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跟秦司晋说,要请假两天去医院照顾秋姨,这两天睡医院不回来了,秦司晋也没说什么,只让他照顾好自己,别在医院着凉了。
秦司晋没问秋姨是谁,他觉得边界感还是要有。
黎予淮倒是自己主动说了:“爸妈去世后,秋姨把我养大的。”
秦司晋隐约有点印象,当初做合同之前查了黎予淮的背景信息,瞥见一眼,确实有这么个人。
既然他都说了,秦司晋开口问:“需要我帮忙吗?”
“只是风寒感冒,住……”
黎予淮下意识要摇头,却突然想到最近感冒频发,听骆展说,普通病房住满了人,秋姨没关系就只能住在风来风去的走廊里。现在A市的夜晚温度还是有些低。
在父亲去世后,秋姨的三个孩子就都改跟秋姨姓了,不然有些手续办理起来很麻烦。
黎予淮抿唇,心想,都结婚了,用一点点点点老公的关系,应该也不要紧吧?
“那麻烦你给秋姨安排进病房里面可以吗?就路明医院。”
说完,黎予淮紧张地看着秦司晋。
第一次求人办事,要是被拒绝了就很尴尬。
秦司晋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么客气?”
这就是答应了。
黎予淮心下稍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第一次没什么经验,下次争取放肆一点。”
秦司晋笑了一声:“快去吧。”
黎予淮瞪大眼:“搞定了?”
这才半分钟吧?!
秦司晋摆弄着手机,无奈道:“我又不是超人,哪会隔空传音。”
“快走吧,到医院之前一定给你搞定。”秦司晋笑着。
黎予淮小小欢呼一声,拎起包风风火火往外跑,跟个小旋风似的。
“不用那么快,多穿点衣服。”秦司晋在身后喊道。
没过几秒,门口的小旋风又卷回来,猛地扑进秦司晋怀里,把后者扑了个踉跄。
“谢谢啊!”
“说了不用这么客气,慢点。”秦司晋扶住人,屈起手指在人额头上弹了个脑瓜蹦。
瞬间,白皙光洁的额头出现一个小红痕。
黎予淮捂住头,嘟囔道:“轻点嘛,肉做的头。”
秦司晋有好气又好笑:“你刚这一撞,也挺考验我腰。”
黎予淮笑了,露出小酒窝:“看来还得练啊影帝先生。”
说完,脚底抹油似的,飞快窜跑了。
这笑容极好看,秦司晋晃了下神,眼前满是那双亮晶晶的黑眸,和粉.嫩柔软的唇瓣。
等秦司晋回神,想捞住人教训一顿,却发现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秦司晋看着手机上医生朋友回复的OK,忽然笑了,无奈扶额摇摇头。
真是……
**
拦车一时半会也拦不到,黎予淮叫司机把自己送去了医院。
下了车,黎予淮飞快到谢,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冲进住院部大厅等电梯。
黎予淮按照骆展给的房间号,按下楼层找过去,却没看到人。
他正奇怪呢,旁边路过的护士看见了,多问了一句:“怎么了小哥?”
黎予淮:“你好,我想问一下,住在106床垫骆文秋女士去哪了?好像没看到这张床。”
护士突然瞪大眼:“啊你是他儿子吧?你哥说有人给他们升病房了,现在在顶楼的五号VIP病房。”
“哦好的,谢谢你啊。”
黎予淮这才发现,骆展给自己发了几条消息,不过自己没看到。
护士想起什么,又叫住他:“顶楼普通电梯上不去,要刷卡的,你叫你哥下来接你吧。”
“好的好的,谢谢。”黎予淮再次道谢,给骆展打了电话。
骆展很快接了,让他在原地不要动,说他马上下来接他。
挂了电话,看着黑屏里自己微微出汗的额头,额前卷发有几绺粘在额头上了。
黎予淮平静了一会,还是有些目瞪口呆:哇,他过来也就二十分钟的时间,还真解决了呀。
秦司晋,好厉害一男的!
