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初冬,但Z市仿佛没有秋季,一下过渡到冬季。
距离迎新晚会已经过去一周了。
迎新晚会那晚,最后环节是班级合照。
因为落在人群后方,本该站在边缘的她被向朝拉到助班身边。那张合照在班群里发出时,第一眼就能看见她和因为身高优势的向朝。
拍完照片后,大约晚上十点,他们班级是最后一个走的,礼堂早已空空。
程熙和同学一块离去,礼堂外并没有苏屿的人影,只有茫茫黑夜。
周日,学校举办百团大战,通俗来讲就是社团招新。
程熙原本不想去,但听向朝说参加社团实践可以有德育分,便决定同钱洛宁一起去学校。
钱洛宁喜欢凑热闹,也喜欢结交新朋友,开学至今只程熙知道的就已经有好几位学长学姐。
寝室内的窗帘早早被室友拉开,程熙坐在床边透过玻璃门向阳台外看,天不大好,灰蒙蒙的。
她喊了声在床上挣扎不愿起的钱洛宁,踩着床梯下去。
推开阳台门,一阵风吹来,将她披散的头发吹乱,身边的蓝色窗帘随风而起掀倒了室友放在暖气片上的玩偶。
程熙赶紧把门关上,有些寒颤。
“洛宁,今天风大,穿厚些。”她回头说着,钱洛宁哼唧了两声,算是知道了。
程熙打开柜子,从中拿了一件毛衣和一件驼色长款风衣。风衣是前两天刚快递回来,姚星煜帮着她挑选的,说她穿上很显气质。
她以前从没在意过穿衣打扮,如今跟着这些室友一起生活潜移默化地也学会了一些。
钱洛宁从上铺下来,看见程熙坐在镜子前盘头发,随口说:“咦,今天怎么换发型了,不会是因为要见学长特意打扮的吧!”
程熙看向镜子中的钱洛宁,一边挽发一边说:“外面风大,容易吹乱头发。”
天干物燥加上风吹,头发有静电很容易打结。
钱洛宁捋了下自己的头发,有滋啦的声音:“那倒也是,一会儿我也扎个丸子头吧。”
程熙没一会儿便收拾好了,坐着等钱洛宁。
平日她都会背个小包,但今日去学校大概率只是玩的,便也没收拾其他东西。
钱洛宁从外洗漱回来,“熙熙,我突然想到现在不是有卖祛除疤痕的药膏吗?你买来试试,这样也不用留刘海儿了。”
程熙也不是那么在意额头上的那块疤:“我这都十几年了,感觉没用吧。再说了,这也算是我的特征之一吧!”
钱洛宁坐她旁边开始化妆:“行吧,你还看得挺开,都说女人的脸很重要,我看你对它也不怎么上心。”
她转下镜子对准程熙,眨着眼睛开玩笑道:“不如咱俩换换。”
程熙手拖着下巴,重新把镜子转回去:“你赶紧收拾吧,再晚社团都散了。”
小时候的程熙还是很调皮的,在大风日骑着自行车带着邻居家的姐姐在大马路上狂奔,最后两人摔得很惨,她的脸上、身上有好几处呲花的地方。
到现在她都记得,回家进屋天旋地转的感觉。后来清醒时才知道,爸妈带她去医院,说她摔了个轻微脑震荡。
后来随着渐渐长大,父母对她期望更甚,管教得愈加严格,她曾经那颗爱玩的心逐渐被封印。
楼前的落叶铺满了道路,可见昨晚是怎样的劲风。
顶着风,步行前往学校。
学生会将社团招新的地点设在三号楼前,放眼望去,铺设的桌子一直排到学校东门。
这么大的风,有些招新的立牌被吹得七倒八歪。
但人不少。
程熙和钱洛宁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社团,新奇兴奋,在人群中走过一圈,手里塞满了宣传单页。
学长学姐很热情。
在三号楼门左侧摆放了两张桌子,是学生会人员值班的地方。
程熙逛了一圈,感觉差不多可以了,想着去三号楼找个教室好好筛选一下。她看到钱洛宁还在同一位学长讲话,便先行前往。
穿过人群,还没踩上第一阶台阶,就听到向朝在一旁喊她,问她都加入了哪些社团。
程熙走过去,将手中的宣传页给向朝看:“正准备去教室仔细选选呢!”
