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幻草迷生2

一跨过记步草身下的门,元乐亦便感觉手背泛起强烈的灼烧之感,一道如记步草草形的猩红色草印从肌底灼烧而来。

她追上权锡凌和蓝衣男子,瞧了瞧他们的双手,并没有看见和她手上一样的草印。

权锡凌也看了看她的双手,两人问出同样的问题。

“你手上是否有红印?”

“锡果,你手上也有吗?”权锡凌看向身旁的蓝衣男子道。

“嗯,一进来便感觉手部有灼烧的感觉,手上烧出了一根红色的草,倒像门口那看门的记步草。”锡果看着自己的手背描述道。

三仙都察觉出了古怪,转头看向身后的门,那门早已关上,身后不过是一面看不见尽头,耸入云霄的红色草墙,密密麻麻的,每一根都和三人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不用看了,凡是进我们幻草结界,都会被种记步印,受我们法阵约束。你们既然进来了,便小心行事,不然会再也出不去。”

身后传来一个沧桑的声音。

三仙转身,只见一个白发老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摸着长至腰间的白胡子,满眼疲惫地看着他们。

他满脸褶皱,仿佛是去人间饱经风霜染的,两只手不停发抖,似乎风一吹便会倒下,活脱脱一尊将死之人,一点法力也无的感觉。

“法阵?什么法阵?”元乐亦好奇道。

老头转身,双脚看似着地又好像没着地,轻飘飘地向前滑,没有一丝脚步声,背影像只颤抖的幽灵。

他边滑边道:“到处都是法阵,说来话长,你一边补地,我一边告诉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补地的?你们幻界这地都补了两万年了,一时半会也补不好,为何今日如此着急?”

元乐亦前几日便觉得奇怪,这记步草一开始可是很傲慢的将她拦在门外,可过了几日却变了一副态度,可怜巴巴地求她进来。他这态度一转她可就更不愿意进来了,不就是补个地,怎会如此委屈求全?

“长的像个女流氓,除了你还有谁?而且你的画像已经撒满七界,有谁不认识你?至于这补地之事,你到了自然明白。赶紧跟我走。”

老头说道,他的声音虽是沧桑了些,倒还有些气力,不像他的身体一样看起来随时都会挂掉。

权锡凌和锡果听那老头说她像个女流氓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见元乐亦转过身白了两眼,才假装没听见的样子,一个转了转头,一个捂了捂嘴。

“画像,什么画像?”

被传为女流氓这事她一点也不在意,毕竟她对太子所做的事一天之内便传遍七界,被称为女流氓也是实至名归。只是她长的哪里像女流氓?元乐亦摸了摸自己的脸,气恼地问道。

白发老头颤颤巍巍从袖中抖出一片三枝九叶草叶,轻轻一飘,便扑到元乐亦脸上。

“这九叶草一生痴迷太子殿下,声称你做了她一直想干而未干成的事,为了致敬你,便将你的画像刻在了她的叶子上,但凡采摘她的叶子,都能先目睹你的风采。你看看,是不是跟你长的一样?”

“不是吧!我居然......”

元乐亦瞪着双眼看着手中那片叶子,气的不断呼气,叶上明明是她的脸,可双眼却射出浓浓的花意,倾慕爱慕之情溢于脸间,嘴角还饱含色眯眯的笑,女流氓之像确属当之无愧。

权锡凌夺过她手中的叶子,看看叶子又看看她,点头道:“画的倒是入目三分。”

锡果也凑脸看了看,不禁捧腹大笑,一边笑还一边忍不住指着元乐亦说道:“你现在是七界最不要脸女仙的偶像,那你才应该是七界最不要......”。

啪!

元乐亦气的火冒三丈,随手拔起一把草便往他嘴里塞去,拍的他一脸草灰。

锡果塞了一嘴草,一边拔,一边依旧忍不住笑,吞吞呜呜道:“以后那个,无论男女,干那事,只要用这草,都会先瞻仰你。哈哈哈,哈哈哈,没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了。”

又一把草堵住了他的嘴。

不过他说的对,元乐亦仰头看向天空,眼喊悲痛,顿觉活的丢尽了永生的脸。

七界没有第一美男,却有第一不要脸女仙三枝九叶。这女仙虽放荡形骸,但修炼的是秘药之术,现下仙丁稀少,天界可不敢把她打为妖族。但凡男女都喜欢用她的叶子。把她刻在她的叶子上,不是让她成了那个的代言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还是说说你们幻界最厉害的法阵吧。”元乐亦低下头,双眼盯着地面,走得如行尸般岔开了话题。

