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自认不是一个多重感情的人。很多时候，他面临选择时，只会从自身利益出发来权衡。
可凌绝对他太好。
好得他没办法只看利益。
“歇一下吧，我们去吃些东西？”男人说。
完全是询问的语气。
叶墨看了看他。
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连肩章都泛着微微的冷光，从神情气势来看，原该是个不苟言笑的指挥官。
语气却柔和得紧。
少年心下一软，随手把旁边折好的纸鹤拿起一只，塞进少将的军服口袋。
凌绝以目示意：？
叶墨唇边浮起一丝笑意：“送你的，不要？”
说着伸手作势欲取回。
男人修长的手指立刻压住兜口，挑眉回视。
我的，不给。
叶墨低笑了一声，站起身：“去吃饭。”
这个冷冽又温和的男人，骨子里原就有着霸道的独占欲。
凌安看着少年背影，先是有些疑惑，既而摇摇头，跟着走出去。
带着要处理掉的废弃折纸。
自从小少爷醒过来，他就有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小少爷不像以前那么软绵绵的好性子。
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看到少主和小少爷的互动，他隐约的忧虑消失不见。
小少爷身上本来就有秘密，这一点他知，少主也知道。
不论怎样，只要小少爷和少主感情一如既往地好，其他都不重要，不是吗？
他身后，陆十二折完手中纸鹤，起身刚要跟出去，目光一扫，迈出的脚步顿了顿。
余光处，他看到角落里有一只孤零零的废弃纸鹤。
大概是副官清理时没注意落下的。
他慢慢移过去，弯腰伸出带着几道伤痕的手指将它拈起来，本想提醒凌安一声，嘴唇微微翕动又闭上。
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慢吞吞把纸鹤塞进了衣服里面。
前面，小少爷和男人的交谈声隐约传来。
“可以用星舰自带……清洁……，不必副官亲手……”
“维德说，你的……在研究清楚前……尽量减少干扰……”
干扰？
陆十二又想起锈蚀星上那一幕。
那种力量，神秘又强大，绝不是他们现阶段的科技力量所能达到的。
那是神迹。
就像是他们陆家的主支子弟，唯有找到真正的神主大人，才能真正激发血脉里的力量。
他加快了脚步，意图赶上那两人。
伤口虽然用了药，却没痊愈，一旦走得快了，就开始一瘸一拐地。
凌安半路处理掉废纸鹤，回转时看到陆十二的样子，伸手搭到他肩上，略略用力。
“急什么？”他看似随意地说了句，“再忙着做事，也要先顾好肚子。”
陆十二绕开他，却又被拦住。
“你……”
“我不管你是谁家的人，也不管小少爷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凌安的手指在陆十二胸前虚点一下，“小少爷身边，不留闲人，现在的你，太弱了。”
陆十二双拳攥紧。
“不服气吗？”凌安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就算你伤口好了，你觉得你能打过我，还是能打过这星舰上的哪位士官？就连普通士兵都费力吧？”
烬星舰上的士兵都是精挑细选进来的精英，整体素质远超其他军。
“以后我……”
“以后？要多久之后的以后？”副官摇摇头，“小少爷心善，我不同。我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三个月后你还在烬星舰上垫底，我不会再让你出现在小少爷面前。”
叶墨在锈蚀星上的实力震惊了当时在场的几人。小冯少爷那边自有少主安排，以少主的手段，自有办法出不了错。
但陆十二，哪怕已经认小少爷为主，在凌安眼中仍旧是个不稳定因素。
当初为了监控方便，他用了比较柔和的手段。在他看来，很大可能被消除掉的人，享受点死前优待算是人道。
现在小少爷同情留陆十二在自己身边，那凌安当然要换一种态度对待。
若是陆十二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会默认小少爷的命令。若这家伙只能拖后腿，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少主精神域日益稳固，日后凌家必将会交到少主手中。小少爷实力神秘强大，弱者连跟随他的资格都没有。
凌安自认是在帮小少爷把关，他绝不承认是想借机因锈蚀星那一幕要灭口。
陆十二停下脚，挺直背脊看向副官。
凌安直直盯着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陆十二森然。
陆家后裔，就算没落，也没到什么没名没姓的人都能来欺一脚的地步。
