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天气微凉,甚至偏冷。
一切好像步入正轨,程熙如常上课,如常参与课余活动。
迎新晚会好像比前几年都要晚,即便如此他们班级也没有很多排练时间,说是每天,其实一周能有三次就不错。
大学比较自由,除了上课能凑齐人数,其它时间大多不太可能。
正因如此,今日周六还要加紧排练一次,因为下周二便是迎新晚会,也不会太松垮。
程熙起床先去阳台感受了下温度,选了一件中长款针织毛衣外套。她一般不太喜欢穿这件杏色的外套,因为脏了很难清洗,但看了看其它两件外套,一个太薄,一个太厚,都不适合。
和平常一样,梳了个高马尾,理了一下刘海儿。
钱洛宁在一旁一直盯着她看,“熙熙啊,我觉得你不留刘海会更好看啊!而且刘海儿好麻烦啊!”
程熙也知道刘海儿麻烦,还特别容易油,但……
她走过去,手轻轻拨开一缕刘海,白嫩的额头中央却有一个大约一厘米长的疤痕,印记仔细看还是比较明显的。
“我也不想留,但我这里有块疤,我妈就说留个刘海盖一盖。”
程熙手松开,薄刘海重新盖住了那块疤,确实看不出什么了。
疤痕偏上,钱洛宁忽然异想天开,开玩笑:“你这个疤再向下些就跟二郎神一个样了。”程熙略无语看着钱洛宁笑出声的样子,叹了口气,在家时妹妹也这样说过。
这个疤痕没什么特别的故事,就是小时候帮小叔买瓜子,跑得快也没看清路便一头栽倒在一个小石子上。
那时她小,竟没感觉到多疼,当额头上血留到眼前时才哭了起来,之后便引起在家门唠嗑的一群人,帮她喊了妈妈。
再后来,她不太记得了,只有一个小叔抱着她跑得很快的模糊印象。
除了家人,很少有人知道她额头上有块疤。
钱洛宁知道由来后,整个呲牙咧嘴,“我都不敢想象你满脸血的样子。”
这程熙倒也不知道,毕竟都那种情况了,还想着照一照镜子吗?也是无聊。
室友们都早早出发了,只有她们两个还在这里磨蹭。
程熙看了眼时间,马上背上双肩包拉着钱洛宁出门了。
整个楼道静得出奇,钱洛宁打了个哈欠:“你说干嘛安排在上午呢,好不容易到周末睡个懒觉都不成。”
程熙说:“那你跟班长抱怨,时间是他定的。”
钱洛宁说:“算了吧,他又该说我不团结了。”
寝室楼前落了一地的树叶,进入秋天了。
二区离校区不远,步行十几分钟,由于今天赶时间,程熙和钱洛宁便各自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车去学校。
一路上,除了农业路上车来车往,她们寝室前的小路,人并不多。
过了路口,再顺着农业路骑个三两分钟便到了学校北门。
校内不允许共享单车进入,她们便将车停在了校外。
程熙刚停好车还没来得及抬头,钱洛宁走过来拉了一下她,“是支书和她男朋友,那男的又换了辆车啊!”
周雅清刚从车上下来,也看到了她们,随后有意看了一眼车上的苏屿,他面无表情。
程熙和钱洛宁冲她微笑,算是打招呼,毕竟大家都看见了,也不好视若无睹。
打了招呼后,程熙和钱洛宁便直接进了校园。不久,周雅清也跟了上来,但仍和她们保持一前一后的距离。
节目彩排的地点在大礼堂前,距离北门很近。
她们到达时,礼堂前台阶上已经站了很多人。向朝看见她们,半开玩笑道:“就等你们了。”
按照之前排好的队形,她们迅速归队。
合唱的歌曲是一首红歌,这首红歌程熙初中时就合唱过,没什么难度。
程熙站在女生的第二排,她的身高不低但也不算特别高,记得高中体检净身高一米六四,也不知道这两年又长了没。
钱洛宁在她前面,比她稍矮一点。
男生较少,只站了一排,参次不齐,向朝是最中间那个,依次向两边递减。
领唱的是班级文艺委员,一个南方男生,也算是他们班比较好看的一个,加上唱歌好听,开学时倒是有不少女生来要联系方式。
程熙有个室友就和他玩得比较好。
不一会儿,整个礼堂前回荡着激昂的歌声,一遍又一遍。
再唱第三遍时,程熙眼睛余光瞟到一个人影,坐在礼堂台阶前的花坛边。
苏屿将手中的烟丢到地上踩灭,静静地看着那一群人,从中找到她。
这就是她分手复读考上的大学,不过如此。
他不屑地勾起嘴角,随后起身向台阶处走去,上到他们排练的平台上。
平台的面积不小,周围还有一圈休息椅,苏屿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手插进外套口袋,翘着二郎腿。
他是这里唯一的观众。
因为向朝来的早便占了平台这块地,其他班也有排练,在操场。
程熙目不斜视盯着前方钱洛宁的发丝,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第三遍结束时,文艺委员说了声休息片刻,钱洛宁就拉着程熙去小卖部买水,正好她也不想在这里待。
周雅清看见苏屿到来,有些吃惊,走过去问:“不是说今日有事吗?怎么又回来了?”