白发老头嗤笑一声:“最厉害?如何算最厉害?是将像天帝一样厉害的上神困住,削其骨,噬其魂,令之永世不得再生算最厉害?还是说能把数万天兵瞬时困住的法阵更甚一筹?不同的法阵有不同的威力,从未有最厉害之说。有,也不过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排列而已。”

数万天兵?瞬时困住?元乐亦想到了什么,稍微拉回一丝神绪。

“按照我的喜好,自古数量压制是顶级理解。你按照我的喜好说说如何?都说两万年前的神魔大战,神魔一百八十万大军在幻界全军覆没,无一生还,一日之内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个阵法想来是最厉害的。叫什么来着?”

元乐亦料他也不会告诉她,不过随口一问,想要激激那老头,看她猜的是否没错。没想那老头倒并不惊讶,用他那副轻蔑而沧桑的口吻简单地答道:“无尽深渊结神阵。”

竟然问什么答什么,见这老头如此亲切,元乐亦便继续问道:“花生祢殿下幻号结神,听名字是她所创的法阵?”

花生祢幻号结神,神魔大战后在七界中威名显赫,但是她这法阵书里倒是没有过多记载,只是知道她的法阵变幻莫测,极难破解。

“当然是我们殿下所创的阵法,不过不是以殿下的名字命名,结神是终结神之意,进入此阵便是神之终结。”

神之终结?神有三魂七魄,要终结一位上神便需要极其强大的法力,更何况终结一百八十万神魔。这两万年来可从未听说有一个神魔的元魂有踪迹,这花生祢当真可怕!

元乐亦看着那老头的背影,稍微有些出神,恍惚之间突然发现那老头的一头白发不知何时已变成一头灰发。

元乐亦揉了揉眼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追上他跟他并肩而走,这才发现不止是头发,他的整张脸都变了模样。

他的长髯白胡缩成了灰色山羊胡,脸上的褶皱不见了,变成了一堆笑纹,整张脸笑的相当滑稽,和刚才那垂死之神的模样判若两人。现下简直就是尊弥勒佛。

元乐亦忍住才没有笑出声。

“你怎么变脸了?”她抑制住自己的笑意问道。

老头的声音也跟着年轻了许多,沧桑感消失,欢乐的气息铺面而来。

“我一直长这样,和刚才并无不同。”

这还叫不同?元乐亦虽觉有些怪异,但有变身癖好的神仙也见过,便也没追问此事。只是这样看来他说话时真时假,刚才所说的话并不一定是真的。

“对了,还未请教尊姓大名?不知可否告知?”

“是否。”

“是否什么?”

“我的名字叫是否。”

这名字怎么怪里怪气的?元乐亦心想,结神阵若当真恐怖如斯,唯一的办法便是阻止其使用,定要再探探他的话了解了解才行。万一哪天得罪了结神,在她的地盘可得先摸清楚,便继续问道:“这名字倒真别致,有些禅意。不知大仙可见过这阵法使用,当时的情况可否展开说说?我一直很仰慕结神殿下,希望有机会能瞻仰瞻仰她的风采。”

“到了,你先把地补了,我再说与你听。我们幻界的事没有什么我是不知道的。”

是否草突然停下道。

由于一路上话题太过震惊,元乐亦都忘了细看周围的环境。

此时停下来才不禁感叹,不愧是幻草族,极目所致,真的全是草,连房子也全是草盖的。虽然五光十色都有,但每一间都是单调的只呈现一种颜色,有的看起来歪斜无致,有的极小有的极大,一屋叠一屋,颤颤巍巍,深深浅浅,样式多变。

四人正停在一间云紫色的草房前,这间草屋极大,有四层,一层比一层小,还都是圆形的,像李天王的宝塔一样。搭房的草每一根都闪耀着紫钻的光芒,像是一位重要草仙的住所。

元乐亦围着那屋走了一圈,只想拔几根草细细瞧瞧看看是不是值得收藏的宝贝,但迫于那老头一直盯着她,便没敢伸出手。

“这便是你说的一见便知?”