没过多久,一旁的VIP电梯就到了这一层。电梯打开,露出骆展咧嘴笑的脸。
黎予淮走进去,骆展拿着卡刷了一下,电梯又开始缓缓上升。
黎予淮看着电梯壁里反映出的自己,突然听见骆展问:“小黎,我正帮妈协调床位呢,护士突然就跟我们说有空病房了,我一想有就不错啊,就收拾收拾东西跟她去了,结果,结果把我们带到这儿来了!我跟你说小黎,那里里面超级豪华!单人间,有沙发有电视有冰箱有电脑。”
黎予淮心想,他也不知道啊,他本意是转个普通病房就好,再麻烦人家就不好意思了。
结果直接来了VIP病房,医药费住院费也被秦司晋交了。
热心市民秦先生,改天给他颁个锦旗。
“你说,怎么就捡了个大便宜呢?会不会太贵啊?”骆展自己碎碎念,“不过让妈住好点也好,总比在走路冻病强。”
黎予淮安静地听着,也不觉得烦,甚至感到放松。
以前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能短暂忘掉那还不完的巨额债务,忘掉日渐加重的学业,忘掉打不完的工。
现在日子好起来了,这样聊聊天也挺有意思的。
叮——
电梯到了顶楼。
两人快步走进病房。
开门的瞬间,秋姨醒了。
“吵醒你了吧。”黎予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熟练地削起苹果。
苹果皮没断,很长一截掉进垃圾桶里。
“吃苹果。”黎予淮把苹果递给秋姨。
秋姨笑着咬了一大口,又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小袋牛肉干:“吃吧,我特地做的,麻辣味的。”
黎予淮拿出一个咬了一口,韧韧的,和以前一个味道。
黎予淮眯起眼笑:“好吃,谢谢秋姨!”
秋姨也笑:“就知道你爱吃这个,本来准备做了叫你来拿,没想到病倒了。”
说着,秋姨叹气:“唉,真是老了,一个感冒还得住院。”
黎予淮嘎嘣嘎嘣吃着牛肉干,含糊道:“小病清清毒,活到九十九嘛。”
秋姨就笑了,又吃了口苹果。
一旁的骆展见牛肉干没自己的份,鼻孔喷气:“哼,偏心。”
秋姨拍拍骆展的手:“好了好了,小黎多久才来一次,你来之前吃了半盆。”
说着,捏了捏骆展的脸:“都胖了。”
“妈,我哪胖了!”骆展本来也就是开玩笑,这会顺着台阶下,“好吧好吧,小瘦子多吃点。”
说着,骆展又看了眼黎予淮,嫌弃道:“瘦得跟个鸡崽儿似的。”
黎予淮不服气,绕过去撸起袖子和他比,结果发现骆展的胳膊不仅比自己黑个好几度,还粗个好几倍。
他有些丧气地放下袖子。
黎予淮也不是特别瘦,毕竟他干过搬重物的力气活,但Omega的身体素质摆在这里,他注定没办法拥有像Alpha这样的蓬勃肌肉。
黎予淮眼馋地看了一眼,突然就想到秦司晋的肌肉了。
在C市看见过秦司晋的身材,他刚洗完澡腰间只围了条浴巾,身材好到爆。
肩胛骨有一处疤痕,据说是早年拍戏吊威亚,由于工作人员的失误,空中威亚断裂,他直接掉下来砸到道具上。好在距离不是太高,旁边有缓冲垫,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黎予淮想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在房间里待了一会,骆展突然起身。他捏着手机,心事重重叫黎予淮出去。
黎予淮心一跳,心想,不会是哪里露馅了吧?
