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交际,
东京北部云取山一带发生了严重的蝗灾,
蝗虫还没有掠至前,村民猎户像往常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在既繁忙又闲散的状态生活着,家养的牛羊,鸡鸭和往常一样,该叫的叫,该闹得闹,
从早到晚,天空干净如洗,白云像是棉絮似的飘动,
田里的庄稼比任何一年都要长势喜人,到处都是绿油油的,看的人心里明晃晃的,
就是走在田埂路边,都能闻到菜籽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收获的日子如期而至,
蝗虫也如期而至,
这片土地以平坦的旱地为主,本是不利于蝗虫繁殖的,过去的若干年,也只是在游侠,旅人的口中听说过蝗虫的凶残可怕,
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蝗虫飞过的地方就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连人的衣服头发也叫啃食干净。
起初人们并不当回事,
孩子们照常玩耍,大人们心头只是隐隐笼罩这片沉重的乌云,
收割的时日还没有到,
耐不住惶恐的人,率先下地,猛猛的抢收还未成熟的麦子,
引得村里面的老人嘲笑,整年最重要的光景就是这几天,
不等庄稼在地里长够时日,可是要白白损失掉大半成的利润,
苗秧子可卖不出价格,也不能够当做明年的留种。
近来将宁的生意不好做了许多,
来看病的人少了,
找她问询的多是求她占卜会不会真的有蝗虫来吃掉他们的庄稼,
各个都是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
问的人太多了,对此将宁都不需要每次占卜,
就装装样子,
然后直接给出答案:是的!
遇到讲理的人,大骂她是巫女引来蝗灾要害他们,
遇到讲理的人,就会求她发发善心,把这场无妄之灾消弭,
可她又不是真神仙,哪怕是到了现代社会也只能尽可能预防,难以彻底消灭,与其来求自己,不如早些收了田里的粮食,好减小损失,
很显然,这些自认为很有经验的农人,是不会轻易听从她的话的,
少数受到过她帮助的人也只是默默的收割自家的粮食。
蝗虫这种东西就是喜欢逆风飞,风越是大,它们就越是喜欢顶着风飞,
早上还在挂顺风,到了晌午,风向突然转变,
乌泱泱的蝗虫遮天蔽日,天空流动开来滋滋作响。
盘旋的蝗群一会的向上,一会的向下,
年轻人拼命的扑腾,妄图赶走这些害人的家伙,只可惜只不过是徒劳而已,
年长的人跪倒在田埂,祈求这蝗群早日离去,
嬉戏的孩子目瞪口呆,盯着眼前震撼的情景发愣。
人们仰望天空,期待神明现世将他们拯救,
可世间真的有神明吗?
振翅的声音越来越响,蝗虫要落下来了,嗡嗡的叫人耳朵受不了,
像是稠密的雨点,
源源不断的冲撞着人群,
灾难铺天盖地的卷协着这片土地。
将宁躲在屋子里,紧闭门窗,
在自然之力面前,人类渺小不堪。
和魔鬼做交易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好热。”将宁说道,
“你又在说胡话了!”
