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交手

刚出发,我摸出袖子里被塞的纸条,沿着上面的地址骑马飞奔而去,不过半日便赶上歇脚磨蹭的一行人,吁一声骤然勒马急停,马蹄子上扬,落地时溅起一地尘,原地徘徊踏步。

我冷笑:“姜万春你好闲,为了丫头连南疆都不着急要了?”

这正是姜万春一行人,将士在原地啃干粮,时不时好奇的探过来一眼,脸上的疲惫无法掩盖,被副手瞪回去。

梁宸跳的最欢,蹦到我面前道:“就知道你会来!”

这话说的,好像我跟她有什么情深义重一样。

我抬手制止,自上而下睨着姜万春,她面色平淡中又带着些柔情,五指张开将散在额前的碎发捋到后面去。

“谈话提前结束,比我们原定回程的时间早了一天。”

“所以你在赌?”赌我会放不下这么好的机会,追上来。

倘若不是察觉到袖子里被塞了东西,亦或许在浴池前掉落,这暗示定要被梁萱误会,她疑心病重,免不得多想。

“当然,影惜,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会让别人替你做决定的人,”姜万春道,“靖北殿下管的再严,你也还是你自己,不是吗?”

我点头,姑且算是认可她的话,嘴角上扬:“梁宸是吗?我查过你的档案,自幼习武会些拳脚功夫,骑上你的马,跟我走!”

没等她,我控制缰绳转个方向朝东边儿去,不多时,便有一抹纯白无暇的好马与我并驾齐驱,梁宸气有些喘,费了些力气才很上来。

“影惜,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随你便。”

档案上显示,这丫头小我两个月,也算是好久没遇到的同龄人,但自小生活环境不同,也没什么共同语言,我猛夹马肚,又提速几分,在一个拐角的地方,看见梁宸始终保持在一定距离没有落下,这才放慢了点速度让她跟上。

她笑着说:“你人真好!”

“可别,郡主金枝玉叶,只是前方有地方落脚,吃点午饭再上路,”我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说,到地方就将马丢给了小二,梁宸学我,动作爽快,落落大方的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我点了份面食便也跟着点了份。

我问为什么,她说感觉我有经验,知道什么好吃。

我笑出声,头一回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提起兴趣,和小玲珑的插科打诨不同,她没那么多心思,看着我的目光带了些许不加掩饰的崇拜,我喜欢这种感觉。

索性,这次吃饭没遇到挑事的傻子,平安无事再次踏上路,小二把缰绳递给我们笑着送客,我翻身上马,稳稳的跑起来。

梁宸依旧落在后头,这姑娘话多,找到机会就想跟我聊几句,完全没有一副被下达死亡通碟的害怕模样,倒像是想趁着一切还没有发生,更好的享受生活,毕竟在府里待惯了,就算跟去南疆见过战场也不会完全长。

她的人生漫漫,许多风景经历都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我不耐烦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她闭嘴后又甩下一截,在穿过山路时后方忽然传来马的嘶鸣声,我心想这姑娘又有什么花招,旁边悬崖不深,下头还有溪流,掉下去不打紧却也不好玩,我缓缓的停马掉个头,却见那雪白的千里马不断在原地踏步,十分烦躁,当即眉头一皱。

梁宸面上慌乱,手上动作倒是镇定的很,有些颤抖,贴近马不断安抚,试图找机会先下马。

我离得远,不好大声问,也不好靠近,那样只会让马儿受惊,这路窄,容不下两匹飞驰的马,刚欲下马轻功靠近,空气中突然射过来一只暗箭,正中马腿。

那白马骤然暴起,拽着马背上的人向我冲过来,我停下动作,靠边让出一条路,一手勒紧缰绳,另一手发力将梁宸拦腰接住,从马背上拖下来。

我骑的这匹是公主府里数一数二墨追玉,黑白相间,喜欢的不得了,此时也被惊的挪动几步。

“什么情况?”我手一松,梁宸落在地上,神情失落的看着自己的爱马闷头往前冲坠下了悬崖,死无全尸。

梁宸转头看着我,眼睛有些红:“马蹄铁好像松动了,又有暗箭,这才受了惊……”

我冷声:“那是被人撬了蠢货。”

我立刻下马检查墨追玉有无异样,它好得很。

耽搁一会儿,也来不及去追究暗箭来的方向,一是带着人追不上,二是这段山路本就凶险,悬崖下的树高,窜上来冒个头,谁也不能保证暗处的人往哪个方向跑。

更何况我带着人。

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抓紧下山走到官道大路上去,再从路过的城中替梁宸找匹新马,虽比不上她原本的,但好歹也有个代步工具。

我牵着缰绳:“上去,别乱动缰绳。”

梁宸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上马后朝我伸出一只手,我挑眉拍开,自己翻身上马,不可避免的和前面的人有点肢体接触:“伏下点,别挡着我看路。”

梁宸乖乖照做,我用最快的速度下了山,在天黑前找到官道旁的旅店,要了间上房,让人送来笔墨纸砚寄信梁萱。

写完后,又一式两份,换了口吻给影兰也寄去一份,这里离京城近,雇个信使快马加鞭明早前就能到,我没随便用人,在附近镇上找到影门的联络点下单。

梁宸跟着来的,好奇的四处打探。

那人看有一封是送给自家门主的,神色郑重警惕,直到我掏出影兰出门前给的令牌才放松,保证很快就能将信安全无误的送达。

我点头,还是自己人用着舒心,又让他找匹好马送到旅店,他回遵命。

自从影门被影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清理一遍后,我对它就没那么排斥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

