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账户余额：4425.2]
-
吃完饭，季丛起身把碗筷端到了厨房，开始和海绵展开亲密接触。
“你一会在哪排练？”时文顺手把外卖盒揽进垃圾袋里，转头往厨房里的身影看了一眼。
“源鸣创意园那里。”季丛擦了擦手，扭头看向外面，正好和时文的视线撞到一起，
“碗筷放哪？”
时文抬手指了个方向：“你左手边下面那个抽屉。”
“走吧，我送你。”时文把门口衣柜上他的外套摘下来递给季丛。
季丛嘴唇微张，眼睛圆溜溜地带着诧异望向时文：“啊？”
时文把外套往季丛脸上一搭：“顺路。”
季丛坐到时文副驾驶上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发丝还有些凌乱地扭曲爬行在头上，神情也有些呆滞。
他抿抿嘴唇，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眼神向左边的人偷偷瞥去，发现时文在认真开车正专注地看着前方。时文戴了一个深蓝色的鸭舌帽，阳光从车窗照过来，将他的上半张脸隐入阴影，愈发衬得他鼻梁优越笔直，却愈发衬得那道鼻梁笔直挺拔。随着他偏头看后视镜的动作，颈侧的线条微微绷紧。
单这样看，时文其实算得上是个棱角分明、甚至带有点侵略性的长相，但令时文一时声名大噪的角色都是带着点温柔底色的。一时之间很难让观众把他本人的长相和角色联系到一起，反而是角色占了上风，给时文整个人都带上了一层滤镜。
季丛觉得车里的暖气开得有些太足了，一股莫名的燥热顺着脊背往上爬。怕被发现似的迅速回收视线，手足无措地在座椅侧边摸索，试图调整一下坐姿。
指尖碰到一个按钮，他下意识地按了下去。
伴随着轻微的电机声，座椅靠背毫无预兆地直接立了下去，瞬间变成了90度。毫厘之间，安全带离勒住脖子还差几寸。
季丛：“……”
难道一辈子的洋相要在这两天出完吗，老天。
车内空间有限，这么大的动静，两人并排坐着，时文想不注意都难。他转过头，朝右边坐的人看去，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座椅被恢复到了默认设置，季丛背板挺直靠在座椅上，和大腿的曲线形成一个直角，眼睛闭起来，眼皮似乎是因为尴尬有些微微的颤抖。
时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在我车里站军姿吗？”
说着在屏幕上迅速点了几下，座椅开始自动舒展。
随着座椅缓慢恢复原状，季丛身上的束缚被解开，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按错了。”
脸上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时文戏弄的话语，晕上一层红，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硬生生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季丛微微清了清嗓子说道：“谢谢，开车目视前方，注意安全！”
时文挑了挑眉，另一只手也搭上方向盘，没再接着逗他。
安平小区确实离源鸣创意园非常近，车程不到15分钟，时文把车停好时，季丛还没从刚刚的“丢人表演秀”中走出来。
“到了？”季丛有些迷茫地向外看去，没找到自己熟悉的入口。
时文不知从哪摸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车只能停这，往前走点就是西门。”
“哦哦。”季丛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手在卫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握住了那颗青黄色的圆球。
季丛拿起青桔，放在了玻璃下方的平台上，还用手指推了推，让它处在最中间的位置。
“谢谢文哥送我，早上水果店送的。”季丛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声音顿了顿，
“感觉你的香水好像也有桔子味，就买了。我先走啦，文哥！”
时文没说话，点了点头，墨镜后面的目光看不清神情。
季丛下车，径直往西门的方向走。
车门一关似乎将那股木质香彻底隔绝，秋风顺着卫衣的缝隙钻进来，瞬间激起一层细密的冷意。季丛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也被这阵风吹得缩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点无关紧要的余温散出去，
没走出多远，身旁忽然多了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衣料摩擦的微响贴着肩侧传来。
季丛脚步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正好撞见时文那张戴着墨镜的脸。
季丛带上了点没藏好的惊讶，眼里不自觉地亮了一下：“时文哥，你不是开车走……”
“我车都停在停车场了。”
时文感受到了他的话里带着一丝雀跃，话语间也带上了几分轻松，“军训不让看了？”
