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虞和朋友吃完饭的那天晚上入睡后，杨栩然去机场接到了他哥Adrian。
“到底什么事，十万火急的把我喊过来。”Adrian把箱子扔给他。
“要你帮个忙。”
“我知道是帮忙，说重点。”
“等到我家告诉你，在这说不清楚。”
Adrian狐疑的看他一眼：“家里出事了？”
“不是，先别问了。”
“惯的！”
Adrian就烦他这副样子，家里从姥姥姥爷到他妈、舅舅全对杨栩然这臭小子纵容的过分，惯的是无理取闹，一个电话硬是把他从纽约薅过来。
“赶紧的吧，回去有正事儿。”杨栩然开口催促。
Adrian不爽归不爽，到底是跟上了。
回到杨栩然公寓，他给Adrian递上一瓶可乐算作招待：“我这儿就这些，爱喝不喝，不许挑剔。”
Adrian交叠双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跟你对象也这样吗？”
杨栩然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不，我平时会劝她少喝冰的。”
Adrian气极反笑：“有事快说，我没空听你这些情侣小故事。”
“不是你问的吗？说了你又不高兴。”
Adrian真想像小时候一样打他脑袋，他压下怒气：“说正事！不说我回纽约了。”
“我做了份deed，需要你当公证人。”
“deed？什么deed？小姨让你立的？”
“不是，和家里无关，是我自己的事情。”
“拿来看看。”
杨栩然拿给他，Adrian接过，一眼瞄到标题——declaration of trust，他抬头看了眼杨栩然，没做声，继续往下读。
首先是在香港立的，然后是他的个人信息以及关于资金合法性来源的声明，这些Adrian暂且觉得正常，直到看到“WU Yu、Joint Account”，他瞬间明白了。
“你对象中文名是叫wuyu吧？”
“是她，我们在香港开了联名户，这是我做的关于这个账户的deed。”
“账户放了多少钱？”
“你先看完。”
这话一说，Adrian知道必定不会少，果然，一看立契日的账面金额，心想这小子谈个恋爱真舍得。
他好奇杨栩然到底出于什么目的立这份deed，于是继续往下看。
“This trust is IRREVOCABLE…TRIGGER EVEBTS：(a)the permanent and substantive breakdown of the personal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Settlor and the Beneficiary,evidence by…(c) death…shall at all times remain the sole and separate property of the Beneficiary and shall not, upon any subsequent marriage entered into by the Beneficiary with a third party, form part of any matrimonial pool, community property, or joint marital estate.No third-party spouse, civil partner, or cohabitee of the Beneficiary shall acquire, by virtue of such marriage, partnership, or otherwise, any legal or beneficial interest, right of survivorship, or claim whatsoever in respect of the Trust Fund...Tracing…NO NOTICE TO BENEFICIARY……”
Adrian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谈个恋爱把脑子谈没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杨栩然十分平静的与他对视：“我非常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deed你也看了，麻烦你当个公证人，公证完还得做Apostille，全做完我要尽快发给香港的律师。”
“我没答应给你做公证人。”
“哥，你得答应！在美国只有你了，我必须找一个永远能联系到的人做公证人。”
“甭跟我来这一套，先把这份deed解释清楚。”
“你不都看完了吗，律师写的没什么问题。”
Adrian扫他一眼：“再跟我贫，我立刻回纽约。”
杨栩然噤声。
“我问你答。”
“好。”
“为什么立这个deed？我只听最真实的原因。”
“因为我爱她。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但是命运无常，万一我们分开，我想她能过的好，这笔钱不够做信托，有份deed至少是她的保障。”
“必须用这种方式？”
“实话跟你说，这个账户是我瞒着她把她骗到银行开的，她知道后很生气，但是我软磨硬泡装可怜，她心软同意了，开户的时候，客户经理说了门槛，把她吓倒了，又跟我掰扯了一路，让我别打钱，自动降级，甚至吓得想让她爸妈打钱进去。”
杨栩然想起那天嘴角勾起微笑：“她真的是个很善良美好的人，我很爱她，而这些是我唯一能给的。”
“直接给她打钱不好吗，写自愿赠与。”
“她不要，甚至这个账户她都不会怎么消费。”
Adrian挑了挑眉：“这么不爱钱？家里条件特好？”
“她只是不喜欢欠我很多……”
