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虞显然高兴早了。
杨栩然打开导航告诉她要步行半小时才能到，吴虞听到这个距离瞬间觉得天塌了。
这里举目无车，只能靠腿走，她今天的运动量将彻底拉满。
他们一直往前走，起初沿途有些住宅和改造的酒店，门口草坪水仙花盛开，就像漫步于打理的不错的社区里。
渐渐的，房屋远去，他们走到一处有着典型英式茅草顶乡村小屋，看上去毫无人烟，又恰逢背阴处，屋顶时不时有鸟飞过，与沿海这一片的惬意氛围格格不入。
直到走出这一片，才是开阔的草原，他们循着车道旁的草地走向尽头。
海岸近在眼前，走起来却是远在天边，吴虞看着此刻过往的车辆，问杨栩然：“你在英国这么久怎么不考个驾照？”
杨栩然属实被问到了：“好像一直就没有想过这个事情哎。”
他细想了一下：“平时用不到。去学校走路10分钟就到了，有需要打车就好。”
吴虞闻言故作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模样：“怎么用不到呢？我们专业一男的，每次上课必把他的车钥匙重重的拍在桌上，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你看，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有辆宝马。”
“住的远？”
“呵呵，和我同学一个公寓。”
杨栩然撇撇嘴：“金融男果然爱讲排面。”
吴虞笑着白他一眼：“别刻板印象，整个专业都没几个这种装货，也不知道半年下来能钓几条鱼。”
他闷笑着对吴虞说：“肯定钓不到你。”
吴虞偏不按他的意思接话：“可是人家有车哎，今天这样的路根本不用走。”
“等回国吧，国内我有驾照，绝不让你多走。”
“行啊，那你怎么也得开个路虎吧，宝马这种就婉拒咯。”
“没问题。”
杨栩然爽快答道，牵着她的手继续前行。
半个小时的路程终于结束，吴虞一到白崖，看见冰激凌车，立即买了两份，她必须吃点甜食安慰一下自己，另一份给了杨栩然，崖边风大，他们吃着冰的却不觉得冷，两人一边吃着一边往坡上走。
站在高处眺望，英吉利海峡翻涌的海浪不断拍打着海滩的砂石，壮阔的乳白色崖壁层次分明，绵延向远方。
崖上铺满绿荫，星星点点的房屋点缀着草地，空中不时有海鸟掠过，大风吹起，生出一股磅礴之感。
杨栩然让吴虞站在这里，背对着崖景，身体介于海与崖之间，给她拍了些照片。
照片中吴虞手捧冰激凌，发丝被风吹起，看上去随性而开心，背后的壮阔风景没有被遮住，一切都结合的很好。
吴虞大夸特夸杨栩然：“杨老师真的出片了！这张我好喜欢，简直可以做头像。”
杨栩然听她满意，拿起手机又是一顿拍，吴虞发自内心的觉得他很会拍照。
“你是不是偷偷谈过对象被女孩指导过，这么会拍？”
杨栩然连连否认并推测：“可能是因为我学过画画？”
吴虞想想也是，美术能构建基础的审美，就像他对穿搭不算上心，但是总能穿出不错的效果。
吴虞拍满意后，让他站过去，她按照杨栩然的方法给他拍，杨栩然拍完又转身背向镜头，让吴虞给他拍张背影，吴虞照做，发现背影拍出来也不错。
他们下了楼梯走到石滩上，此刻的太阳没有来时那么热烈，海风带来丝丝凉意。
吴虞和他走着，不禁想到《赎罪》里面男女主并肩走在白崖的一幕，一幕由女主妹妹虚幻出来的美好场景。
思及电影，她的思绪忍不住发散，越想越莫名的悲伤，杨栩然见她难得沉默，问她在想什么。
“就是想到部电影，在这边取景的。”
“结局是be吗？”
“双死的be，两人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死了。”
“嗯，确实浪费这么美的景了。”
杨栩然的话戳在吴虞的心上：“你都不知道，最气人的是他们在白崖的那一幕完全是想象，始作俑者的想象！他们那会都死了，根本没有机会好好在一起。”
明明是她对结局的不满，却听的杨栩然豁然开朗：“至少今天在这里的每一对情侣都是真实的、好好的在一起。”
他示意吴虞看向周围席地而坐的情侣们。
“你看，还有拖家带口来玩的。”杨栩然又指向一群人。
吴虞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悲伤搞的哭笑不得：“算了，我就是对be的情节特别难以释怀。”
杨栩然未置可否，只是牵着她往上爬的时候对她说了句：“babe，现实里，事在人为。”
吴虞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返程的站台旁，人比来时多了许多，大家都很默契的害怕错过13X，纷纷掐点在末班车到来前赶到站台。
坐上末班车，吴虞卸下疲惫，带着如释重负的沉静，她与杨栩然依偎着，看向窗外的街景。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沉，阳光变得温暖，不再热烈，沿途有住户出门散步，她看到一对夫妻牵手漫步，心道难怪英国人喜欢在这边养老，有阳光，有风景，生活安宁而体面。
换作自己是英国人，也不乐意在北边苦熬漫漫冬季。
吴虞想着想着，不自觉的睡着了，她一路安静的靠着杨栩然，直至醒来。
吴虞醒来时，杨栩然还在睡，他的手一直握着她。
她侧头看向窗外，太阳已经落山，海边的天空格外辽阔，此时的天色变成深邃的墨水蓝，与海水融为一体，此时二层的乘客没有上车时那么多，车厢内十分静谧，吴虞感觉自己置身于巨大的茧中，被吸入一片深蓝。
但她并不感到害怕与孤独。
汽车一路前行，再次回到码头，夜晚的布莱顿海边变得生机蓬勃，岸边的酒店被彩灯点亮，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里面的热闹。
到达布莱顿市中心，已是晚上六点多，这个时段的火车全是super off-peak，周末出行叠加railcard，票价相当友好，他们选了趟换乘最少的班次离开。
坐上去往伦敦的火车时，杨栩然问吴虞要不要在伦敦吃顿晚饭，如果吃的晚，明天再回去。
吴虞听到吃的，胃立时变得格外异样：“我们回去再吃吧，感觉胃不太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在海边吹了凉风。”
杨栩然连忙问吴虞是怎么不舒服，不舒服了多久，他既担心又焦急，希望吴虞不舒服要及时说。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在海边回来的路上才隐隐感觉胃胀。”
杨栩然回想今天吃的食物：“是不是今天三文鱼吃多了，加上吹风受凉了。”
不提三文鱼还好，一提三文鱼，吴虞一阵恶心，恨不得立刻呕出来，生三文鱼的味道萦绕在脑中，她喝了口水，试图压制恶心的感觉。
“你别提了，我有点想吐。”
杨栩然立刻噤声，把她搂在怀中，让她靠着舒服些。
到了伦敦，吴虞的胃又胀又空，她让杨栩然买了包最普通的面包，她其实没有胃口，只是直觉想吃点碳水缓解一下。
吴虞啃了几口面包，症状果然有所好转，但仍未完全恢复，她依旧没什么胃口，只想快快回去躺着。
回公寓时，杨栩然点的粥刚好到了，吴虞喝了几口就不想喝了，她换了身衣服爬上床。
杨栩然倒了杯热水放床头，倾身上来，温热的手掌贴着睡衣缓缓揉着她的胃，吴虞确实越来越舒服，仿佛胃连着心一同都暖了起来。
她贴着杨栩然的手臂：“其实我今天很开心，今天除了生鱼片一切都很美好，布莱顿很好，白崖也很好，有你更好！”
杨栩然低头亲了亲她：“无论你去哪里，我们都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