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意外

章鱼酒吧的暗黑风格已经让林听鲤见怪不怪,台上的rapper还在举着话筒蹦蹦跳跳,企图点燃这些要喝个酩酊大醉人的热血灵魂,连怪异诡谲的猩红灯光都被他的热情衬得喜庆。

林听鲤走到一边坐下,把背着的吉他包放到旁边,等待着跟台上的人换场。

后面卡座的人在玩牌,大概有人出了老千,彼此争辩的面红耳赤,嗓门甚至要盖过rapper的激情。

“许老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有人猛地拍了下桌子。

“出老千的又不是我,你跟着瞎嚷嚷啥?!再说了这局做不做数还不一定,看你猴急的样,该不会你出的老千吧?”

“诶?你!……”

“行了行了,这牌还能不能玩了,输了的要么干了这瓶酒,要么出钱,规矩忘啦?”

林听鲤似有所感地偏了下头,正好看见一个瘦小的男人脸喝的醉醺醺地发红,听见那个不容置疑的声音后瞬间蔫了下来,干了这瓶酒他明天也就看不见太阳了,又心疼钱,弱着声音打着商量问,“能喝半瓶不?钱我也出半。”

“哪来那么多废话?喝酒,还是给钱?痛痛快快的,别让兄弟们扫兴!”

“诶!诶!喝,我喝。”

看着一个高壮的男人发了话,他直接抢过那瓶酒,眼一闭,仰着头就咕嘟咕嘟地要干。

其他人见此跟着起哄叫好,呼喝着许老哥牛逼。

原来是那个视钱如命的许多昌,林听鲤重新把视线落回台上,他对那人没什么好印象,闲事更不想管,但想着那人醉红的脸,怕出了事让酒吧担责,他微拧着眉,扇了扇从后面传过来的呛人烟雾,站起来过去提醒了一句。

“章鱼酒吧禁赌。”

他面前刚好是那个身材魁梧高壮的男人,闻言不耐烦地侧过脸,在从下往上的红光中缓缓露出从右耳一直延伸到右眉骨的那条狰狞长疤。

刚要给来人一个脸色甩的刀疤男一看是面色不愉的林听鲤,脱口而出的脏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很勉强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林,林哥啊,开个玩笑助助兴吗这不!没赌,绝对没赌!”说完板着脸瞪刚刚喷出一口酒的许多昌。

“对,开玩笑呢……”

那个瘦小的男人悻悻地把已经吞到一半的酒瓶放到桌子上,坐下后两只手不安地搓着膝盖,眼神飘忽着就是不跟林听鲤对上视线。

恰巧台上的rapper一曲结束,他在林听鲤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瞧着空气围着林听鲤开始散开的凝滞,他打着哈哈凑过来,虚搂上人的肩,“哥,来换班啊?今天也辛苦啊,那个,你们接着玩。”

说完顺势带着人离开,末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后怕地跟林听鲤小声说道,“哥,那个大块头厉害的很,你小心点!”

林听鲤拉开肩上的手,瞧着因为他的动作有些怔愣在原地的rapper,林听鲤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语气和缓,“没事。”

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孩子一个月前刚来,也不知道哪里的人,说是离家出走闯荡,势必要把他的rapper梦做大做强,他的第一步,就是在酒吧练手,酒吧的老板看好每一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便直接招了进来。

所以他不知道,只要有林听鲤在,他们便不会在明面上惹事。

“纪平。”林听鲤垂眸看着比他矮一点的人,叫了他一声。

“咋了哥?”纪平回着头,眼里还留着些害怕。

头顶的红光让林听鲤的眼眸看不清神色,嘴唇形状漂亮薄俏,乌黑的头发柔顺垂着,此刻看起来像温柔的索命鬼。

纪平恍然想到,他来的这一个月,眼前就比他大两岁的哥哥总是波澜不惊,酒鬼闹事他出面完美解决,有人骚扰服务员他态度强硬出手利落,超乎年龄的成熟感带着分暴风雨来临前的酷,对这个年龄的他来说有种移不开眼的吸引,所以纪平暗暗崇拜着他,下定决心他也要成为这样厉害的人。

林听鲤此刻问,“你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出头?”