“可恰恰因为这样，我很没安全感，觉得她不需要我，随时可以没有顾虑的离开，我害怕她在国内遇到个看对眼的，就不要我了。”
Adrian拍拍他的肩，心道他平时在家那股子横劲儿，怎么谈个恋爱全没了？难道恋爱脑真的能遗传？
“这里面有姥姥姥爷留给你的钱吧。”
“是的。只是可惜姥姥姥爷没能见到她，他们一定会很喜欢她的。”
“好，就当作是姥姥姥爷给你心爱的人的见面礼。但这不是deed立的如此没退路的理由。”
Adrian拿起条款，开始一条条点评：“首先，契约定义为不可撤销，太绝对。”
杨栩然摇摇头：“我必须这么写，确保即使未来我变得面目全非，也能把这笔钱留给她。”
“触发事件又怎么说？假如你们分手，有书面材料的那种，这钱就归她了？”
“对。如果分手的话我希望她有这笔钱做保障，这两年我会继续往里面打钱。”
“所以，你特意写了保护性条款，坚决隔绝第三方，确保这是她婚前财产不会被并入婚姻财产或者被别人拿去做抵押。”
“是的。假如我们分开，我不信任她未来的伴侣，她一定会因为爱才结婚，但是谁能保证对方足够爱她、人品足够好？我不能赌，必须把这笔钱隔绝开，这钱永远只能属于她。”
“她一旦结婚，钱没那么容易区分了，光靠你上面的条款不够。”
杨栩然叹了口气：“问过律师了，只能写成中性的，契约原则上只能约束签署方，不能凭空排除第三方权利，如果被法院认为对第三方太绝对，会影响自由裁量权，容易打折扣执行。”
他又说道：“我本来想设置成非常严格的禁止第三方的条款，但是律师说做不到，Tracing已经是目前可以想到的最后保障了，起码能确保哪怕被混用，也有条例可依，进行追踪，把钱追回给她。”
Adrian默默笑了：“真有那一天，你替她打官司？”
“我添加了协助执行的角色，她要是被侵吞财产，我有职责去关注、协助保护这笔钱。”
“想的真周到，就笃定一辈子只爱她？”
杨栩然静静的看着Adrian：“哥，她对于我而言不是单纯的初恋，更不仅仅是一段学生时代的美好感情，她就像一块拼图，正正好拼进我心头的空缺。不论现实如何改变，我只知道一点，假如她过的不好，我会比她更痛苦。”
“看出来了，你已经在防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了。”
“你不知道，她被保护的太好，很容易被人骗，我再不设防，她到时候怎么办？”
Adrian被他着急的样子逗笑：“你觉得人家傻，殊不知在我看来你也是个傻子，做这么多事情，居然设置个保密条款不让她知道。”
“这不劳你操心，你只需要守口如瓶就行。”
“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让她知道了，这件事就做不成了，她不可能坦然接受的。未来你们认识以后，也千万不能告诉她。”
Adrian嗤笑：“难怪deed设置了你们结婚会自动触发契约终止，肯定是那姑娘不愿意签婚前的赠予协议。”
“她有名字，叫吴虞。”
“好好好，吴虞。”
“是的，这个deed只是为了防止意外，不出意外的话她这辈子都不需要知道。假如不随着婚姻终止，婚前deed生效的时候，她一定会很生气，觉得我瞒着她，我总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反正婚后这钱纳入共同财产的一部分，她始终是有保障的。”
杨栩然解释了一通，仍不忘今天的主线任务：“明天去公证，我还请了个独立机构的公证人，律师说这样比较保险。”
“惯的什么毛病，找人办事，就这态度？直接通知？”
杨栩然迅速滑跪：“求你了哥，这忙一定要帮，在这儿我只相信你。”
“你想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很清楚！”杨栩然眼神沉静而坚定。
“在英国的时候我就一直想做点什么给我们的感情一个保障，于是想到了联名户，但是联名户对她的保障不够，我又想到公证。在香港的时候，她不舒服进急救，我当时吓傻了，一下就想到了我妈，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Adrian狠狠揉了一把杨栩然头发：“差不多得了，吴虞和小姨不一样。你们两个傻子能这么精准的匹配到彼此，说明上天有好生之德。”
杨栩然的思绪被拉回，没好气的斜他一眼：“不许说吴虞傻！”
Adrian指着他：“注意你的态度，别天天跟我横。”
“晚上请你吃饭，随便挑。”
“跟我这精明了，还随便挑……我说个米其林，有预约吗？”
“爱吃不吃。”
加州晚上，杨栩然和他哥吃完饭回公寓，吴虞正好醒来，杨栩然准备和她视频，开打前不忘叮嘱Adrian不要乱说话。
Adrian与吴虞相互打了个照面，他自然信守承诺不多言。虽然对于弟弟的做法不算认可，但他认为杨栩然是成年人，有权利支配自己的金钱并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只是Adrian看着吴虞被瞒的密不透风的样子，不禁提醒杨栩然：“这份deed她完全不知情，法院会不会不采信？”
他的话考虑的相当全面，律师也和杨栩然提过建议留一点书面痕迹证明她知晓。
“这好办。等deed完成送入律师楼后，我借着她不肯刷卡的名义，和她说起这笔钱，自然而然的说两句我的就是你的，这钱就是留给你的之类的话就可以了。一般这种情况，她骂我一句有病后就默默接受了。”
Adrian无语的看着他：“我只是给你提建议，不是来当你们爱情备忘录的。”
杨栩然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不说了。”
“明天麻烦你了。公证完，一定一定一定要守口如瓶，这事儿没人知道，Jack我都没说。”
Adrian特嫌弃的看他一样：“少废话，答应你的事肯定做到。”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