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苏茶茶被龙欣的电话薅下了床。
“十分钟，宿舍楼下，穿那件白衬衫。”
“啊？今天不是没——”
“于总交代的，快点。”
她叼着包子爬上龙欣的车，一路开进行政楼后院。
会议室门开着，于小鱼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学院的两个领导她在展会上见过，正笑呵呵地喝茶。
“来，签字。”于小鱼抬头看见她，把笔递过来。
苏茶茶包子都没咽下去：“签、签什么？”
“你的名字。”
她稀里糊涂坐下，三份文件翻得飞快。
校企合作、青年设计师计划、形象大使聘用。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凑在一起像天书。
她还没看完，于小鱼已经站到了她椅子旁边。
“这里。”对方的手覆下来，隔着她的手背，带着她落笔。
笔尖在纸上走完苏茶茶三个字。
龙欣举着相机，咔嚓一声。
“这照片干嘛用？”她问。
“存档。”龙欣面不改色。
签完字，于小鱼把一杯热豆浆塞进她手里。
“回学校上课，下课等我电话。”
苏茶茶抱着豆浆被龙欣原路送回教学楼。
一路上她都在看自己的右手背。
那只手覆上来的触感还在，温温的，带着点刻刀磨出的薄茧。
签个名字而已，按着头签，搞得像签卖身契。
她甩了甩脑袋，把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上午两节专业课，她坐立难安。
怪了。
昨天还回头瞪她的前排女生，今天一个眼神都没往这边飘。
班级群也安静，半天没人冒泡。
苏茶茶隔两分钟刷一次消息。
什么都没有。
于小鱼说的明天，比原书里的生死倒计时还磨人。
原书里反派要搞事，好歹还配个阴笑。
这位倒好，把她按在头等舱里等靴子落地。
她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个小人，又给小人画了条鱼尾巴。
旁边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啥？”
“没、没有。”室友把头埋回去了。
苏茶茶：“？”
不对劲，今天谁都不对劲。
第二节课下课铃响。
教学楼里的手机，像约好了一样，集体响了。
先是前排，再是过道，最后整个教室嗡嗡嗡响成一片。
苏茶茶的手机也震了。
宿舍群、班级群、年级大群，消息数字疯了一样往上跳。
她点开第一条置顶。
鱼跃堂官方账号，十分钟前，连发四条。
第一条，九张图。
劳动合同、实习协议、助理工牌、工资流水，码打了一半，清清楚楚。
配文一行字。
苏茶茶小姐系我司正式聘用的设计助理。
合同自入职日生效，五险一金齐全。
包养？
苏茶茶差点把豆浆喷出来。
谁家包养签劳动合同、缴五险一金啊！
第二条更长。
鱼跃堂与艺术学院签署校企合作协议，捐赠共建珠宝工艺实验楼一栋。
她盯着实验楼三个字，倒吸一口气。
原书里有这栋楼。
书里这是女主口碑封神的节点，故事快结尾才捐。
剪彩那天，原身已经病死在桥洞底下。
她连楼门朝哪开，都没看着。
现在楼提前了小半年。
捐赠公示的首期成员名单里，第三个名字是她。
第三条，她的照片。
青年设计师计划首期成员、校企合作形象大使，苏茶茶。
第四条最长，是一封声明。
造谣账号已实名锁定，律师函昨日送达。
三家营销号公开道歉，相关人员移交校方处理。
声明末尾另起一行，字号不大，却被所有人截了图。
苏茶茶小姐的能力，我亲自认可。
落款，于小鱼。
配图，是今早会议室那张。
她低头签字，于小鱼站在她身侧，手覆在她执笔的手背上。
照片拍得极稳，连她耳根那点红都没拍进去。不对，她当时没红。
龙欣这构图，说是存档，鬼才信。
教室里已经炸了。
“卧槽，鱼跃堂？捐楼那个鱼跃堂？”
“苏茶茶是鱼跃堂的助理？正经签合同的那种？”
前排女生举着手机，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昨天那句白天做还是晚上，还在她耳朵边上绕。
室友嗷一声扑过来，摇得她椅子吱呀响。
“茶茶！你是形象大使！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她面无表情地被摇。
班级群刷得她眼睛疼。
昨天潜水的全冒头了。
“我早就说茶茶是正经实习，你们非瞎传。”
“人家那叫实力，懂吗。”
苏茶茶看着那句我早就说，差点气乐。
昨天说人家本事大着呢的，也是这位。
网友和同学的记性，统共七秒。
她没在群里回一个字，打开相册，把那张手覆手的照片单独存了。
存完，她才去看第四条声明底下的评论。
校方官号转了，辅导员转了，连学院院长都点了赞。