纪平猛然回神,“该出手时就出手啊!”又是一个哈哈,摇头晃脑的时候身上的配饰叮当响,激情喊麦的几个小时让他的声音有些哑,“哎呀,主要他们长的太凶狠了,一看就不好惹,更不能助长他们的气焰。”

林听鲤看着他点了点头,撸了一把他被汗浸湿的一头卷发,拍了拍眼前这个孩子单薄挺直的背,说道,“好,我知道了,回去早点休息吧。”

“……哦。”

纪平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听话离开,往酒吧后台休息室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走在灯光下的林听鲤。

白衣衬衫配红光,说不出的搭,纪平紧接着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为了他所谓的潇洒朝天炸着,十个手指每个带一个不够有的还带了两三个,不同的嘻哈搭配被他一个接一个套上,他突然觉得,繁的有点土。

没多久那道清冷平静的声音从台上传进来,“晚上好,愿黑夜平安,百日放晴。”

凌晨三点,林听鲤跟人交接后收拾东西跨上他的蓝色三轮车就要回家,他的同事们很贴心地送了送他,行到半路,电话铃声响起。

看了眼标记为游客何先生的备注,心里奇怪他这么晚有什么事。

电话刚接起,那面的声音最先传来,“医生,能轻点不,我有点怕疼。”

“嘶——”

林听鲤不知道他怎么了,把三轮车停在街道旁听电话,一旁的路灯接触不良地闪烁,为了有个好收成的渔民这个时间便已经早早出发了,远处通往港口的共和大道还隐约传来成群结队的呼喝声。

巷子深处的角落里缓缓走出一只小猫崽,仰头对着他叫着,林听鲤从三轮车上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对着电话那头问道,“何先生,有事吗?”

对面却传来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小鲤,我是李警官。”

接电话的人换了,他意识到何醒真出了事,而林听鲤可能是何醒在这里唯一认识还有些联系的人,更何况导游跟游客的关系就意味着在这期间,导游要对游客负责,出了事通知他,也在情理之中。

李警官看着一脸痛苦把脸别过去的何醒,对着电话解释道,“是这样,何先生所在的旅馆遭小偷劫了,他在制服歹徒的时候受了伤。现在在中心医院二楼,您方便来一趟吗?”

“好,很快过来。”

最近的宁海镇不太平,林听鲤从后车箱里拆出一根火腿肠,掰碎了堆到一旁,期间小猫崽的尾巴天线似地竖着,围着林听鲤不停转圈,做完这一切他才上了车,把车掉头,赶去跟家里方向相反的中心医院。

凌晨的医院仍有楼层亮着灯,林听鲤走在医院的楼梯上,闻着熟悉的消毒水味,心里升起疑惑,觉得有些事情不开始受控制。

看着急诊门外半个手臂都缠着绷带的何醒,明明在电话里还喊着疼,可眼下却神色自然,仰着脸玩味地看撞向灯管的飞蛾。

医院的冷白灯光照着那人立体英俊的五官,他长腿随意伸展,直接挡了大半个过道,林听鲤走过去,何醒立马注意到,坐直了点对他一笑,“林导游,你来了啊。”

林听鲤看向绑着绷带却随意搭在扶手上的胳膊,又看了看何醒笑着的脸,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可何醒却在里面读出了这不是没事的意思。

何醒自然地把视线撇到一边,忍痛似地皱着眉,再抬起头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这么一看连那笑也衬得有些勉强。

没等让人看着他变得更加虚弱,不远处的走廊走过来一身正气的李警官。

“小鲤,你来了?这人人生地不熟的,刚来就受伤,怕给人家小伙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他说跟你很熟,你也帮着安慰安慰。”

小伙子?心理阴影?很熟?

林听鲤看着那人就算缠着绷带也能看出来的胳膊上明显的肌肉线条,以及刚刚痞气慵懒的笑,只觉得他跟这三个哪个也沾不上边。

何醒此刻适时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拖着自己的胳膊,站起来比林听鲤还高,穿的衣服宽松,此刻一脸苍白地看着他们,倒真会让人在晃神的时候看出些病瘦的错觉来,也像了被伤害地不轻,会有心理阴影的“小伙子”。

林听鲤重新看向李警官,只得答道,“好。”

等到回答的李警官放心地把空间留给两人后走到一旁接起了局里打来的电话。

“你……”

“我没事!”