元乐亦皱着眉问道。

“跟我来。”

是否草推开紫色的草门,整间草屋弥漫着一层氤氲的紫气,一种淡雅而令人舒适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中极其简洁,只有中央一张紫草大圆床,其余一物也无,可谓一眼望尽,无甚特别。

“我还是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元乐亦不自觉地摇着头道。

是否仙叹了口气,滑到床边,用拐杖指着那片地说“这里戳了个洞。”

“洞,哪里?”元乐亦瞪大了眼睛朝着他指的方向,但并未看出哪里有洞。

元乐亦好奇地走向他所指的地方,离的越近眼睁的越大,直到最后匍匐到地上,瞪大了双眼才瞧出一个如一颗白沙般细小的微洞。

“你确定这不是沾了颗沙子?这么小的洞你们至于那么着急?”

元乐亦一边用左手大拇指使劲摩挲那颗像沙子似的洞,一边用右手食指和大拇指贴在一起比划道。

“你会不会补地?土地老儿没教会你就让你下来?”是否仙责备道,明明语中带怒,但他的脸确是依旧是嬉笑般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诡异。

“理论知识自然是烂熟于胸,不是没实操过嘛?幻君可否告知个中缘由?了解了背景我自然是能补的。”

元乐亦站了起来,赔笑地问道。

“此处是二公子的婚房,今晚便要举行婚礼。地面已经出现微隙,说明下面的土层已经松动。若是遇到剧烈震动,这块地便会裂开。土地老儿补了那么多年,只补了这表层,这下面还是深渊,若是这表面裂了,这些屋子都会掉进深渊,明白了吗?”

是否仙一边说,一边眼光游离到权锡凌刚才抢走的那片叶子上。

剧烈运动,婚房,原来如此!看来这二公子一定是相当强悍,难怪他们如此着急,原来是怕这新婚夫妇洞房把地给洞塌了。

不过根据土地之前的描述,这幻界的地相当古怪,使用法力生土后恢复的相当慢,身体会越变越弱。生一粒土即时便会耗散一分法力,所以土地们才会越补越弱。不过土地好歹补了两万年了,这下面的土层怎会松动的都露到地面了?莫不是另有蹊跷,所以土地补了这么多年都补不完?

“难道二公子没考虑换间扎实一点的草屋?你们这外面屋子那么多,换一间不行吗?”元乐亦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那可不行,这间屋子是用多子草盖的,我们幻界所有的多子草只够盖这一间。但凡新婚夜用的是这间屋子,那都是儿孙满堂。这是我们族长指定的,只能用这一间。”

是否仙解释道。

元乐亦这几日与那记步草斗嘴间隙早就试过土地教她的生土之术了。不过由于她出生时毫无神力,聚集神力一向困难,为了吸养神力,她这些年可是费尽心思到处挖宝贝换取神力,才养得了现下这一具神身。所以她自然不会干这种消耗神力的事,不过这个幻君催的急,便也不得不假装先补补应付一下。

她随意结了个印,食指对着那颗白沙粒的位置,指尖哗哗哗流出一瀑如地下那颗沙粒微小般的褐沙,沿着地下那颗白沙的位置飞了进去。不多时,地下那颗微小的洞便消失了。

“这样可以了吗?”元乐亦收回手,施完法后,还往那位置踩了两脚。其实她根本没有生土,不过是施了个粘地术,用地色沙将那个洞粘起来罢了。毕竟会累倒三万多土地的活,她可不敢轻易就真的补。

“这么快?”是否仙皱了皱眉,脸上的笑奇怪般地消失了,连笑纹也跟着没了。

他提起手中的拐杖,狠狠向刚才有洞的位置砸去,地面凹下一个深深的四方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细观可见的洞出现。

整个过程,元乐亦都睁大眼盯着那处地方,生怕有新洞产生。

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是否仙却仍旧狐疑地盯着那地方,最后仍有顾忌地说道:“你等等,我去汇报大公子。”

幻界的花生祢殿下以及族长藿予立向来不见客,族中大小事基本都是大公子藿澜代为处理。

权锡凌一听大公子,便上前拜了一拜,礼貌地问道,“小仙东海权锡凌,有要事想请见大公子,不知幻君是否可以顺便帮忙引见?”

“我刚才在门内都听见了,你中了染色火,此毒只有暖阳可解,她从不救男仙,你还是回去等死吧!”