“...”季丛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你来这里办事？”
源鸣创意园确实是附近影视文艺项目的扎根所，背靠S市广电，承载了一代又一代电影电视人的梦想。时文如果来这里办事，再正常不过。
“我公司在前面。”时文抬头示意前面左手边的独栋。
原来这里就是映心文化。
映心收的艺人基本上都是还没出道就被提前规划好了线路，带着精心筛选的出道作品，才施施然走进大众的目光里。
时文从16岁拿了青未最佳新人奖出道就签约在这个公司，当时应该还是以柳眠心主导的“映心工作室”，旗下也只有一个还是小孩子的时文。
十几年的时间，映心也出过几个不错的一二线男女星，但好像都花期不长，最后消失在了大众视野。反观时文，虽然已经快有五六年没有戏播出，但因为早年的角色太出名，在观众喜爱的国民男明星中还是名列前茅。
“你也要上班？”
不该问的，不会以为在阴阳他没工作吧。
时文没体会到他的言外之意，睨了季丛一眼淡淡地说了句：“嗯，我坐班。”
季丛：“……”
***
时文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散的笑意，惹得坐在对面的池瑜一直透过两块屏幕的缝隙看他的脸色。
池塘榕树下：姐，你不觉得时老师今天心情很好吗？
Vera Fan：？我看看。
坐在时文隔壁的范青转动椅子，眯着眼睛观察不远处的时文。
Vera Fan：我感觉你感觉对了，他都没擦桌子。
池塘榕树下：对啊，一般时老师来公司，恨不得把我俩都消一遍毒。
Vera Fan：我去探探。
范青双腿一蹬，椅子直接转到了时文旁边，一手托腮靠在了时文的桌面上。
时文果然皱了皱眉，像被提醒了一样，开始抽出湿巾小范围地擦着：“范女士，有何贵干？”
“你是有喜事吗？”范女士盯着时文的脸，语出惊人。
对面的池瑜听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心想这就是多年的战友情吗。
时文“嘶”了一声，动作停了下来，挑了挑眉对着范青说：“何以见得？”
“你今天不对劲，就像连着下了十几天雨，突然变成大晴天了。”范青仔细观察了一会，给出了结论。
时文笑了笑：“丹妮尔喊我半年后去一趟，说本子快定了。”
范青突然从椅子上窜起来，眼中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语无伦次道：
“天啊……五年了！不枉我们磨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水花了。他电话跟你说的还是邮件和你说的？定了吗？是男主吗？摄影指导是谁啊？”
时文没打断她一连串的问题，笑着答道：“邮件，一会我转给你。”
范青走向窗边，双手合十拜了拜：“老天有眼！太好了。”
回头朝池瑜喊了一句，“挑个爱吃的餐厅，今晚我请客！”
池瑜配合地鼓鼓掌，办公室里一片久违的笑语。
“《演员时刻》是哪个平台的？”时文突然换了个话题。
范青：？
“时老师，你怎么知道他们一直在邀请你啊？”池瑜震惊。
她很确定她和范姐一致默认时文不会去参加这种节目，本来打算这周第三次拒绝商务制片的邀请。
范青：“你今天真的很反常。”
“可能因为心情好吧。”时文把头轻轻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了下口袋里的东西。
“是CYTV今年的压轴S级，红台会一起播。”
范青没抓着时文继续刨根问底，“因为第一季播得超出预期了，平台大赚一笔，第二季直接流媒体加电视台一起播了。Eileen特别重视，居然还跑过来给我发微信说要跟我喝杯咖啡聊聊感情。”
提起Eileen，范青面露不屑，接着说道：
“我都不知道我们哪来的感情，当年第一个落井下石的就是她，买了一堆黑通稿！说你有神经病，没办法再演戏了……”
池瑜很少听到他们聊以前的事，听到范青这么说，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时文眼底的光黯了一下，看着范青愤慨的样子，有些无奈：
“她说的也没错，我一会还要去找何医生聊天呢。不聊她了，你接着说是个什么节目。”
“想想我就来气，我这人最记仇！”
范青吸了口奶茶，接着说道：“我从小瑜那里看了一眼节目企划，平心而论还是有搞头的。目前编剧写了几条线都很抓马，有那种大家爱看的选手恋爱、分到一组最后选一个留下来的。导师目前两个应该已经定了，席翁南和关雅，然后还在聊黄生，应该还没谈下来。”
“我去，这个比《演1》的卡司好很多诶！”池瑜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范青后面的沙发里。
范青点点头：“第一季预算不高，勉强算个A级节目，这季钱多了各方面都升级了，每个口子盯得也紧。Eileen估计是憋着一口气做好这个活，她在制片人这里挂了三四年了没升上去，CYTV副总裁这个坑今年不给她估计就没她事儿了。我要是她，如果拉下脸喝杯咖啡就能请到你，我也能豁出去。”
“我妈就超喜欢席翁南和关雅的CP，和我爸吃饭的时候反正就是翻来覆去的看那个《梅花树下》，我爸妈知道肯定要看。”池瑜揉了下抱枕，“黄生也来吗？他不怕被骂吗？”