苏屿淡淡回:“来看看。”
周雅清试探:“看谁?”
她面对苏屿,总是不自信。
苏屿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周雅清感到尤为不适,蕴含着警告。
他说:“你要是还想好好跟着我,就别管我。”
听上去像威胁,又很高高在上。
周雅清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看似热情实则凉薄的人,听到这话还是会觉得心凉。
他不喜欢她,她好像一直都知道,不愿承认。
她说:“我们再练一遍就结束了,你要是……”
不等周雅清话说完,苏屿便起身向平台下方走去,没看她一眼。
平台上还有很多同学,周雅清有些难堪,看向苏屿的背影,想起程熙那句话:你想好就行。
陷入沉思。
程熙和钱洛宁买水回来,恰好和苏屿打了个照面。
他自上而下,站在距离她们有一米多高的台阶上,向下俯看。
程熙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见他时愣了一下,然后假装无事同钱洛宁走上去。
就几步的距离,她也觉得步步难走。
她始终无法直面他。
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攥得有些变形,程熙低着头在想,怎么还没到头?
苏屿在她走上来时直接挡在了前面,身后的一些同学八卦地看着这一幕,周围好像安静了下来。
对于程熙来说,仿佛身处一个修罗场。
她还想假装不认识,视线从眼前银色拉链慢慢转移到一旁的大理石台阶,拉着钱洛宁向右挪了挪,说了句:“不好意思。”
钱洛宁也以为是挡了人的路,也跟着赔了句不好意思。
苏屿回身,压根不理她的话,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她浑身一僵。
他说:“能把我加回来吗?”
此话一出顿时显得两人的关系不同寻常。
程熙还僵在原地,不用看她都知道此时平台上那些同学的表情,尤其此刻还有故事主人公的女朋友正看着。
苏屿这句话无疑将她推到八卦的中心,指不定还会闹出多难听的谣言。
她下意识想到,他是故意的。
从前她想过的好聚好散,如今是好聚不易散,从没有这么一刻感到无力。
钱洛宁看了眼苏屿,推了推愣住的程熙:“熙熙,你们认识?”
程熙努力定了定脸上的表情,转身看向苏屿,如她所想一样,苏屿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慢慢向她走来,“老同学不用做到这么绝情吧,没有……”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狡黠:“……也有同学情谊吧!”
情谊两个字说得格外暧昧,引人想入翩翩。
程熙站得像个木桩似的,不想重逢之后见到的苏屿,语气、神态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不,也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只不过在她面前从没表现过。
此刻程熙和他面对面相视,眼里有错愕、有慌张。
她还想如何回答苏屿的话就听见向朝在那边喊集合了,忙说:“抱歉,我们要集合了。”
之后头也不回地拉着钱洛宁回到班级。
逃走的瞬间真的像个胆小鬼,她总想着躲着苏屿,尽量不见,让时间淡化一切。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跟她作对。
站进班级队伍中,不可避免受到一些异样的眼光,她调整好面色恢复到平常的样子,不受打扰。
周雅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没做任何表现,只是静静地做好正在做的事。
或许苏屿不再是那个适合的人了。
很奇怪,她觉得程熙和她很像。不,也许是她像程熙。
苏屿看着程熙匆匆跑开,上扬的嘴角慢慢落下,又恢复到冷漠的模样。他只瞟了一眼那群学生便步履悠哉地离开这里,得逞了。
回到车上,又抽了一支烟。
期间接了一个电话,是他哥打来的,让他回家,想都不用想,老爸又知道他鬼混了。
烟雾从车窗内飘出,他挂了电话,嘴里还叼着香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驱车离开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