“我拭目以待。”副官冷淡。
他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说得再漂亮，做不好也没用。
陆十二抬起脚，速度比先前慢了许多，跟在凌副官身后。
在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前，凌安不会让他过于接近神主大人。
时间一晃而逝，启程前夕，所有星舰上气氛凝重，人们各司其职，都在为回转帝都星做最终的准备校对。
“星图最后一次校准。”
“航线即将锚定。”
“回收艇清点开始。”
……
一项项命令正在被精准地执行。
离烬星舰较远的另一艘外围星舰上，所有放出去的日常舰艇都回归原位，清点结束后，负责这项工作的后勤人员转身，在光脑上点击了“已完成”。
下一秒，他身后有黑影闪过，紧接着，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和远航星舰的凝重不同，花蛇仰躺在椅子上，显得有些烦躁。
她手里甩着刀子，转头看向另一边坐着的小齿轮。黑皮肤少年双手在键盘上几乎舞出了残影，嘴唇抿着。
“还没……”
话还没说完，小齿轮眼睛一亮，双手狠狠在键盘上一按，转头激动地看向她：“成了！”
花蛇起身大踏步走过去。
有些模糊的屏幕上，远处隐约可看到黑黢黢的影子。她一眼就看出，那是远航舰队所在。
“不错，干得好！”她一巴掌拍到了黑皮肤少年的后背上，“这种摄像头有多少个？”
小齿轮咧嘴，露出有些尖利的牙齿：“一百多个，我们这段时间搜集到的都用上了。先进一些的直接布置到他们的舰线上，只能由人携带的就分给其他兄弟了。”
花蛇不满地撇了下嘴。
兄弟？狗SHI兄弟！
说是什么联盟，可这种打响名声的事，血鸦等几个到场的星盗老大几乎全都揽到了自己的星盗团上。像她这样只由个女人出面的，毫无意外被这些人联手排挤。
不然为什么她只能坐在这里看所谓的直播？
呸！
什么直播！再直还能有现场来得直吗？
不就是看他们黑鹫的老大太久没出现，这些原先被黑鹫压得不能动弹的星盗团们便起了异心吗？
等这次事情过后，老大回来，看她怎么收拾这些家伙。
到时候什么鸦老大鼠老二的，统统一刀下去！
“先调整一下稳定性，等那边开始动手了，就立刻把信号连接到星网上，务必让星网上那帮家伙都好好看看，他们寄以厚望的舰队是怎么被我们星盗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的！”
花蛇咬牙切齿地说着，想象着那时的场景，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
小齿轮看到她的笑，手都不由抖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力求维护住直播信号。
他相信，信号要是出了问题，自老大不再露面后就开始阴晴不定的花蛇一定会让他得到和他师傅一样的下场。
他还想多活几年，毕竟最近他得了很多钱，连饭都能吃饱了。
等这事儿结束，他还打算去找个女人享受享受呢。
潜伏区里，鸦老大正合上通话器。
“哥！”鸦老二凑了过来。
“不是让你盯着那边吗？”鸦老大看到是弟弟，皱了下眉，“舰队那边，有动静没？”
“当初我们得到的时间还没到呢，”鸦老二揉了下鼻子，“还有五分钟。哥，等下真要我们先上？”
先上的有可能一举立动，也有可能成为炮灰。
鸦老大舔了舔嘴唇：“放心，轮不到我们。先前商量的再好，你真信那几个家伙甘心看着我们成名？”
鸦老二有些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倒不怕当炮灰，他怕那些家伙都不上。
鸦老大看出了弟弟的焦虑。
“这种出名的好事儿，他们不会掉链子的，”他肯定地说，“舰队不知道我们已经截获了他们的信号，冷丁被我们干一下子，难免惊慌失措。到时候我们轰他们几炮，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就远远离开，让他们追都追不上。”
远航舰队不见得会有什么大损失，突袭之下顶多也就是闹个灰头土脸，面儿上不好看。可这事儿要是被全星网播出去，就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了。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凌绝替换他爹率领舰队，想踩着星盗们给自己换取名声，也要看这事儿好不好干。
“少将，一切准备就绪！”
烬星舰指挥室里，凌安接到所有星舰的反馈后，对凌绝肃声回报。
凌绝点点头：“时间到。通知舰队，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