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会议厅。主题是花。”
进入会议厅前,郁时打开手机,确认了下这次假面舞会的信息。
花。玫瑰花栀子花玉兰牡丹。应该打扮成什么花都可以吧。
那她就是茉莉。
她想做人群里最普通的那个。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舞会。绚丽的光芒,被擦到仿佛能看见一切的地板,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她在舞池的角落,静静等待开场。
说来惭愧,她对于舞蹈的研究除了广播体操,还有就是电视剧里放的主题曲,歌词是这么唱的:“踮起脚尖,提起裙边..”
还有什么与之相关的回忆呢,没有了。这让她有些局促。还好有面具作为遮挡,看不见她促狭的视线。
“滴,滴。”
是短信提示音,郁时低头看了眼,是沈含发的:“你到了吗?”
她回复:“到了。”
“怎么没有看见你。”
“我在喷水池旁边。”
“好。我过来找你。”关闭手机屏幕,郁时松了口气。也对,大家都戴着面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沈含好像在舞蹈社里的人气挺高的,因为在她走过来的路上,郁时就听到很多人对她的夸奖,甚至不用怀疑这是不是沈含。
她好像一只骄傲的天鹅。昂首挺胸,游刃有余。
美丽的不可一物。
随着她的走动,裙摆闪闪发亮。
“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你也是。”
学校里到处都是人,有人的地方也少不了是非。在和同学东一句西一句的谈论中郁时听说过沈含的家境。总结下来就是独生女,富得流油,家里很宝贝她。
当然这样环境下的宝贝也随之给沈含带了一些负面影响--她有一些“大小姐”的脾性。
望着沈含水汪汪的双眼,郁时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古代,美人会祸国殃民。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抛开过去对她的一点点偏见不说,郁时是很高兴的。
她的心里有两只对立的独角兽,一只让自己别相信她,一只说“她在夸你欸”。最终郁时顺理成章地把这句话当成是赞扬。
从自己欣赏的人口中获得的认可,才更为宝贵。
但是郁时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眼光是会出错的。她太单纯了,总是把这个世界想得很简单。
要是虞梦星在的话,面对危险,她会拉着郁时的手,说:“阿时我们快跑。不要理这个大坏蛋。”
郁时不仅能蹲在坏蛋面前吃棒棒糖,还能一边从容地回复:“谁是坏蛋,没看到啊..”让虞梦星无语凝噎。
“你活着是怎么长大的啊?你的爸爸妈妈没有教过你不要和不认识的人讲话吗?”
好不容易经历一番波折,脱离坏人的魔掌之后,七岁的虞梦星在郁时的面前生气,对比郁时,她好像一个小大人。
“没有啊。”而郁时想着跑步过程中不得已扔掉的棒棒糖只是痛心疾首,“他们不管我,我是我奶奶带大的。”
郁时以为这句话的重点在于确认是哪个责任主体参与了她的成长。但是在爸爸妈妈幸福的包围圈下长大的虞梦星对她脱口而出的话感到了愧疚。
这句话对她的杀伤力等同于说“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这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啊。
才七岁的她认为只有爸爸妈妈带大的孩子才是幸福的孩子。
“好吧。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她们已经跑到了一座桥上,下面是“滚滚长江东逝水”。虞梦星说:“以后我保护你。”
很多年后郁时分析到家庭关系对于自己的影响时才反应过来一个事实:她的父母根本不爱她。
为此她有点难过,准确来说第一次清楚这个情况时她很难受。对旁人分享家庭的痛苦是一件更戳心窝子的事。所以她更习惯把这段经历放在心里。
在没有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的带领下,梳理与同学的相处时,郁时倾向于把接近她的所有人放到朋友关系这个标签中。
这种习惯在小时候是可以被接受的,但是越来越长大,利益关系的事情更多时,这种方式是万万不能被适用的。
现在,她的“朋友”问她:“要一起跳舞吗?”
“可以吗?那你的舞伴…”
“他还没有来,我可以先教你。你之前跳过舞吗?”
“没有诶。”
“就是这样,右脚向后退一步,左脚向左侧一步,右脚并到左脚旁边。”
“是这样吗?”
“对,这是基本的舞步,多练习几遍就可以了。”
右脚向后退一步,左脚向左侧一步,右脚并到左脚旁边。
重复。右脚后退一步…
“碰!”
一个自由落体,郁时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向水面倒去,来不及等她反应,她的后脑勺重重地砸在水面上。她精心挑选的礼服和她的感情一样,泡了水。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她,真逗。”
顾不上聆听周围人的评价,郁时撑起身子。还好水面不算太深,她尽可能从池边远离。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运动会上,也是这一脚,让她差点摔成了一团碎碎。
得饶人处且饶人。冷静冷静。
她试图在心里重复,以压抑自己愤怒的心情。
冷静个p。秋风吹来,和着被浸湿的衣服——双重刺激让她顾不得冷静。
她质问沈含:“你绊我?”
“知道你还问?”
“你为什么绊我?”
“因为看你不爽。”
“我跟你好像不熟吧?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
“那可多了。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吧。我也没什么理由一定要听。”
等郁时准备走的时候,沈含终于忍不住说:“离他远点。”
“谁?”
“顾景。你们不是很熟吗?”
“噢?原来是这个原因。”
沈含放下拽着郁时胳膊的手,她把对方从上往下打量了一番:“我也确实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你。”
“你误会了。我们是纯同学情。就像你,也会有很多很多个好朋友,我跟他也是一样。”
只不过他是男的,我是女的,性别对立而已。
沈含说:“男女之间,哪会有同学情。”
没有吗?这个又触及郁时的知识盲区。
从幼儿园到现在,在郁时身边性别为男的朋友很多,而且同学们之间都是这么相处的,不也玩得挺好。
“我想你误会了。下次可别再伤及无辜了,否则我可能会对你做出同样的伤害。况且我很好奇,你是从什么地方感觉他喜欢我的呢?”
“他抱你。运动会上。堂而皇之的。”沈含抿嘴吃醋。
“那是因为我晕倒了。他出于同学的关心。我想大家在面对这种情况时都会这么处理的。如果你倒在我面前,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带你去找医生。”
“…好吧。”
“我觉得你喜欢他的话,可以让他知道。他会告诉你,他对你是怎样的心情。”
“真的吗?”
“当然。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
沈含:“抛开电视剧不谈,你能给我什么感情上的建议吗?”
郁时:“那真的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