灶门竹雄伸手探到将宁的额头上,也是冰凉的一片 ,
将棉被紧紧裹在将宁的身上,把炭盆里的火拨大,
身边的人依旧像是一个大冰块,
“你肯定是发烧了,哥哥已经出去找大夫了。”竹雄依照往日里照顾弟弟妹妹们的经验照顾将宁,
大雪还未到来之前,将宁给他们家送过粮食,还没过多长的时间,下山的路便被彻底冻结了,
父亲母亲担心将宁一个人待在山下,
趁着这两日放晴,让哥哥来为她送一些过冬用的炭火,
敲了半天的门都没有应答,窗户还在往屋子里灌封也没有人管,
哥哥撬开了关的不算严实的窗子,就见到将宁这副样子,
冰窟似的屋子里面,她整个人都是凉的,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血液。
将宁的意识还算清醒,只是没有力气,因为她和魔鬼做了交易,
“对我应该是要冷的。”将宁使唤竹雄为自己端来一杯热水,
竹雄也乖乖照做了,没有多话,
将宁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但是没有力气,
因为这具身体的血全部被夜蝙蝠吸走了,
屋外的阳光晒不化厚厚的积雪,晒不暖将宁冰凉的身体,
她靠着墙壁坐下,燃烧的碳火噼啪作响,双手还是没有知觉,
凛冽的风被木门隔绝在外,
身体里哪怕是没有血,也并未立即死掉,
被发现的时间很巧,
正是她刚刚失血的时刻,双腿如同枯枝般折断倒地,环抱着自己在哆嗦着。
现在身体里的血已经在逐渐补充起来,
发麻的身体渐渐恢复知觉,
她想要告诉对方自己实际上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严重,
“医生来了!”炭治郎推门而入,怀里还抱着医生的药匣子,
热汤下肚,驱散寒意。
送走医师后,将宁忽的像是变魔术般取出一个大盆。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蜷缩在家中躺在床上,几近所能的不活动,减少体力消耗,动的少了就没有那么容易饿,还要想着多抗一些时日,期待着那遥遥无期的救济,
原本一日的口粮掰成三日四日来吃,
每每在街头门口打闹的孩子被大人拘束在家里,也没什么力气玩耍,
还不知道世事艰苦的娃娃,理解不了大人看着见底的米缸发愁,只盼着来年的春天,万物复苏就又可以去找小伙伴们游戏,
小衫家有四个孩子,其中最小的还尚且在襁褓当中,小衫父亲小衫五郎在还没有下雪的时候就离开了家,因为他们家上一年储存的食物已经快要吃完了,就指着秋收以后交了税好,剩下的好过冬,眼看着秋收将近,蝗灾来袭,
人类在大自然当中是何等的渺小和无力,为了家中的妻子,嗷嗷待哺的孩子,他得担负起责任,无论如何也要到外面去寻一寻活路,
离家的当天是个晴朗的日子,大雪毫无征兆的落下,带走了全家人的希望,
小衫母亲搅动着锅里清量的可以照出人影的稀粥——家里最后的粮食,
脑中回忆起的是自己的小儿子咀嚼着脏布,费力往下咽的样子,
咬咬牙,下定决心般,将手里白色的粉末撒进锅里,
山里的人把这种东西叫做白灰,是专门撒在粮食口处用来药老鼠的,
撒了白灰的锅里粥就没有那么清了,像是有很多粮食一样,
富贵之家自然是不用为了下锅的粮食发愁,
山野之家也有山野之家的智慧和办法,农忙季节吃饭团,不用干那么多活的时候就喝着粥米度日,
省检下来的可以到城里换些布匹或者其他的食物,
小衫母亲不停的搅动着汤勺,仿佛搅的越久,锅里的米就会变得更多似的,
可谁不知道,下进锅里的米是多少就是多少,是不可能凭空变多的,
她心里倒是有些后悔了,
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下定决心,说不定孩子们还能在最后吃一顿干饭,
饿狠了的孩子双眼鼓鼓的发着亮光,
小衫母亲再次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下定决心,
破败的家里因为这一锅热粥,洋溢开来温暖的气氛,
她为每个孩子盛出慢慢一碗,自己要看着孩子的吃完才会去吃剩下的自己的那一份,
咣咣——
木门传来敲击声,
小衫母亲裹紧衣服前去开门,
屋外除了凛冽的风雪,没有来客,只远远望见一个匆忙远去的背影,
大声呼唤着,
“西市有设立的粥棚!”
小衫母亲见过这个孩子,好像是灶门家的二儿子,
他正挨家挨户的敲门,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消息闭塞的村庄,
围坐在桌前的孩子们正要美美享用食物,小衫母亲拼尽全力,打翻了碗,汤汤水水洒满地都是,
她的孩子能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