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比赛的哨声划破操场的喧闹，篮球重重砸在地面的声响，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球场中央。
路晏川持球推进，步伐轻快又有力，目光扫过全场，寻找着最佳进攻机会。
席赫则沉稳地落位，不抢风头，却总能卡在最关键的位置，一攻一守，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引得场外阵阵低呼。
林真意下意识望过去，目光在席赫身上顿了顿。
少年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神情没什么起伏，连跑动都带着几分克制的利落，和相然口中“性格好、好相处”的评价，怎么看都搭不上边。
他悄悄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相然，对方正眼睛亮晶晶盯着场上，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明显看得十分投入。
林真意默默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大概，真的是情人眼里出……不对，是朋友眼里出滤镜吧。
“你看，席赫防守多稳啊，别人根本突不进去。”相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好像被夸的是他自己一样。
“嗯，很厉害。”林真意顺着应了一声，并不打算戳破这份直白的偏爱。
不远处的树荫下，宋君离、乐正琳、范锦三人还在讨论那道物理题。
乐正琳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比划着辅助线，声音冷静清晰：“如果从这个角度受力分析，整体法会比隔离法更快，但是容易忽略摩擦力的细节。”
范锦微微点头，补充道：“我和你第一次算的时候就错在这里，后来代入数值验证才发现。”
宋君离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目光沉静：“我之前用的也是整体法，不过换了一个参考系，结果是一样的。这题出题人故意设了陷阱，适合放在压轴选择。”
三人说话节奏平稳，没有多余废话，每一句都踩在知识点上。
路过的学生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靠近打扰，只远远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年级最顶尖那批人的对话。
观众台上，天昭扒着栏杆往下瞅，忽然撞了撞旁边的向阳：“你看琳琳他们仨，一站那儿就自带学习气场，我看着都想掏错题本。”
向阳抱着胳膊，懒洋洋靠在台阶上，金发被风吹得微微晃：“拉倒吧，你上一秒掏出来，下一秒就开始画画。”
“嘿，你能不能别拆我台！”天昭瞪他一眼，又忍不住笑，“反正比你强，一上课就灵魂出窍。”
“我那是劳逸结合。”向阳理直气壮。
白雾坐在两人旁边，安静地看着球场，阳光一点点偏移，不再直射到他脸上，他眉头微蹙的模样也舒缓了些。
听见身边吵吵闹闹，他没插话，只是眼底极淡地柔和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天昭忽然想起什么，朝下面扬声喊：“琳琳——范锦——等会儿聊完过来一起啊！”
乐正琳抬眼，淡淡应了一声：“知道。”
范锦也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题目上。
球场上又是一阵欢呼。
路晏川一个急停跳投，篮球空心入网，他落地后随手抹了把汗，视线不经意般往上扫了一眼，与观众台上的白雾轻轻对上，又极自然地移开，没有停留，没有波澜。
白雾神色依旧清淡，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普通球员。
林真意把这一幕收在眼里，心里轻轻咦了一声，却没多问。有些关系，不必点破，保持距离，反而更舒服。
“小真意，你平时自由活动课，都在教室刷题吗？”相然忽然转头问他。
“差不多。”林真意点点头，“卷子多，写不完。”
“我懂我懂。”相然一脸深有同感，“我们班虽然看着疯，但是一到考试前，一个个比谁都卷，藏得可深了。平时嘻嘻哈哈，晚上回家学到几点谁也不说。”
林真意有点好奇：“你们班不担心成绩吗？”
“担心啊，怎么不担心。”相然叹了口气，“就是不想活得太紧绷。天天试卷试卷、排名排名，人会绷断的。趁现在还能玩，就稍微放松一点，不然高三多难熬。”
这话戳中了林真意心里某处。
“偶尔出来走走，确实挺好。”他轻声说。
“对吧！”相然眼睛一亮，“以后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待教室，也可以跟我们一起。昭昭特别会带气氛，向阳虽然嘴欠，但人不讨厌，白雾……就是安静一点，但是人很好。”
林真意轻轻笑了笑：“好啊。”
他其实不太擅长主动融入一群人，但相然的邀请很真诚，不刻意、不勉强，让人觉得舒服。
这时，宋君离三人的讨论终于告一段落。
乐正琳微微颔首：“思路对齐了，回去我把完整步骤整理出来，发你一份。”
“好。”宋君离点头，语气平和。
范锦看了眼球场：“时间差不多，等会儿要下课了。”
三人转身朝林真意这边走来。
相然立刻站起来，笑眯眯打招呼：“宋君离，乐正琳，范锦。”
“相然。”乐正琳淡淡应了一声，态度不算热络，却也没有疏离。
范锦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宋君离目光落在林真意身上，声音放轻：“聊得还好？”
“嗯，挺好的。”林真意抬头，眼底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
天昭和向阳也从观众台上跑下来，一路吵吵闹闹。
“琳琳！”天昭一把挽住乐正琳的胳膊，熟稔得很，“你们聊个题也太久了，球赛都快结束了。”
“不聊题，跟你一样到处玩？”乐正琳难得开口打趣，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几分只有朋友才有的随意。
“我这叫劳逸结合！”天昭理直气壮。
向阳搭着范锦的肩膀，大大咧咧：“范锦，下次别跟她们俩一块儿，跟我打球去，比做题有意思。”
范锦轻轻瞥他一眼：“你打球，是被球打。”
“嘿——你是不是跟乐正琳待久了，也学会怼人了？”向阳故作受伤。
一群人站在一起，瞬间聚成了一圈热闹的小圈子。
向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懊悔一声：“完蛋，说好去找池缘的，这次又放了他鸽子。”
天昭：“哦豁，那你完蛋了！”
“算了，下次跟他当面道个歉吧……”
林真意站在宋君离旁边，看着眼前打打闹闹的一群人，心里忽然觉得很安稳。
白雾也慢慢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人群外侧，不挤不抢，安静地听着大家说话。阳光落在他发顶，柔和了他清瘦的轮廓，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日常。
席赫和路晏川也结束了比赛，擦着汗走过来。
席赫目光淡淡扫过一圈，在相然身上轻轻一顿，没说话，却自然而然站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路晏川目光掠过白雾，神色平静，像只是看到一个普通同学。
没有人刻意靠近，也没有人刻意疏远。
一切都刚刚好。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傍晚将至的微凉，吹散了球场上的燥热，也吹散了几分高三的压抑。
预备铃远远传来，不算刺耳，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规律。
“要上课了。”天昭啧了一声，有点不舍，“这节自由活动课也太快了。”
“再不走，迟到要被老班骂。”向阳提醒。
一群人慢慢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三三两两，说说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