被艾特的造谣账号，ID她有点眼熟。
林薇薇的小号。
书里书外，这位都是个冲在前头挨刀的。
她顺着走廊往行政楼方向看。
楼下花坛边，林薇薇红着眼睛从楼里跑出来，撞了人都没敢抬头。
听旁边人议论，辅导员办公室的门，今早为她开了一上午。
处分跑不掉，律师函也收了。
苏茶茶没追上去看。
原书里林薇薇的下场比这惨十倍，她没兴趣补刀。
她找了个楼梯间，给于小鱼打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声明看了？”
“看了。”她顿了顿，“林薇薇的账号背后，还有人。”
“我知道。”于小鱼的声音平平静静。
“钱转了两道，第一道是苏柔助理的私人账户。”
苏茶茶靠在墙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好姐姐。
她就知道。
“那你怎么不连她一起告？”
“发帖的是刀。”于小鱼说，“握刀的手，要等她再伸一次。”
苏茶茶咂摸了一下这句话。
懂了。
苏柔是苏家正经嫡女，一次按不死，苏家能闹到学院来。
刀先折了，握刀的人就缩了。
等她下回再伸手，新账旧账一起算。
原书里苏柔最后栽在自己手里，她不介意帮剧情一把。
“林薇薇那边，给个教训就够了。”于小鱼说。
“她家里做小生意，经不起第二封律师函。”
苏茶茶愣了一下。
都这时候了，对方还替发帖的人留了余地。
“你这人心肠倒好。”
“我只对你好。”于小鱼说，“别人那叫分寸。”
苏茶茶：“……”
她怎么又开始直球了！
电话没挂，她手指一划，又点开那张照片。
放大。
照片里的两只手，一只执笔，一只覆着，安安静静。
她忽然就想起一串事。
零食柜里全是她爱吃的，桂花糕总多一份，冰牛奶记得她的口味，葱花挑得干干净净。
簪子说送就送，拜师说收就收。
昨晚她交上去的证据表，于小鱼看都没多看，就说比我想得还全。
正常人不是这样的。
正常人遇到一个性情大变、处处反常的人，会试探，会观望，会在心里打问号。
于小鱼没有。
她给号码、给饭吃、给工作、给名分，连一份声明都敢押上公司公章。
这个人对她，从头到尾，没起过一次疑心。
苏茶茶盯着照片，后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她顶着别人的名字活在这本书里，最怕的就是有人深究。
可偏有一个人，把全盘的信任砸过来，连个理由都不给。
这金大腿抱得，她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不说话？”于小鱼问。
“没什么。”她把照片按灭，“在想实验楼的事。”
“嗯？”
“你这楼一捐，我爸想进秋季珠宝展供应链的门路，以后得绕着我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笑。
“他可以来试试。”
苏茶茶也笑了。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爸要是知道，苏柔买帖的钱最后砸出了一栋实验楼，表情一定精彩。
“下楼。”于小鱼说。
“啊？”
“我在你楼下。”
苏茶茶握着手机走出教学楼。
太阳落在梧桐道上，光斑碎了一地。
她在这条道上穿过来的。
那天她举着红墨水，当着全校的面泼了自己一身，落荒而逃，像只受惊的兔子。
今天，道边停着一辆车。
于小鱼坐在驾驶座，侧脸被窗沿切出一道线。
她指尖搭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轻轻敲。
无名指的尾戒跟着磕出细碎的响。
看见苏茶茶出来，指尖停了。
副驾车窗缓缓降下来，桂花香先飘了出来。
“上车。”
苏茶茶走过去，拉门的手却停住了。
出差坐过那么多次副驾，都是工作。
这一次，她手伸到一半，缩了一下。
副驾座位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露出半截logo。
她知道那家店，全城最难订的鸳鸯锅。
“愣着干什么？”于小鱼看着她。
苏茶茶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了车门。
怕什么。
金大腿都亲自把车开到楼下了，她还能让这顿饭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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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她去帮我撑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