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退几步，凌安就感觉脚下踩到什么东西，伴着一声痛呼。
贵族少爷一边揉脚一边大骂：“谁啊这么没素质！没长眼睛是吗？那东西要是用不着就给小爷挖了吧！”
陆垂眸假装自己是聋子。
这个人声音清楚，咬字清晰，那根本不是锈蚀星土语，而是帝都星的贵族通用语！
一个佣兵小队，哪怕所属大型佣兵团，成员又怎么可能会说帝都星贵族语。
这些人，和帝都星有联系！
先前还知道装瞎作哑，这时候却大喇喇表现出来，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不怕他泄露。
能保守秘密的，只能是死人吧……
陆心思百转，脸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就好像他也成了聋子瞎子。
“好些了吗？”叶墨关心地问凌绝。
炉鼎绝对不容有失！
“好了。”凌绝低声回答。
精神力被强行压制又被少年不自觉的过火行为撩拨后，他精神域一塌糊涂，本来都做好了回到星舰后就去找维德的准备。
没想到怀里的人竟然另有安抚的手段。
比医疗舱见效，更比医疗舱柔和。
叶墨身上的神奇之处太多，少将大人已经习惯三不五时就出现难以预测的行为，并对此接受良好。
“以后不许再这样！”少年语气隐含警告。
“……”
少将大人艰难点头。
他决定回去后就杜绝所有酒类出现在叶墨身边。
一滴都不行。
陆把头埋得更低。
小冯少爷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想找点儿东西洗脸，左右扫视一圈才沮丧地想起让自己睡得腰背酸疼的地方是个破矿洞。
没床没被子，也没有清水。
他想回星舰了。
这破星球他第一天来就是遭罪感压过新奇感。现在更甚。
洞外光线更强了些，天已经亮了。
凌安扫了陆一眼，正要说话，突然眉头一皱。
片刻，他摸了摸后颈，走到凌绝身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少将眯眼，目光凌厉。
“我们走，”他低头对怀里的人说，“现在就回去。”
叶墨有些意外地看他。他们原定要和物资小队一同返回星舰，这是出了什么事？
“总督府遇袭，星盗询问远航补给舰下落，物资小队返航时间提前。”凌绝解释。
另一边的小少爷还陷在不能洗脸的情绪里，正琢磨着要不要用什么东西代替，凌安过来伸手把他扶起。
“走。”
四人一同走出矿洞，谁也没理陆。
陆在后面沉默跟随。
这几个来历不明的人花钱买下他，就不可能半路放他走。闭嘴跟着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要是有别的心思那个假情报贩子一招就能弄死他。
他会死，却不该死在这儿。
晨风比夜里小了很多，但风中依然裹挟着沙粒，刮得人的脸生疼。
凌绝看了看，从副官口袋里掏出昨天贵族少爷的蒙眼布，松松在叶墨脸上缠了一圈，只露出两只眼睛。
护一下，好歹能避避风沙。
小冯少爷看得直撇嘴，刚要开口说话，被凌安一巴掌拍到后脑勺。
“星盗来了，闭嘴！”
贵族少爷一个哆嗦，后背发凉，冷汗都冒了出来，左脚绊右脚，差点给自己绊个跟头。
在星网上看到星盗穷凶极恶的罪行已经让他心生惧意，一听说要面对，他几乎路都走不稳。
凌绝不赞同地扫了副官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吓唬他干嘛？
陆继续沉默。
几个人走出小路，走过路口，走过破败的木桥，往另一边约好的物资小队归队点赶去。
走到半路时，突然听到前方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这种时间，这个地方？
凌绝和凌安对视一眼，分别把叶墨和小冯少爷护在身后，目光锐利盯视前方。
很快，有三艘老式的悬浮艇从清晨的灰雾里冲出来，艇上肉眼可见几个手舞足蹈恶形恶状的男人，连艇边的射击孔都还没关闭。
这明显是进入了攻击状态的星盗悬浮艇。
凌安暗叹一声倒霉。
袭击总督府的并不是悬浮艇，但星盗这次大概是多点开花，小喽罗们趁着总督府自顾不暇时冲出来烧杀抢掠以此为乐。
结果两方面对面就这么撞上。
对面的悬浮艇也发现了他们，很快降低高度，悬在两三米的高度。
“哎哟嘿！”最前面的悬浮艇上一个戴着红色头巾的男人把头伸出来，看着凌绝和凌安两人腰上的寡妇制造者。
“肥羊！哈哈哈哈！这可比杀那些没牙的垃圾带劲儿！”
后面两艘悬浮艇很快分开，呈品字形把这几个人包围起来。
刺耳的引擎声撕碎了晨雾，三艘悬浮艇自带的攻击武器都稳稳对着地面上的四个人，就像是一群鬣狗垂涎将死的猎物。