回旅店后我去旅店后院看了眼墨追玉,马没问题,吃的很香,这家店也挺良心的,说要好好伺候半分也不曾苛刻,梁宸像小尾巴一样,走到哪儿都要跟着,也行,这样放眼皮子底下安心些。

次日一早上路,梁宸和新马很快就熟络起来,这天我没跑快,和她一个速度,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几次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路上我问她被下达死亡通碟时的感受,她抬手挠着头说:

“就那样。”

生死看淡,我喜欢这姑娘。

还遇到一年前的小店,没什么变化,店家姐姐也没认出我,热情招待,我没提曾经的事,又要了两碗阳春面。

她丈夫端着面出来时,怔了一下,不确定的靠近妻子窃窃私语。

“这姑娘你瞅着眼熟不,像一年前的那位……”

“你这么一说,嘶——”女人吸一口气,又偷偷看两眼,“倒还真是。”

夫妻二人一对视,桌上又出现一笼包子,店家姐姐亲切:“影惜少侠,是你吗?”

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我心口有些热热的,咧嘴笑着点头:“难为姐姐还记得,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梁宸好奇,目光在我二人间轮转,许是觉得有趣,耳尖微微有些泛红。

“哎呦!瞧您这话说的!”

一番寒叙,没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就是让人高兴,聊到国家危亡南北两面夹击,店家姐姐的神色暗淡下来,说自己有个儿子,跑到北边去了,至今下落不明,家书也是两年前就没来过了。

两年无音讯,多半活不成。

我无法感同身受,却也绞尽脑汁的安慰几句。

这碗阳春面吃的香,包子没吃完的让梁宸揣着当晚饭了,今夜不停脚,明日中午就能到东边城中,临海的城,大多渔业发达,只是船只落后,去不了远的地方。

有传言海上妖孽纵横,船划不远便会被雷劈中,亦或是被海浪掀翻。

还好路上没再遇到什么事,平安抵达后照例先开了间房安顿好马匹,现在也不敢扔梁宸一个人在这,先去醉月轩分部取了梁萱的回信,又去影门分部拿来影兰的,忙好后才赶往莫琳琅最后一个落脚点,城中一个落魄的寺庙,供奉的是保佑出海的神,我不认识这些,倒是梁宸感兴趣。

我前后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准备到周围问问,走出门发现梁宸没跟上。

“喂!走了,”我回头,见梁宸蓦然上半身笔直的跪下,跟中了邪一样,不应该啊,保佑出海平安的神能有什么邪。

我折回头伸手想拍上她的肩膀,背后阴风猛烈,呼啸而至,我一缩脖子听到门被大声关紧。

“谁在装神弄鬼?”

抽出腰间匕首,我冷眼扫视四周,跟神像对上时,只觉得那张脸十分眼熟,仿佛在对着我笑。

“……”

没有回答,声音绕了三圈后殿堂中恢复寂静,梁宸有了动静,僵硬的起身来到我身后,脚步声轻的几乎听不见。

我猛然刀尖转向,抵住她的喉咙,一把弯刀在这时也悄然无息的对准我的后腰,梁宸双目无神,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盯着我……不,我身后的人。

我心中警铃大作,试探问:“谁?”

“猜猜。”

声音沙哑,听不出男女,只余空气中飘来的幽香钻进口鼻,闻不出是什么花,暗淡的,像许久不见光的地底冥花。

呼吸不断加重,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补了一句:“猜错杀了你哦。”

“呵,”我气笑,本来还在想怎么破局的,如今一看,不如拼命,抵住梁宸的匕首刀尖往回收,拳头握紧将其轰飞,撞在神像上没了动静,另一垂下的手错骨向后,与抵在腰间的匕首相互碰撞,不可避免的被划破些衣裳,腰带落下,劲装松垮下来。

我没停手,紧跟着抬脚上踹,见那人带着面具和斗篷藏头露尾,看不清身形,被两把弯刀抵住,来人被力道震得后退几步稳住脚,反制向我,交手间,大开大合,看不出是哪家的招式,有些罗刹海的影子,但并不属于任何一派。

那人开口:“不管管她吗?中了毒,两个时辰内解不了人可就没了。”

“不是要我猜吗?”我稳占上风,“没过手怎能认出来!”

人向后退,借着踹开门的力道翻身自我头顶二过,又用抓锁吸附后窗,我轻功欲追,熟悉的暗箭直冲梁宸眉心而去!

救人!

我心里当即浮现这一个念头,飞扑上去打偏暗箭的轨迹,追不上那人了……

捞起梁宸,她面色发白嘴唇发紫……他大爷的!还真是剧毒!

眼下人生地不熟,小玲珑也找不到人,怎么救……

我余光瞥见那支暗箭尾部,绑着个细木管,上面贴张纸,写有“解药”二字。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赌一把,喂给了梁宸,将人拖回旅店,店家大惊,失措的报了官,这还是一会儿有人敲窗告诉我的。

那女人笑得风情万种,说自己是这儿醉月轩的头头,殿下命她来接人回醉月轩住。

我答应,让她带着梁宸走前面带路,前脚刚从窗户一跃而下,后脚房门就被踹开,官府的人扑了个空,斥责店家的声音很大,我听得只想发笑,于是趁着梁宸没醒独自一人折回去,给了他点颜色看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影为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