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最后的煎熬，吴虞终于完成论文。
写完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变得很松弛，每天依旧睡到自然醒，起来和杨栩然边吃饭边追剧，吃完晕碳就睡觉，不晕碳的话继续冲浪。
他们不再日常订购一周的食物，而是经常在四点左右出门走到市中心的超市买点东西，然后去印巴超市搬个像冬瓜一样长的大西瓜，最后看心情决定要不要从餐厅打包食物回去。
七八月的英国彷佛全员放暑假，市中心人来人往，大家悠闲地坐在餐厅或者咖啡馆里吃饭聊天，出门采购使他们看起来没有完全的隔绝于外界。
白天不出门的日子，他们通常会在晚上六七点去附近的公园走一走，八月的天气依旧美好，漫步于草地上，令人感到清爽而宁静。
晚上，两人默契的熬夜，感觉到了就自然的滚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周而复始的“浪费”时光，直到吴虞的同学联系她说自己即将回国，回国前约她租个学士服一起去学校拍毕业照。
如同绝大部分硕士学生，他们默认无法参加冬季的毕业典礼，所以自行为学业画上圆满的句号。
吴虞看上去没什么即将毕业的喜悦，准确的说，她的心里不够喜却也不够悲，反而莫名的达到一种正负抵消表面平静的状态。
然而，这并不妨碍她为自己精挑细选了一条好看的白裙子。
拍照当天，另一位平时一起上课的同学也来了，吴虞考虑到都是同专业的同学，她坚决的没有带上杨栩然。
杨栩然陪她到学校换好学士服，把捧花留下后才去Diana家，他们计划晚上在Diana家一起吃顿饭，就连Jack也从伦敦过来了。
“我在xhs上面找了攻略，我们按照这些来吧。”同学提议。
吴虞和另一位同学自然毫无异义。她们走到来过无数次的学院门口，对着楼拍照，有校徽的地方更是不能错过。
吴虞则拿出元宝给她分享的毕业拍照姿势大全，一一模仿，三个女孩互相指导，始终保持着耐心、理解与不扫兴的心态在拍摄，一副势必要让彼此在朋友圈发出精彩内容的架势，尽管这注定是一条预制的朋友圈。
在图书馆门口，她们连续凹了好几个造型，拍着拍着，同学忽然说：“平时来不了几趟，今天倒是在这门口呆的久。”
“可能缺什么补什么吧。”吴虞回道。
三人对视，瞬间笑出了声。
拍到基本满意，她们才打算去学校咖啡店点杯喝的歇一会。
正值暑假，学校里的人不多，所以她们很放心的坐在咖啡店里摘下口罩喝饮料。
“时间过的好快，下周居然就要走了。”同学不禁感慨。
“是哎，身边的同学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我们看起来像留守人员。”另一位同学附和道。
吴虞：“哈哈哈，怎么不算呢。你们走了之后，我还得留守到九月。”
“你对象不是在吗，不算留守。”
“就是，我们这种一个人住的实惨。我今天是从伯明翰过来的，一会儿晚上还得回去。”
“啊？咋回事？”吴虞和同学异口同声。
“前段时间我公寓闹小偷啦，把我吓得半死，当天立马收拾行李去伯明翰投奔朋友，最近一直在她家住。”
“怎么进来的啊？”
“至今是个谜，但是可以肯定是蹲好点，趁着暑假公寓人少才来偷的。据说有人看到那两个人骑着摩托离开。”
“公寓没给个说法？”
同学讥讽道：“只发了封邮件，里面大言不惭的说没有发现损失，提醒大家几句注意安全了事。”
“我之前的公寓闹老鼠也是，只要不和他们扯皮，就装死。”
“一个个管理烂的要死，这会儿估计又给国内中介佣金，让他们骗人来呢。”同学忿忿不已。
“可不是嘛，还好快走了，我准备在伯明翰住到离开。”
“那边检测方便的吧？”
“方便。真有啥问题，我提前去伦敦。”
“哦对，香港政策变了，强制隔离的酒店给你退了后几天的房费没？”同学问道吴虞。
“退啦，还挺人性化的。”
“哈哈哈是的，香港政策一变，回去方便多啦。我准备离开英国前把新加坡的退了。”
“我也！现在走香港的人超级多，有个同学才到的，全程非常丝滑。”
“希望我们也顺利。”另一位同学期盼道。
“一定会的！等你们好消息～”吴虞回道。
她们走出咖啡店后，一同把学士服还给出租的同学。
“我去火车站啦。”
“好滴，注意安全，伦敦见。”
“祝你们顺利，在香港玩的开心，我去朋友家啦。”
“好哦，等我们实时测评，你也注意安全。”
“嗯嗯，走啦。”
“嗯哪，再见。”
“Bye～”
她们就此分别，如同每次下课后的分别，可吴虞明白她们或许再也不会见面。
吴虞走到Diana家楼下的时候，杨栩然正在门口等她，她记得以前不熟的时候他们一起出去，他也是这样在门口等她。
英国的秋天又要来了，他们却要离开了。
杨栩然走来牵起她的手：“想什么呢？”
“夏天好像快要结束了。”
“没事儿，到香港夏天就又续上了。”
吴虞没说什么，跟着他上楼。
一进门，Diana和Jack堆在门口，整整齐齐的对她说：“Congrats！预祝毕业快乐～”
吴虞呆呆的眨了眨眼，像是来不及反应，他们把她拉进来，吴虞看到Diana家甚至布置了气球，她的眼神终于不再呆滞，而是疑惑又惊喜的看着他们。
“Joshua布置的。”Jack坦白道。
吴虞歪歪头看向Diana，Diana嘴角一扬：“放心，没给我添麻烦，他还特别自觉的给了场地费。”
吴虞的鼻尖猛的一酸，不论是和杨栩然的感情还是和Diana他们的友情，都是她来到英国前未曾预料到的，她忽然好想拥抱面前的每一个人。
杨栩然伸手将她抱住，Diana看着突然也想哭，她分不清是感动还是因为分别在即。