红头巾男人舔着肥厚的嘴唇，贪婪的目光从少将和副官两人腰间的铁疙瘩上移开，又看向了副官身边的贵族少爷以及叶墨。
虽然小冯少爷和叶墨满脸油彩，蓬头垢面，但星盗们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这两人不同于那些毫无价值的枪底亡魂。
“大哥！”他扭头对舱里另一个人喊道，“四个肥羊，两把铁疙瘩，还有俩……”他意味不明地嘻嘻笑了两声，“细皮嫩肉的！”
艇舱里传来几声哄笑，有人吹了声口哨。
“绑了绑了，赶紧绑了！”
“男的杀了，女的……”
乱哄哄的声音响起来，原本吓得腿软的小冯少爷一下子就炸毛了。
“小爷是男的！”他的贵族通用语飙得又急又快，“你们这群星盗，知道小爷是谁吗？！”
空气瞬间凝固如同有了实质。
红头巾的贪婪眼神在小冯少爷张口的瞬间就变了，阴狠又恶毒。
“嗬！还真是个肥羊啊！帝都星上的？”他冷笑着，手缓缓按向悬浮艇操纵台上的武器发射键，“死掉比活着值钱的肥羊！”
凌安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反手按住寡妇制造者，余光扫向凌绝。
少将看都没看他，只盯着悬浮艇，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腰间武器，另一只胳膊微微撑开，对叶墨呈现出保护姿态。
可惜他们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悬浮艇的攻击速度。
三道能量光束同时射出，直奔四个人的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凌绝本能把身边的少年死死护在怀里，还对悬浮艇开了一枪。
没响。
真是不负卡壳大师的响亮称号。
凌安则扑向惊呆的小冯少爷，两人摔在地上，滚作一团。
要死在这儿了！
这是少将大人和他的副官脑中同时闪过的念头。
但是没有剧痛感传来。
在凌绝的怀里，叶墨眼神平静地看向那三道能量光束，眸子里一片清明。
前世，他已经体验过失去，灵豹的离开是他从不曾忘的面画。为了留住灵豹，他甚至与天争斗，只为能胜天半子。
而现在，几个区区人类也敢对孤岭真君叫嚣？
他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有半透明的气流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把护着他的凌绝，一旁地上压着小冯少爷的凌安以及孤零零呆在当地的陆都笼罩进去。
那道气流淡得像是一层氤氲的水汽，却稳稳地将那三道能量光束都挡在了外面。
看到这一幕的星盗直接爆了粗口。
“这什么鬼东西？”
“贵族垃圾们的能量罩吗？”
有星盗不信邪，再次按下按钮。
能量光束再次发射，仍被水汽牢牢隔开。
凌绝背对着这一切，并未察觉。小冯少爷却把一切尽收眼底，眼睛瞪得都快从脸上掉出来。
这这这，难道真是他那个死鬼老爹生怕他死在外面，偷偷给他放了什么护身高科技？
下一秒，他看到紧紧抱着挚友的少将身上有点点微光闪烁。
紧接着，微光飞出，浮在空中。
他认出那是挚友前些天一直在做的折纸。
是叫纸鹤吧？
纸鹤们围绕着少将两人，翅膀微翕，身上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紧接着，他的挚友手指飞快在空中划动，目光冷冽看着水汽外面的三艘悬浮艇。
那表情……
小冯少爷不由打了个哆嗦。
有点儿像是临出发前高坐于皇座上的陛下的模样，但更高高在上，充满了视一切为蝼蚁的冷漠以及……杀意。
这真的是他那个精神力为零友善又温和的挚友吗？
凌安没察觉到疼痛，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拉着贵族少爷躲向另一边，正要反击时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呆了一下。
什么情况？
叶墨体内的灵力以极快的速度流失，但纸鹤们又源源不断地将灵气传输给他。他眼睛微眯，指尖在空气中划过，握紧，成拳。
杀！
淡淡的水汽开始凝聚，灵气被精神力裹挟着，翻滚扭转着，组成一个个泛着淡金色光点的动物形状，悄无声息地扑进了三艘悬浮艇中。
紧接着，悬浮艇中响起惊呼，却很快消失，就连悬浮艇都“化”在了空气里。
没错，就是“化”。
像是冰雪融化，不论是星盗还是悬浮艇，都快速凝结液化，最后浓缩成了一小滴颜色难以形容的驳杂液体，滴落到地面。
然后，就没了。
凌安看着面前匪夷所思的场景，喃喃开口，用标准的帝都星贵族腔调发出了非常不贵族的：“我……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