于是,走廊上多了两个心事重重的人。
黎予淮看向骆展,骆展也看着黎予淮。
“我刚查了,路明医院的VIP病房每晚八千,而且最近病房使用紧张,不是有钱就能住进来的。”
如果不是秋姨高烧晕倒,离他们家最近的医院是路明,他们也不会选择来这家收费不便宜的私立医院的。
骆展皱起眉,黑黑的脸上满是担忧。
他已经猜到是黎予淮做的了。
相处十几年,即便没有领养手续,骆展也早就把黎予淮当自己的弟弟看待了。
这会察觉到不对,他生怕黎予淮付出了什么难以承受的代价。
如果一定要这样,那不如换他来。
或者,或者妈妈住普通病房也可以的,相信妈妈也不会让小黎为了她而伤害自己。
黎予淮抿唇,内心很感动,但他还是不能说实话,只说:“我一个朋友,家里很有钱,这是我托他办的。”
骆展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骆展冲他竖大拇指:“小黎厉害,不愧是读了研究生。”
黎予淮很想接一句“全靠嫁得好”,只不过他不敢,怕秋姨听见了病情加重。
夸完,骆展又说:“那有什么要求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现实,在老实人穷人的眼里,人情是最难还的东西。
因为吃够了穷的苦,所以有良心的不想欠人情,不想失去最后一点尊严和体面,也会于心不安。
黎予淮思考了一小会,说:“有,他有个小孩,让我给他补习呢。”
骆展黑黑粗粗的眉毛瞬间竖起,褶皱能夹死苍蝇。他有些急了:“那哪成!”
黎予淮嘘了一声,冲病房努努嘴:“小声点,秋姨还在睡呢。”
骆展就真的小声了点,拉着黎予淮走远了些,蹲下来说话。
黎予淮也蹲下来,看面前的黑脸,莫名被戳中笑点,笑了老半天。
说话低声点为什么要蹲下来,好好笑哈哈哈哈——
骆展无奈,等他笑够了,才继续说:“这不是耽误你学习吗,钱我们交,不能影响你学业啊!”
黎予淮眨了眨眼睛,把心里的酸意压下去,缓了会情绪,才说:“不会影响,就是做家教你知道吧,一周一次,一次两个小时而已,很轻松的,小孩儿也乖,不闹腾。”
说这话的时候,黎予淮想到秦亦星,目光不自觉温柔了许多。
见他的模样,骆展就信了七八分,却还是反反复复叮嘱道:“要是太累了就不干了,哥还有些存款,咱不受那气啊!”
说着,又沉默了一下,扯出一抹笑:“你是咱家最有出息的一个,你能读多高就读多高,钱不够了跟哥说。”
听这话,黎予淮差点掉眼泪。
当初上了高中他就没朝家里要过钱,那个时候骆展已经开始上班了,但是骆彬和骆沫沫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开销着实不小,黎予淮不愿再伸手要钱,就偷摸去便利店或者不查身份证的工厂打工。
这事后来还是被骆展发现了,骆展当场就要转三千块给他,让他不要再打工了好好读书。黎予淮劝了半天,以“自力更生培养能力”的理由,才把骆展劝下来。
上大学时候,骆展虽然听他的没给他打过钱,但隔三差五带他出去吃饭,买新衣服穿。
这个大哥真的很好。
黎予淮把眼泪憋回去,拍拍骆展的肩,起身:“走吧,还没吃饭吧,去吃点。”
黎予淮是大早上得到的消息,自己也匆匆忙忙赶来,这会也没吃饭,想必骆展和秋姨也没吃。
骆展沉默,蹲着没动。
“阿彬和沫沫也快到了吧,一起吃点,我记得你们都爱吃米线,沫沫爱吃馄饨,楼下好像有一家……”
黎予淮絮絮叨叨半天,见没人回应,扭头,见人还蹲在原地,就奇怪道:“怎么了?”
骆展:“……腿麻了,拉我一把。”
“哈哈哈哈——”
“笑屁啊,快拉我!”
“哈哈哈哈你好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