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教室烘得暖意沉沉,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慵懒无力。
苏念照旧趴在桌角,额前柔软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远远看去,她像是已经陷入了熟睡,懒散得不像话。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从未有过半分真正的松懈。
无形的信号网在她意识深处铺开,整片南陵中学的监控、数据流、隐秘通讯,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几道若有似无的窥探目光,正从教学楼后侧、从操场角落、从某部悄悄亮起的手机屏幕里,不断黏在沈晚身上。
目标很明确——沈晚的过往,老巷里的秘密,以及那场被掩埋多年的记忆
苏念垂在桌下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不过瞬息之间,那些窥探的信号便被强行掐断,监控画面陷入黑屏,后台数据被彻底清空,连一点多余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干净,利落,无声无息。
可这极轻的动作,却骤然牵扯出胸腔里一阵熟悉的钝痛。
心悸猛地涌上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收缩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呼吸不受控制地轻滞了一瞬。苏念垂在袖中的手指悄悄蜷缩,用指甲抵住掌心,强行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闷痛与眩晕。
先天性心脏病。
这是刻在这具身体里的枷锁,也是她从不敢对外人展露的软肋。
她不能过度耗神,不能情绪剧烈起伏,更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肆意奔跑。可她偏偏选择了最耗心神、最危险的一条路——以一身病骨,守着一个光芒万丈的人。
身旁的沈晚忽然侧过头。
漆黑的眼眸清淡如水,没什么明显情绪,目光却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最近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巧合。
闹事的男生莫名倒地,暗处的危机感莫名消散,就连一直萦绕在身边的暗流,都在这个叫苏念的少女出现后,一次次悄无声息地平息。
这个人,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嗜睡、无害、一无是处。
苏念像是终于被看得有所察觉,缓缓掀开一点眼睫。
她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近乎澄澈,眼底只有温顺的依赖,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半分锋芒,像一只只认主人的小猫。
“怎么了?”她声音轻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细微的喘息被她藏得极好。
沈晚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没什么。”
简单两个字,却藏着未说出口的怀疑与打量。
苏念重新低下头,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她知道沈晚敏锐如鹰,迟早会察觉到不对劲。可她不能说,不能认,不能暴露。
她只能做一道影子。
不扰她的路,不抢她的光,不拆她的宿命,不进她的人生。
就在这时,前桌的夏栀忽然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压低声音小声道:“沈晚,下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你们要去操场吗?”
夏栀是班里为数不多敢主动靠近沈晚的人,性格开朗温和,对这个整日跟在沈晚身后的苏念,也始终抱着善意。
沈晚淡淡颔首:“嗯。”
苏念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桌面:“我陪着她。”
一如既往,简单,直白,毫无保留。
夏栀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轻轻“嗯”了一声,便转了回去。
教室再次恢复安静。
老师讲课的声音平缓温和,阳光在桌面上流淌出暖金色的痕迹,一切看上去都平静而安稳。
只有苏念自己知道。
胸腔里的心悸还在隐隐作祟,记忆碎片在脑海深处不断闪烁,暗处的暗潮正在一点点逼近,而她身上的病痛与使命,正一点点将她拖向注定消散的结局。
她不能停。
也不能退。
沈晚往前走,她便跟着守。
沈晚赴风雨,她便替她挡。
半步之遥,如影随形。
直到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