林听鲤抬眼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用我给你推荐其他住的地方吗?”

听到这回答的何醒原本还亮着光的眼暗淡了下来,微低着头把视线跟人平行,托着缠满了绷带的胳膊给他看,“我不想住旅馆了,而且我胳膊好疼,你能不能收留我?”

医院的冷白灯光照在林听鲤的白色衬衣上,深邃的眼眸浅淡,长睫跟着视线落回,急诊室又有新的人带着血进去,听着痛苦的呻吟,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反应,连明明平静的一句问话也好像带着攻击,“你想让我照顾你?”

“不是!”

“我们很熟?”

“没有。”

林听鲤挑了下眉,玩味地看着何醒。

“你是导游,要对游客负责,而且我不白住,给你租金。”

听着那人赖皮糖似的话,林听鲤看着他,转而想到什么地问道,“你是京城人?”

“是,京城人有优惠?”

被注视的何醒也不服输地看过去,两人就这样一个微笑,一个玩味地陷入了沉默,何醒看见了从林听鲤眼中倒映出的自己,以及眼睛尾部似错点上去微不可查的小痣,快要愣了神。

急诊室痛苦的呻吟声停止,新来的那位病人可能昏了过去,这时候林听鲤开口,把何醒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道,“一视同仁。”

录完笔录从警局出来,天黑的已经不彻底了,何醒把他装着所有东西的灰色登山包放到三轮车后面,接着就要自然地挤到狭窄的前座跟人一起坐着。

林听鲤看了眼何醒借力的那只胳膊,止住他说,“跟你的包坐一起。”

本以为会据理力争的何醒闻言只是哦了声,靠坐到三轮车的后面,跟林听鲤的背只隔着那层拦杠。

他故意似的往后靠,头发扫着林听鲤的脖子,前面的人受惊地往前一躲,“坐远点。”

何醒没听清,接着往后靠,微长的头发又扫到那人的脖子,唇边带笑着问,“什么?”

林听鲤的脖子敏感,有些受不了这似有似无的微挠,连带着红了耳尖,硬着语气警告何醒以此掩饰自己的异常,“不会好好坐着就带着你的东西滚下去。”

“奥。”何醒老老实实坐直了身体,把伤了的那条胳膊支在曲起的一条腿上,看着眼前靠在一起的一灰一黑两个包,无声地笑弯了眼。

风声呼呼地吹在耳边,林听鲤看着前面的路,忽的听后面的人开口询问,“林导游,天上的星星那么多,数不完吧?”

何醒这话问出去,就仿佛一根羽毛轻轻落在了林听鲤的心口,扯起了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回忆,这个问题曾经也有人问过他,默了几秒,他还是开口回道,“只数得完圈住那片天空的星星。”

跟三年前的回答别无二致。

林听鲤只听到何醒闷闷笑着,像在忍着什么,那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敲的林听鲤耳朵痒,也让他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来。

就在这时,被何醒设置成特殊震动的消息在他沾上血的兜里响起,倒是及时打断了林听鲤愈加躁郁的心。

三年前问他这句话的人,也是个陌生人,从未见过面,但又很特殊,隔着那个屏幕,两人不知相隔了几百公里,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他只知道对方每天生活地很累,没有几个真诚的朋友,有钱,还跟家里人关系不好。

他不知道那个陪他渡过最无措的人的名字,而那个人也从没问过他,就好像注定了是过客,那想象的填补就比真实更要让人满足。

何醒斜靠在一旁,胳膊上的伤口止住了血,那点疼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在林听鲤面前小心翼翼不敢动的那条胳膊此刻灵活地在兜里掏着手机。

发信人是他在父亲身边安插的间谍,专门给他通风报信,此刻语气严肃到感觉刻不容缓,世界末日就在下一秒降临,“何少爷!你父亲要派人找你了!!我需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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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鸡蛋和碎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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