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四十六分，乔元岐终于和其他几个没喝酒的同事一起安顿好了所有醉鬼，回到了家中。
“小玉老师。”
洗了澡，换好了睡衣，一整天又是换戏服，又是和剧组的人一起又唱又跳，乔元岐背后的伤口已经有些发炎的征兆了。
好像搬家的时候把创可贴和绷带放在床头柜里来着，乔元岐打开卧室的灯，上上下下翻找起来。
“在找什么？”
谭玉凑过来，乔元岐有些不好意思道：“在找之前买的创可贴。”
他都快把头埋进抽屉里的杂物堆里了，只听见谭玉在他耳边叹息了一声，几乎很难察觉。
感冒药，去年十二月份就过期了？
纱布，看上去已经积灰好几个月了，上面的细菌现在估计比自己身上都多。
找到了！
之前锅子一直在帮乔元岐交医保，之后他去药店里找了一款报销下来最便宜的款式，买了整整三盒摆在家里囤着，以备不时之需。
他坐回到床上，被子和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下陷，乔元岐拆包装盒的样子在灯光下倒是格外认真。
这个创可贴是加大版的，正好是成年人手心的大小，但就是有一个缺点，这个玩意儿的设计很难一次性撕开。
“不先消毒吗？”
乔元岐在拆包装的空档回复道：“刚才洗完澡之后用酒精抹了一下，现在贴上去应该没事。”
谭玉见他拆得这么痛苦，伸手捏着他的食指，带着乔元岐一点一点摸索包装上的缺口。
“这种创可贴的四周一般都会有可以撕开的地方，动作轻一点应该能摸到。”
不出所料，这玩意儿虽然做工粗糙，但确实在左下角做了一个极不容易察觉的缺口，乔元岐最终还是顺利把创可贴撕开了。
还得把它贴到后背上……乔元岐将后腰上的布料掀起来，另一手的手指在身上摸索，寻找合适的位置。
谭玉握着他的手腕，“这里。”
终于大功告成，乔元岐靠在床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树影被路灯推着在窗前摇晃，他难得开始回想起刚刚进组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仔细想想，其实他一开始也还只是抱着能到大剧组浑水摸鱼，看看能不能稍微攒攒人气，把小玉老师送走。
虽然现在的目标直接从一开始假定的几万粉飙升到了五百万，明明任务比想象中更艰巨了，但他的心情到一点都绝望不起来。
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期待。
李冯春最近和自己说的那些话，总觉得现在还在耳边回响。被很厉害的人认可，即使是在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领域，也要是觉得有点沾沾自喜。
“怎么了？”
谭玉看出乔元岐似乎有话要说，很温柔地回应道。
“就是感觉，从明天开始我就突然又没有工作了，但是我好像没有一开始想得那么高兴。一觉睡到自然醒的生活、还有想吃什么速食外卖就随便点，一整天都不用和人说话社交……我现在觉得很好，但是也觉得有点不够。”
乔元岐伸手捉住了在空中飘来飘去的小光球，用手指捏了捏，还是熟悉的果冻手感，“小玉老师您能变大一点吗？”
谭玉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让自己的体型变成了抱枕的大小，乔元岐很满意，一把将他塞进怀里。
很软很弹，乔元岐直接把脸埋进了“抱枕”里。
“我感觉我开始变得有点贪心了，小玉老师。”
谭玉明白乔元岐的意思，“那应该是一件好事吧，人有了**，才会有力气去干以前不敢做的事情。”
乔元岐的脸贴在果冻一样软弹的光球表面，“我不知道，但是要是我其实努力了也没什么用，那岂不是会变成既贪心又失败的人，感觉比当咸鱼还可怜。”
谭玉很想直接反驳乔元岐，因为他不仅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很讨人喜欢。
但乔元岐肯定会立刻站起来反驳自己是在对他说好话，逗他开心，在别人眼里他肯定是个牙尖嘴利演技差的小糊咖。
——要一步一步纠正乔元岐对自己的认知还真是个相当艰巨的任务，谭玉想，况且他是真的很想让乔元岐开心。
“乔元岐，我觉得你把自己看得太低了，至少在我看来，你现在已经很好了。”
乔元岐勒在谭玉身上的手臂有些松开了，他倒在绵软的被子上，没有出声。
“小玉老师你肯定又在哄我，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好。我每天在剧组吃喝玩乐不说，还偶尔迟到早退，就算练了好久，演技也只是稍微能看的过去的水平而已。”
果然，乔元岐的回答在谭玉的意料之中，“人的成长是需要过程的，我也不是一开始演技就很好的呀？李冯春觉得你可以，我也觉得你可以，你要学会相信自己。”
“可是小玉老师你本来就很厉害，虽然不知道你以前演戏的经历，但是肯定也是勤勤恳恳，绝对不会懈怠吧。而且性格也很好，像你这样的人再重来一百遍也会成功，也会有很多粉丝喜欢你。”
乔元岐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想应该怎么表达接下来的话。
“或许我只是感觉，当艺人好像并不是那么糟糕的一件事情……可是我身上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简直是又懒又笨，嘴还有点贱，好像也不值得有人喜欢。”
乔元岐苦恼地揉了揉头发，用手拉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两圈，把自己卷成了木乃伊，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啊啊啊啊啊好烦，这是什么先婚后爱的剧本，我不接受。”
先婚后爱？
乔元岐这个形容还真是诡异但合理。
他现侧过身子躺在床上，最近有点留长了的头发耷拉在耳朵旁边，露出像团子一样的脸颊，看上去气鼓鼓的。
谭玉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乔元岐“呃”了一声，但也没有反抗。
“顺其自然就好了，现在就烦恼之后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乔元岐点头，虽然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纠结，但小玉老师说得话很有道理，他还是很快表示赞同，“也是，那我明天还是先抓紧找锅子联系之后的工作吧。好不容易有个曝光的机会，得好好抓紧了。”
