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贺小菊跑的很快,这完全是当了娱记之后练出来的。在这个全民娱乐的时代,娱记是个热门行当,稍稍有个像样的娱乐新闻,跑慢了一步连人家的后脑勺都拍不着。

可是罗冀跑得更快,他的几部电视代表作都是演军人,为了演好角色,他进行过专业的军事训练。

还没跑出酒店,罗冀就把贺小菊抓住了。

罗冀的酒已经全醒了,他把贺小菊一把拎起来,那手感就有些熟悉,一看之下,立马想起了白天在医院的事,眉头一皱,全是嫌弃:“又是你!”

贺小菊荡在空中尴尬地笑:“我也没想到白天会是您……”

罗冀提着她,就像提着一个小动物,声音严肃又冰冷:“把手机交出来。”

贺小菊使劲儿摇头,嘴里却说:“您先放我下来!咱们有事好商量!”

罗冀没和她商量,直接伸手往她的身上一通翻找,百无禁忌,贺小菊吓得大叫:“您……你丫的想干什么!你给我放开!你往哪里摸!”

不一会儿,罗冀从贺小菊的身上翻出了手机,拎着她的那只手立时一松,又把贺小菊摔了个屁股墩。

“把手机还给我!”贺小菊一溜烟爬了起来,骂骂咧咧地想抢回自己的东西,偏偏罗冀比她高出一个头,只是轻轻地举着,她就是跳起来也够不着。

“你是哪家媒体的?”罗冀问。

上蹦下跳的贺小菊很生气:“你大爷的,你别忘了你是个明星!你要不还我,我一定让你上热搜!”

罗冀本来想问出贺小菊的公司,回去删掉照片后让助理把手机寄还她的,可是听到这句话后,他的臭脾气又上来了——“随你大爷的便!”

在贺小菊的“惊呆脸”目送之下,他十分爽快的转身走了。

——

酒店的房间里还在僵持着。

影帝的问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夏簟有点拿不准。

她怯怯地出声,心虚得很:“我——是左秋?”

“不是。”林彦一言定论。

这样意思就很明显了。

一个人可以长着左秋的鼻子、左秋的眼睛,住在左秋的身体,却不是左秋。这种事情,一般人是不会相信的吧?

夏簟同学相信,因为她就是那个悲催的当事人,可林彦为什么相信?她很疑惑这一点。莫非林彦是个透视眼?还是说他会什么法术?他那么全能,要不干脆是个外星人?

嗯,一切皆有可能。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左秋?”夏簟这一问,几乎就等于是承认了林彦抛出的问题。不过夏簟的心很大,变成左秋又不是她的错,又不是会被当成怪物烧掉的原始社会,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

林彦的眼神在一瞬间松懈下来,下意识轻轻点了点头,眸里那层浓重的雾气没了,又散发出清澈的妩媚之气来。

也许是为了奖励夏簟的诚实,他反常地说了许多字:“人不是只由外表构成的,我见过左秋一次,你和她完全不一样。”

说起来,虽然都是童星出身,林彦和左秋一次也没有合作过,再加上林彦是个深居简出从不参与圈中聚会的人,左秋是个降头附体被圈中人争相回避的人……因此,两人总共就在某个电影节的颁奖礼上见过一次面。

那一次,被排到和左秋挨着坐的男女明星都紧急让经纪人联系电影节组委会调换了座位,换来换去,只有林彦没什么所谓,最终坐到了左秋的旁边。那一年电影节颁奖礼上的座位十分好看,一到十八线的明星几乎挤满了整个会场,第一排的VIP坐席却只在正中间坐了两个人——左秋和林彦。因为林彦一出场必拿影帝,看直播的观众们不分青红皂白先把组委会喷了一顿——这是要钦定左秋拿影后?开什么国际玩笑?

好在,左秋只是用自己的热搜体质陪了个跑。那天的林彦呢,也因为旁边没什么人可以观察,认真仔细地睁着左秋看了两个钟头。当然,之后他就有意无意推掉了所有既定演员名单里有左秋的戏。

对于林彦来说,一个人的神态、动作、声音语调、心理状态,这些所有的细枝末节处才是他认识一个人的方法。如此深刻的印象,林彦不会忘。

也因此,在医院的后墙外认出“左秋”的时候,他立即便陷入了巨大的好奇——她是谁?长着左秋的样子、受了伤、出现在那个位置,她毫无疑问就是左秋,可是她一定不是左秋,她简直没有一个地方像左秋。

而此刻他的好奇又加了一层:“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

时间要退回到一天前。

九月三十日下午,天气晴,微风,夏簟从北京西站上了车,目标是回家过国庆节。一小时后,火车停站,旅客上车,而后,一个女人出现在夏簟的眼前。

彼时,夏簟正低头看剧。因为要坐一夜的车,她提前下了十多集的电视剧在火车上看,眼下剧情正走到一个关键点,男女主角命悬一线。很久以后夏簟回想起来这一刻,原来她也正走在命悬一线的关键点上。

女人从一进来,就用一口古里古怪的普通话连叫了夏簟五六声,夏簟连头都没有抬,而后,女人便将手不耐烦地从空气中扫过来,在夏簟的身前晃来晃去,强势挡住了她盯着手机的视线。

本来就尖利的嗓子又往上吊了八度:“喂,说你呢!听没听到啊!小姑娘给换个铺吧,我腰不好,不方便!”