Jack一看他妹哭，觉得气氛走偏了，“哎哎哎，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咋一个个都哭了。”
吴虞一听，有点不好意思，立即缓过神来与杨栩然分开。
Jack拿出一个大包装袋递给杨栩然，杨栩然接过送给吴虞。
“babe，毕业快乐！”
吴虞定睛一看，按照牌子和包装大小，心想一定是个包。她拆开一看，果然是个包。
“快背上看看，这包是Joshua让我推荐的，超级适合上班背，款式你一定爱。”Diana兴冲冲的告诉吴虞这个包的“由来”。
吴虞背上它，其余三人纷纷夸奖，她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是什么表情，总之一定不够欣喜。
她感觉自己的心里有本账，一直以来尽力的合理化杨栩然的一切付出，将他的爱意固定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只是现在她觉得他的爱意重的即将压倒自己。
可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包，条件好不抠门的男生送女友一个好的包很正常，何况他送的东西一向都很拿得出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回去的路上，杨栩然问她：“不喜欢吗？”
“没有，我喜欢的。”她必须承认这包如Diana所说合适且好看。
“喜欢就好。”
“为什么突然送包？”
“那天听到你和阿姨打电话，她让你去伦敦买礼物的时候顺便给自己买个好的包，上班背。”
“你也知道是我妈让我买，说明这应该是我爸妈花钱的东西啊。”
“我没想好送你什么，正好知道你需要包，就买了。不论你爸妈花钱还是我花钱都只是一个礼物，就像你会送我毕业礼物一样。”
“你怎么油盐不进的！我们两之间，你花的太多了！”
吴虞的火气一瞬间冒了上来，她潜意识觉得这个包是个“无底洞”的开始。
“我们只是学生，在这方面应该相对平等。”
杨栩然缓缓的解释：“我现在住着你的公寓，有时候吃饭或者买东西是你买单，你也会送我礼物。”
“这不一样，绝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你在花钱，甚至我从新加坡回上海的机票都是你买的，新加坡和香港的酒店也是你订的……”她越想越多，有一一列举的趋势。
“babe，我们之间没必要算那么清楚。我是男的，和你在一起多承担点是应该的，没道理和女生AA。关于这点，就算你说我爹味大男子主义，我也认。”
“行，生活花销我们不谈，这个问题谈死了你也不会改。但是动不动买个贵的东西算什么？”
杨栩然认真的看着她：“我能为你做的不多，给你买点东西，让你开心，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送你这个包，是想着我们异国的时候，你每天背着包上班是不是就能时不时想起我，毕竟你回家可以天天和父母见面，我们见不了面。”
“没有包，我也会想到你，我们只是异国不是分手。”
“嗯嗯，我知道，我们当然不是分手。”
“知道还在这瞎担心什么？”
“你记得以前和我说过大学同学的故事吗？那个女生和对象异地，男的从来不去学校看她，都是她主动去，而且那男的平时什么都不送，偶尔送过一只dior口红还是假的。就这样，你同学仍然在得知男的单位伙食不好的情况下给他寄东西，去男方的城市坚持AA。”
“当然记得，前段时间他们结婚我不是跟你说的嘛。”
“你看，他们异地可以撑下来，女方的付出功不可没，但这种模式不健康。我去美国，你愿意支持我等我回来，这已经是很大的付出了，我不能待在你身边，如果连花钱都做不到，和那男的有什么区别？”
“这是两码事好吗，那男的那么做是因为他不爱我同学，难道你不爱我吗？”
“我爱你。但是爱不能光靠嘴说。”
“我没觉得你光靠嘴说爱，你没那么会说话。”
“如果异地，我什么都不做就是只靠嘴。”
“照你这么说，经济条件不好还异地的情侣干脆别谈了。”
是的，杨栩然认为这种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但他不会这么说。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你同学不也会给她对象寄吃的吗。”
“……”吴虞语塞。
“去美国后，我不能经常回来，国内异地还能见见面，我们却见不了，你的很多事情我没法参与，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提前找点存在感，显示我这个男朋友还算有点用。”
“可是只要我们在一起，你在我心里肯定有存在感，不是非得用这种方式。”
杨栩然微微低下头，“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想做点什么。”
他的自责的样子让吴虞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明明他是好心送礼物。
“哎呀，我不是怪你，你没做错。这个包我很喜欢。”
她伸手抚在他的脸颊，与他对视：“你送的礼物我都很喜欢。”
杨栩然瞬间如释重负，露出了笑容：“你喜欢就好。”
吴虞晚上回去越想越不对劲，她默默给Diana发去消息：你说我会不会被杨栩然卖了还帮他数钱。
Diana：/挠头问号脸
Diana：他卖掉自己换钱给你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