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玲根本想不到这样粗粝的唱腔是纪行发出来的，每一段撕裂的呐喊都让她头皮发麻，这种极大的反差和冲击感，以及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强混音原本该让她瞠目结舌。可是身体根本无暇让她惊讶，违背她意愿地跟着节奏肆意律动。
大屏幕上，纪行潮湿的发丝黏在额上，又随着他一个仰头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黑色内搭的镂空领口全部紧贴在皮肤上，在红色灯光的映衬下就如同烫伤的疤痕，他依然坐在琴前，指尖飞快地在琴键上跳动。
鼓点变得越来越密集，失真吉他在其中咆哮、翻滚，势大力沉的贝斯音浪与每个人的心跳共振，林玲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在这段堪称摧枯拉朽一般的演奏中快速搏动着，在下一段副歌重现时，她忍不住跟着降低一个八度唱起来——
You can take everything I have
Or ruin my soul
Let me breathe
Let me listen the rhythm at last
Before the corruption
In the rusty rain
在这穿云裂石般的高音过后，纪行的手指却依然在琴键上翻飞，快速且复杂的琶音连续不断地敲击所有人的鼓膜和心脏，紧接着是一段跨越三个八度的刮揍，所有人都疯了，屏幕上切过一个死死捂住自己嘴的女孩，她的因为震惊而睁得浑圆，眼里却闪着泪光。
然而在下一秒，世界陷入寂静。
所有灯光都暗了下去，在一片黑暗中，没有人发出声音。
只剩下钢琴的回声在偌大的场馆里一点点消失。
结束了吗？还是没结束？没有人感到疑惑，因为大家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里。
林玲的心情跟着这首歌一起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她站在电视前，心脏还在狂跳，薯片罐还躺在脚边，可她根本分不出一丝注意力。
她紧紧地盯着屏幕。
直到她的耳朵捕捉到新的声音。
一阵过载吉他吟唱着最开始那段最基础的旋律，在清音与失真的边缘，如同一位吟游诗人的娓娓道来。
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纪行已经离开琴凳，站在了所有听众面前。
那略带沙哑却层次丰富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一场镇魂之雨，所有混乱的心跳终将平复，所有滋生的情绪都被浇透、被锈蚀，最终，痛苦和回忆都消弭，一切都不复存在。
纪行并没有重复之前的歌词，而似乎在唱另一段英文。他浑身湿透，仿佛真的站在雨里一般，咬字忧郁又性感，足以令所有人着迷。
在某个瞬间，林玲脑内闪过“深灰宇宙”时台上的裴瞬羽，两个身影几乎在她眼里几乎重叠在了一起。几年前那种因为音乐流泪的冲动，又在她的身体里重现。
屏幕下方的歌词字幕罢工了，可没有任何人察觉。
最终，在一片蓝色灯光中，“雨”停了。
寂静，仍是寂静。
纪行站在舞台上，没有任何动作。
他不知道舞台侧后方，赵宁激动地丢掉拨片，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直到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掌声，隔着返听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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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