所谓换铺,就是拿卧铺车厢里那些不方便、不舒适的上铺去交换别人付出更大成本或更多幸运买来的下铺,通常发生在买到上铺的人有身体原因无法使用上铺时。一般在有客观不便的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会同意换铺,但是这种为他人便利的行为,也催生了许多“全世界都要关怀我”的伸手党。

这女人就是其中一个。

夏簟本不想理她的,因为夏簟记得她。刚才她从餐车里回来,正好看见这女人和她的丈夫一起上车,女人的丈夫手能挑肩能提,一头钻进了隔壁铺位,如果夏簟没有看走眼,那也是一个下铺。

腰不好想换铺?扯什么淡……这明摆着就是想坑她这个小姑娘嘛。

夏簟抬起头来,用她那清清亮亮的大眼睛盯向女人,她的眼神是水灵灵的,一见就很热情。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女人一把将自己的火车票递到她的眼前,没好气地嚷:“我跟你说话呢,你这个铺给我吧,我在你对面的上铺,换一下。”

夏簟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她大约四十岁左右,生得一张蜡黄的瓜子脸,上有一双挂了褶的吊梢眼,虽然衣着打扮都很朴实,只一眼就看得出精明。她的票是对面的上铺,那对面的下铺不是还睡着一个大男人吗?果然不要脸和欺软怕硬是一对亲兄弟,一定是要长在同一个人身上的啊。

“喂!”女人还在叫她。

夏簟的手指在手机上轻轻一点,暂停了正在看着的那部剧。定格的那一个画面,正是一个红裙女子在漫天峰火之中转头而泣的特写。女子的脸好看极了,活像画中仙子,男主被埋在了前方的炮火之中,因而此刻,她的面上很悲伤。

剧是好剧,只是这个演员的情绪演的不好,不过,谁又能期待左秋演成什么样呢?

一年后的某次采访中,主持人问“左秋”:“有没有对自己的表演不满意的时候?”

她回答说:“没有,不过有后悔的时候。”

主持人问:“哦?是什么时候?”

她回想了一下,表情很痛苦:“有一次脑袋抽风,即兴演了一个聋哑人。”

因为忘了带耳机又不想扰民,夏簟看剧的时候没有开声音,一直静音状态。暂停播放之后,她灵机一动,眼神越发的无辜起来,伸出一只手,向着自己的耳朵点了点,然后将手放到身前摆了一摆,同时,张口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啊”声。

那就是在说:不好意思,我是聋哑人哦。

解决这次换铺事件的方法有很多种,比如正面刚,比如勇敢撕,但夏簟用了一个最简单也最一劳永逸的方法——我听也听不见,说也不能说,看你还怎么继续骚扰我?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机智了。

果然,女人一下子就懵了。然后,如夏簟所想,女人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又没有把握拿下对面男人的下铺,一咬牙,爬进了上铺。

不过,夏簟似乎觉得,女人一直在看她,但她毫不在意,反正她演得是个聋哑人,只要对一切都没有反应就好了。

天色将晚的时候,对面下铺的男人到站下车了,女人爬下床去了隔壁铺,把她的男人叫了过来。夏簟的上铺没有睡人,如此,这个小小的卧铺车厢就只有夏簟和他们夫妻两个了。

一路无话,风平浪静。

夜过半,夏簟被尿意憋醒了,还没动身,听到对面的夫妻两个都没有睡,压低了声音在聊天。

女人说:“这个姑娘是个哑巴,叫不出声音,方便。”

男人说:“残疾的只值一半钱,倒一趟划不来。”

女人劝男人:“一半钱也比我们空着手好,这一趟老黑头到手了一个女大学生,我们手上什么都没有,这个姑娘虽然是残疾,模样长得不错,只要生的出来,我看很快就能出手。”

男人说:“好吧,出来一趟不带货,榔头那里也不好交待。”

女人说:“那我们天亮了就找机会下手吧。”

接着,两个仔仔细细地讨论起了如何拐卖夏簟的细节来……

夏簟内心纠结地裹在他们对面的被窝里,很方……很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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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后她行
连载中刃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