向朝是学生会的人,又是班长,已经有很多事要做了,所以没打算加入社团。
值班的人不止他一个,周雅清也在。她如今和向朝是一个部门的人,今日活动所有的道具都是他们部门所拉来的赞助。
程熙刚到时还奇怪,正中央怎么会有一家外部人员坐镇,大概在场所有资产都是这家公司的。
向朝有些炫耀:“怎么样?这些都是我们找来的。”
一旁的周雅清倒是沉默不语。
程熙竖了个大拇指:“你们真厉害。”
周雅清忍不住拆穿道:“厉害什么呀,这些跟我们无关,都是学长找的。”
程熙笑了笑没说话,拿着那些宣传页走进教学楼,在一楼随便选了个教室开始挑选合适的社团。
周末的教室,有人上自习,但不多。
大多数都是些学长学姐在备考。
程熙走进去,教室格外安静。她特地把脚步声放轻,在最后一排找了个靠进后门的位置坐下。
大概翻了几个宣传单都不是自己想选的,有个古声乐团她倒是想去玩一玩;另外还有个信息港,听室友说,这个社团值班有值班费,有点意向。
她将这两个圈起来,分别添加了上面印写的联系方式以及群聊。
刚备注完就看到钱洛宁发来的消息,给她推了一个人的联系方式,钱洛宁说,这是微光社团的一个学长,想让程熙和她一起加入这个社团。
程熙翻了翻宣传页,没有看到这个社团的信息。钱洛宁这时又发了一个拜托的表情,说这是一个做公益的社团。
她想,做公益也算是件好事便同意了,随后添加了那位学长。
学长没一会儿就发来消息,自我介绍。
程熙看着储屹两个字,心想储这个姓氏倒是少见。她简单地介绍了下自己,储屹说了下午有面试,两人便没再聊。
感觉事情差不多都弄完了,程熙将那些没用宣传单页整理在一起,打算丢在教室外的垃圾桶。
她拉门出去,走廊上有学生来往,垃圾桶在尽头靠窗的位置。
程熙刚走几步,从尽头教室里走出一人,身穿黑色冲锋衣,手里拿着车钥匙,冷着一张脸。
她看见的同时,苏屿也看见了她。
程熙停下脚步,感觉呼吸有些不畅。
苏屿愣了一秒便向她走过来,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喜悦,好像他就是来找她一般。
周围气氛凝滞,程熙是个反应迟钝的,看见他走来时才想起离开,但晚了。
苏屿早她几步,抓住她的手腕说:“就打算一直躲着?”
他的声音很清列,引起过路人的注意。
这里是教学楼,楼外还有她的同学,她实在不想在这里起什么争执。
程熙不打算走了,转身平静地问:“那你找我什么事吗?”
苏屿说:“聊聊?”
程熙心想,他大概是纠结一年前的事,不是不明白他这两次出现在学校的意图,聊聊便聊聊,如果事情能有个结果也很好。
程熙说:“可以,别在教学楼。”
苏屿点头:“那一起吃个午饭吧。”
三号楼有前门后门,他们从后门离开的。
苏屿的车停在学校北门外,从三号楼到北门的这段路,程熙跟在他后面,与他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
他这次开得又是不同的车,但程熙没去注意。
苏屿给她打开副驾驶车门,她坐进去一言不发。
车子向东行驶,右侧闪过她们学校的内景。
苏屿说:“刚来Z市没多久,我带你逛逛吧。”
他今日比前两次是难得好脾气。
程熙看向窗外风景,声音很平淡:“这里的风景我自己以后可以慢慢看,不用麻烦你了。”
气氛很低压。
等待红绿灯期间,两人都没说话。
上了高架桥,苏屿忍不住:“你……”带着些气意,他不明白为什么程熙对他总是这样一副冷冷的态度。
程熙始终不看他。
她说:“苏屿,你很喜欢我吗?”
苏屿抬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她,程熙头歪在靠背上,看向窗外,两眼空空。
他放慢了车速,才注意到她今日的穿着风格与往日大相径庭,甚至略施粉黛。
无疑是美的,只是有些清冷。
不禁想起第一次和她说话,她那时脸上还带着些害羞。
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呢?苏屿回想,大概是那次她在教室后面,站在凳子上一笔一画板书时。
他远远看去,像一幅画。
自此迷恋。
苏屿最终没有回答程熙的问题。
高架桥上,车来车往。
程熙盯着远处的高楼大厦,玻璃反射的光,十分闪耀。
她问苏屿的同时,也问了一遍自己。
但都没有答案。
过了半晌,苏屿问:“能把我联系方式再加一遍吗?”
面无表情的程熙终于有了一丝笑,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是真实的笑,她带着些苦涩甚至自嘲,将苏屿的手机拿起拨通了自己的号码,响过之后又挂掉。
她说:“留了,新号码。”
“重新加了联系方式,我们是不是可以一笔勾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