范青耸耸肩：“应该是因为新片还差一笔投资，想和平台关系拉近点。但是也还在聊吧，你也知道他那个人设，平时没事就发微博痛批节目没下限，造星手段无下限。自诩清高文人学院派，自己三部电影评分加起来没超过10分，还要痛斥观众审美降级。来参加这种节目，太毁人设了，还得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怎么知道的啊，时老师？”池瑜天真好奇的目光望向时文。
时文“唔”了一声，双腿交叉点了两下地板：“听个小孩说的。”
范青听到“小孩”，心头警铃大作，神色紧张地瞧着时文的脸，似乎想透过表面看看时文心里在想什么。
时文看着范青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她又在瞎想，轻叹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担心。”
“你……要参加？”范青迟疑地问道。她知道这几年时文的重心已经不是出现在观众的视野，而是都转移到了幕后和正在准备的机会，按理说没有可能考虑突然去上节目。
“你知道季丛吗？和你差不多大。”时文没回答范青，回头面对池瑜换了个问题。
“？”池瑜摇摇头，“演员吗，还是爱豆？”
“感觉像演员，但也不一定。”时文思考了一会，如实回答。
范青：？
“有照片吗？”池瑜感到范青眼神中的探究，赶紧追问。
时文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然后又合上了。
“我没他联系方式。”时文双手抱臂，抬头冲着面前的二人说道，“你们搜搜。”
池瑜火速拿起手机，熟练地打开大眼图标：“季节的季？还是纪晓岚的纪？哪个‘从’啊？”
时文说：“季节的季，下面有一横的那个‘丛’。”
范青看着池瑜埋头苦搜，又抬头看着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冷笑道：“你们微信都没有，报名字倒是连字都对过。”
时文：“……”
池瑜听到这话为之一振，心想不愧是范姐，也太会抓重点了。
“是他吗？”池瑜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穿着白衬衫的节目定妆照。
照片里的少年带着局促的笑，抱着把吉他坐在高脚凳上。
时文点了点头，范青拿过手机滑动浏览起来。
“一千个粉丝都没有？哪里找的沧海遗珠。”
范青习惯性地点评了起来，“我现在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
时文思考了下：“不算认识。”
范青睨了他一眼，懒得回，继续往后翻着微博。
季丛的微博很简单，近期除了发了张半开的玉兰花风景照，就是之前转载节目的宣传。
范青从评论熟练地点进去一个认证的账号留言，“啧”了一声：“炒CP了数据还这么惨淡，这小孩节目缘一般啊。”
时文往前抻了下脖子，凑到手机面前看到了那条评论。
【江羽风Anderson】：守护YAPS小组最美丽的vocal！回家约饭走起！
视线挪到留言附图的动图，季丛站在舞台中间轻咬着嘴唇，低头孤零零地站着。
舞台上方突然飘下白色的飘带，三个少年飞奔上台，跑在第一个为首的应该就是江羽风，一把冲到季丛面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后面两个男生接连走上去也圈住了季丛。四个人在台上看起来因为季丛的淘汰显得难舍难分，倒是有几分少年别离的气氛感。
时文眉头微蹙，想起昨天就是这个江羽风把季丛带来的，挨个介绍了很多人，灌了一杯一杯的酒。
时文把手机递给范青，长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出惊人：
“问问Eileen，还有没有选手的位置。”
“哈？这小孩现在连公司都没有，微博账号和素人一样。我推给Eileen，且不说我俩关系可以算得上是仇人了，就单凭人选也没什么特色，你觉得她能收？”范青竹筒倒豆子似地说道。
时文眯着眼睛微笑看着范青：“我觉得范姐你跟她说，就能。”
“你少拍我马屁！”范青叹了口气，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踌躇了起来。
今天的时文哪里奇怪，范青终于反应过来了。时文很久没有这么有活力了。
事情发生后，他几乎把自己封闭起来，最近两年看起来好些了，大家都觉得总有放下的一天。但范青知道，时文只是勉强假装着不让周围的人担心，像是在扮演从前的自己。今天的演技倒是浑然天成了，范青甚至觉得他是真的康复了，又像从前一样笑着闹着叫她范姐。
“我明天找她聊聊，”范青松了口，“但你做好被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时文看向窗外落得只有枝干的玉兰树，“也不用强求，随手帮帮忙而已。”
范青看他神色又染上了一层倦意，叹了口气：“我们不常驻，飞行嘉宾可以吗？期数我去聊，不会耽误你手头的工作。”
池瑜听得有点懵。她两年前被以助理的名头招进来，实际上干的都是一些文学策划的活。她也乐得自在，每天就是整理整理国内外最新的电影，还有一些表演的学术书籍给时文。
但是时文哥近两年确实没有一个出镜的工作。不管池瑜作为他团队的一份子，还是粉丝中的一员，彻底转战幕后了。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秀人，竟然同意去录节目？！
“成交。”时文轻敲了两下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