗外,“四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西山呢?”四爷难得看到秋月也有这样坐不住的时候,含笑道,“别急,马车已过玉泉山,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怎能不着急呢,爷,昨晚做梦都梦到去了西山。”秋月嘟着嘴,四爷指着远处,“瞧,远处那片枫林已经隐约可见了,到了山脚下,咱们走走停停,你若是走不动了,我还安排了轻便软轿,绝不让你受累,今日定要尽兴而归。”

“到了到了!”秋月再也按耐不住,急着走下马车,四爷拿她无可奈何,也紧跟着她,“月儿,咱们已经到了西山脚下,眼前枫林如火如荼,比梦中如何?”

秋月望着满山的红叶,“自然是比梦中更胜三分。”说完便不自觉的向前走去……一会儿捡起一片枫叶,一会儿用指尖轻触,身在其中,仿佛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天地间只有她和四爷二人…

秋月走了好一会儿,四爷怕她累着,“咱们今日来的正是时候,不如寻一处视野开阔之地,铺开毡毯,品茗赏景,细细品味这大地之美,月儿意下如何?”

“那就最好了,不过四爷可带了毡毯?”

四爷朝她一笑,“自然是带了,我命人备了软毡与锦垫,就放在随行的箱笼中,等下寻一处开阔的地方,便可铺开,共赏满山秋色,你若是觉得风凉,我还带了狐裘披风。”

秋月听到四爷这样说,心里很是感动,“四爷思虑周全,秋月很是感激。”

山间有一股清泉,清澈见底的泉水在山石上淙淙流淌,一眼望不到尽头。“四爷您看,眼前的景象可不就是王维诗中的“清泉石上流”吗?只是可惜,看不到“明月松间照”了。”秋月有些落寞。

“那不如咱们在此小坐,听泉声,观云影。待黄昏之时,或许能见月初升,补全诗中的意境。”

“那就只能等着了。”秋月捂着嘴偷着乐,四爷含笑轻点秋月鼻尖,“既然如此,便安心坐着,任山间清风拂面,听泉声鸟鸣,若是等的乏了…”四爷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荷包,“里头有你爱吃的蜜饯果子…”

秋月笑出声来,眼前这个男人如同变戏法一般的给她惊喜,风趣幽默,难怪当初让她一见倾心……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景象,也算是不虚此行了。今日一天虽然很愉快,但是也累着了。

秋月对西山的美景流连忘返,久久不舍得离去,“四爷,既然看到了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景象,可是月儿还想去吃些乡间美食呢。”

四爷含笑道,“月儿果然贪嘴,刚赏玩诗画美景,又惦记起人间烟火,也罢,我记得山脚下有家老字号酒肆,专做京郊野味,他们的炙子烤肉最是鲜美。不如我们前去点几样小菜,对着月色清风小酌一番,如何?”

秋月连连点头,四爷对她眨眨眼,“只是莫要贪杯,等下喝醉了,我可得背你回去了。”

“四爷放心吧。”秋月随着四爷到了山脚下的酒肆,就像寻常富贵人家夫妇出游一般,这西山虽然偏僻,但是偶有宗室子弟或者朝中重臣来此赏景。

“月儿,等下若是遇到了熟人,可别暴露了身份。”四爷提醒秋月。秋月有些不解,“这偏僻的地方,会遇到哪些熟人呢?”

“记得从前十三弟常常喜欢来此独坐抚琴,还有那个老学究张廷玉,每逢清明应该会来寻幽访古,不过撞见也无妨,咱们只管安心享用烤肉便是。”

“好”

山脚下门口挂着红灯笼的店铺便是酒肆,这会儿炭火正旺,烤肉的香气都飘到山腰来了,四爷和秋月挑了一个靠窗的雅座,炭火炙烤的肉香混着山野菌菇的鲜味,连风里都带着馋人的气息……

秋月想着左右是四爷买单,又难得出来一趟,不如点最好的尝尝,吩咐店家,“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肉都拿上来吧。”

四爷从未见过秋月这么豪爽的样子,与往日截然不同,心里窃喜,却压低声音,忍笑对秋月耳语,“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这般豪气点菜,不怕店家起疑?”转头对店家温声道,“掌柜的,娘子贪嘴,劳烦挑些好的山鸡和鹿肉,炙的外焦里嫩些,再添一壶你们自酿的梅子酒。”

“好嘞!”店家觉得这对恩爱夫妻倒不像是寻常人,举案齐眉不说,举止间也端庄贵重……

不一会儿烤肉上来了,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秋月忍不住了,“好香啊…”

“快尝尝吧,别饿坏了。”四爷说着便夹了一块鹿肉,“嗯,鲜嫩可口,不错。”

秋月打趣道,“四爷,我倒觉得,这里的野味,比家里的也不差……”

四爷执筷轻笑,压低了声音,“确实是比家里的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喜欢便多用些吧,来…”

过了一会儿,酒肆掌柜又送了些时令果子来,探头探脑问着,“二位客官,今日的菜可还满意?”

四爷放下筷子,含笑点头,“这鹿肉炙烤的火候正好,山菌汤也鲜美,娘子吃的十分欢喜。”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块银锭子,“这是酒菜钱,余下的就算赏钱了。”掌柜的看到这位爷这样大方,又羡慕他二人夫妻和睦,弯腰直点头,“谢谢这位爷赏赐,爷,您夫妻恩爱非常,才叫人羡慕。”四爷显然对这句话很是满意,不停的对秋月使眼色。秋月听到这些话也害羞的低下了头……

四爷站起身来,“掌柜的,今日便到此,天色已晚,告辞了。”秋月也跟在四爷身后离去。

掌柜的连连哈腰点头,“老爷夫人慢走啊。”忽的又想到了什么,“二位请留步…”

四爷驻足转身,和气拱手,“掌柜的还有何指教?月儿且等等…”

“我瞧二位客官不是寻常人,敢问一声…您是做什么的?”

四爷从容淡定,“哦,我们只是城南绸缎铺的东家,平日做些丝绸买卖。”说着轻拍腰间荷包,“今日特来赏秋,顺便尝尝山野风味。”又对月儿使了使眼色,“月儿,天色不早,咱们该回铺子盘账了”。于是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马车驶离西山,秋月长舒一口气,“爷,那个掌柜的倒有点眼力。”四爷嗔怪道,用指尖轻点月儿鼻尖,“我要不赶紧拉你走,恐怕我自己都要露馅了…”

“爷,即便他知道爷身份不凡,恐怕也不会往皇亲国戚那方面想的,爷就放心吧…”秋月安慰道。

“也是。”四爷今日扮了回寻常富家公子倒也觉得有趣,“今日可开心了,嗯?”秋月点点头,在西山玩了一整日,山间清风明月,流水虫鸣,在这样自由自在的天地中,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终于回到了雍亲王府,四爷搂着秋月回到了香雪楼,双手卸下她肩上的狐皮斗篷,指腹轻抚她微红的脸颊,“早些安置,我已吩咐人为你准备了香汤沐浴,今日玩了一天,一定要保养好身子,若是日后得空,还能带你出门。”秋月乖巧的点点头,“四爷也是。”

四爷叹了口气,“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先回永佑殿,月儿,真要谢谢你,今日是你让我做了回隐士,可是一回到王府,又是个俗之又俗的人了。”

秋月想到了《孟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四爷激动的将秋月紧紧搂进怀里,下颌轻触她的发丝间……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雍邸集
连载中雁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