是否仙突然没了耐心,变得烦躁不安,不假思索便拒绝了,神色匆匆往门外走,和之前的亲切形象大相径庭。

权锡凌伸手拦住他,“我并非为解我之毒而来,而是得知了一个关乎幻界生死存亡的秘密,此事必须要与大公子亲口说,还望幻君帮忙引见。否则,你们幻界可能万劫不复。”

“好大的口气,七界有谁能让我们万劫不复?如此狂妄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是否仙挑眉,一瞬间他的胡子和笑纹都消失了,灰发成黑,皮肤渐白,五官变得硬朗,成了一个绝色的美男子,只是眼中多的是冷冽的杀伐之气,与刚才那张嘻嘻的笑脸又截然不同。

权锡凌依旧保持他那一副万物不惊的样子,淡淡地说道,“口气大不大,听听不就知道了吗?大公子!”

什么?他就是藿澜,听说他们这一族是藿水草,这颜值倒是当的起祸水!可他是幻草界的掌事大公子,为何要变成一个糟老头子来监督她补一颗地,这事可越发古怪了!

元乐亦想着,眼神在两人间来回穿梭,见形势剑拔弩张,自己也不打算掺和,便悄悄退到床边坐下观望观望形势。

“你刚才叫我什么?”是否仙问道,他依旧皱着眉,眼波平静中带着杀气,比刚才的杀气更甚。

“大公子。”权锡凌再一次重复道,他的眼神充满自信,完全没有因为对面的男子杀气更甚而畏惧。

“我倒是想听听你为何认为我是大公子?”是否仙勾了勾嘴角,眼中多了一丝好奇。

“很简单,我见过你的画像。”

“不可能。”是否仙不假思索否决道。

“你这么快便承认了?我说的是你的画像,不是大公子的画像,你这么轻易就否认了,很显然你便是大公子,否则你怎会毫不犹豫就认为我没见过。因为你向来都是以面具示人,就算不带面具也会变换着模样见人,所以你相当笃定我不可能见过你的画像。可事实是我确实见过大公子的画像,画像上的人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你现在一定很好奇,我怎么可能会见过你的画像呢?”

“说下去。”

藿澜示意道,刚才在门内听此仙套路那仙女便觉他有些聪明,此刻虽心存疑惑,但见他目色坚定,说起画像的事并不像随意捏造,便想再听听。

权锡凌拜了一拜,诚恳而言:

“我的母神中了九尾狐族的染色火,性命危在旦夕,急需贵族的暖阳神草解救。我在来幻界的路上,见到两位女仙,她们手持大公子和小公子的画像,正在密谋一件关于花生祢殿下的事。我所说的这件事,大公子心里应该有数。若是大公子愿意帮我母神解毒,我必如实相告。”

藿澜绕过权锡凌,走出门外。他一向很镇定,尤其是遇上有关花生祢的事。所以眼前这个男仙不管说的是真还是假,他都必须死。敢密谋殿下的事,谁敢?就算敢也只有死路一条。

“暖阳。”藿澜伸手,食指与中指顶住太阳穴,轻唤一声。

高空中如瀑雨般极速飞下数不清的小麦色树根,细入银针,却又根根分明,在离地七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仿佛一场麦色的雨停在半空。

未见其身,只闻其声。

是个老奶奶的声音,来自树根的另一侧。

“大公子有何吩咐?”

声音听起来很不乐意,好像根本不想理这大公子。

“需借两滴眼泪,你可愿意?”藿澜对她的态度见惯不怪,毫不在意。

“公子向来是知道我的规矩,又何须多问,难道是要强我所难?”

听声音这会儿不仅不乐意还相当不爽。

藿澜依旧不以为意地说道:“我需救一男仙的母神,但这男仙也中了同样的毒,若是不救他,他定会怀疑拿到的是否是真的解药,所以我需要把他身上的毒也解了。”

“我从来不救男仙,公子是知道的,就算是公子中了毒,我也是袖手旁观,坐视不管。”

那声音听起来更加不耐烦了。

“我知道,所以我要给他服用藿水花以换取你的解药。藿水花的功效你是知道的,无药可解。服用之人,神力会被慢慢吞噬,唯有等死。所以你给了他解药也相当于没给。你看如何?”

藿澜转身,看向权锡凌,指尖化出一股细流,围着一朵通体晶白的无叶七瓣花向权锡凌缓缓飞去。

他的眼神充满挑衅。若他真的是为了救他的母亲,这便是他唯一的机会。如果他真的知道所谓的秘密,他也自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活着离开幻界。

“吃了他,我便给你解药。”

轻飘飘的几个字,和死亡的来临一样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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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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