“好。”
————
“宋老师，这就是您儿子吧，长得和他妈妈真像。”
一个混着北京口音的声音在乔元岐头顶响起，眼前模模糊糊，居然好像看见了一群人走来走去的裤脚和鞋子。
奇怪……为什么是宋老师，连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长得和妈妈像不像。
乔元岐觉得眼皮很沉，身体也使不出力气，周围的环境异常嘈杂，就像是掉进了漩涡里一样，连站稳都觉得困难。
糟了！
刚才实在是太专注于抬头想看清身旁的人是谁，脚下的力量一松懈，竟然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屁股离地面的距离好像比平时要近一些，也没摔得特别疼。
“自己站起来。”
另一个人说话了，这声音听着很威严，乔元岐的身体先于想法行动了起来，双手撑在地上，想要借力站起来。
这个时候他才看见，自己的手居然变成了像小朋友一样的肉手。
不行，实在是没有力气。
乔元岐抱歉地看向自己身后的男性，天光刺眼，只能看见面容不清的男人低下头，轻轻撇了自己一眼，就又移开了目光。
刚才说话的北京人似乎有点看不下去，出来打圆场道：“没事儿，小朋友，是不是片场太乱啦？我抱你去其他地方玩儿好不好，就不打扰爸爸工作了。”
自己的孩子都不抱一下，这人真有这么忙吗？
乔元岐刚想反驳，就跌入了男人沾了点烟味的臂弯。
他冲着这位“宋老师”点头，旋即便抱着自己走开了。
等等……要去哪里？
嘴巴发不出声音，乔元岐想抬手拍拍抱着自己的男人，但也还是做不到。手上沾染的泥沙痕迹还清晰可见，但自己的意识却好像慢慢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
有点想吐——
“啊！”
随着一声惊叫，乔元岐从熟悉的床上睁开了眼。
“怎么了？！”
谭玉略带担忧的声音响起，乔元岐刚想说没事，但刚才的梦境就好像一根引线，在他意识到谭玉的那一瞬间，被火星点燃了。
梦里的那个男人，看上去应该也是个在影视行业工作的人，而且应该地位很高，还刚好就姓“宋”。
他分明还记得，小玉老师之前和自己说过他家里人是做影视起家的，梦里的男人说不定还真和他有点什么关系。
可是，该怎么优雅而不失礼貌地说出自己居然在刚才的梦里疑似见到了对方的亲人？
况且这感觉还特别真实，简直就像是真的在现实里经历了一遭一样。
谭玉看出了乔元岐的不对劲，又靠近了一些，贴在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看上去很纤细的臂膀上。
“没关系，如果不知道该怎么说，可以先不说。”
乔元岐张了张嘴，思绪纷繁复杂，开口的时候还是顿了很久，最终才捡了个听上去稍微合理一点的话说道：“小玉老师，我感觉可能是最近灵魂附体的时间有点多，我刚刚做梦好像梦到你了。”
梦到了自己。
这话从喜欢的人嘴里说出来，其实应该是个暧昧缱绻的事情才对，但按照乔元岐刚才突然惊醒的表现来看，自己在他的梦里怕不是什么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吧？
“哦？”
乔元岐自知说出来的这话歧义很严重，“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好像梦到了你小时候的事情，而且还是第一视角！”
“什么意思？”
乔元岐叹气，把刚才做的梦简短的复述了一遍。
“……最后，我就被那个北京人给抱走了。当然我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你的事情，毕竟也就是个梦而已。说不定是之前咱俩什么时候闲聊的时候你跟我提起过，我潜意识里记住了，然后做了梦也不一定。”
“这件事情，我从来没和其他人提起过。”
谭玉对这件事情印象很深，毕竟那是他的父亲第一次带他去剧组探班，虽然其实到最后也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世界上最新奇的事情了。
他倒是完全不介意乔元岐能看到他的记忆，反正都是一些乏善可陈的东西。谭玉几乎从小学开始就被送到寄宿的私立学校上学，初中、高中，一直到成年之前都只是在埋头学习而已。
至于出道之后的拍摄……估计乔元岐也不太可能会感兴趣。
“啊，那万一我之后还会梦到你的事情，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怎么办？”
“比如？”
乔元岐哼哼唧唧了半天，小声说了一句：“比如你的女朋友之类的？”
他发誓，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揣测或者窥探小玉老师**的意思，但人家今年都二十六岁了，有恋爱对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就这个梦境的真实性来说，要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到时候肯定会超级尴尬。
谭玉叹气，“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乔元岐：“哦。”
那有啥？！
小玉老师这么优秀的人，没有谈恋爱只有可能是他对未来伴侣的要求比较高，肯定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谭玉：“而且我喜欢男的。”
乔元岐：“……好的。”
他眼神乱飘，最后实在是说不出话，把胳膊底下的被子拉起来，鸵鸟一样地躲了进去。
完蛋了，乔元岐心想，好像彻底栽了。
读者大人们马上要跨年啦～决定加更一章庆祝嘿嘿～
新年快乐，顺颂时祺(*￣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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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灵魂交换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