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有我在
临海的傍晚，风里带着咸味。
苏茶茶脱了帆布鞋，赤脚踩在沙滩上。
沙子被太阳晒了一天，脚底暖烘烘的。
她一路绷着的肩膀，这才松下来。
于小鱼把车停在岸上，也脱了鞋，拎在手里。
两人沿着浪线慢慢走，潮水一进一退。
走了没多远，于小鱼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苏茶茶的手指动了动，这回没躲。
海风把头发吹得乱飞，她腾出另一只手去按着。
"在想什么？"于小鱼问。
苏茶茶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那桌菜。"她扯了下嘴角，"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我坐下的时候，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像个家。"
于小鱼没接话，只把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苏柔是嫡女，从小要什么有什么。"
"我是二小姐，说起来好听，其实跟多余的差不多。"
"她考砸了，家里请三个家教。我考第一，学费都要催三回。"
苏茶茶踢了一脚沙子，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我就懂了。我在那个家里，是按用处算的。"
"能换钱、能攀关系、能送出去联姻，我才是女儿。"
"换不来，我就是白眼狼。"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昨天他们让我去找你走后门，我没答应。"
"他们骂我，我不在乎。"
"我就怕他们闹到鱼跃堂去，给你丢人。"
于小鱼停下脚步。
"我十六岁从家里出来，拜师的钱是借的。"她望着海面，一字一句，声音放得缓。
"那时候也有人跟我说，一个女孩子，认个命，回家等着嫁人。"
"我没回。"
她转过头，看着苏茶茶。
"自己挣出来的路，谁都拿不走。"
"你没欠他们一个项目，也没欠我一个解释。"
苏茶茶鼻子有点发酸，赶紧仰头看天。
"师父，你这安慰人的水平，也就那样。"
"可我听着，居然有点管用。"
于小鱼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两人接着往前走，一个浪头涌上来。
苏茶茶躲得慢了，海水漫过脚面，打湿了她的裤脚。
"嘶——"她踮起脚，"凉！"
于小鱼把她往岸上拉了半步，让她站在干沙上。
"别动。"
她蹲下身，半跪在沙地上，伸手替苏茶茶卷裤脚。
苏茶茶整个人僵住了。
于小鱼低着头，侧脸被晚霞染了一层暖色。
她的手指捏住裤边，一圈一圈往上卷。
指尖不经意蹭过苏茶茶的小腿。
那一点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裤脚卷到膝盖下，整条小腿露在晚风里。
于小鱼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从她这个角度，正能看见苏茶茶脚踝后侧那道跟腱。
细细的一道，绷出利落的线条，连着一小片白净的脚踝。
再往下，脚心离地，足弓弯出一道弧。
脚底踩着湿沙，弓下空出一小块，盛着一点落日的光。
于小鱼盯着那道弧线，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这样的线条，该配一只脚镯。
细银丝绕两圈，侧面坠一颗小铃铛，走一步，晃一下。
等她回过神，指尖已经悬在那道足弓上方，差一丝就落下去。
海风一吹，她先移开了眼，耳尖悄悄发烫。
苏茶茶低头，正撞上她抬眼的那一瞬。
她不知道刚才那道目光落在了哪里，只觉得脚上火烧火燎。
卷到脚踝，于小鱼的指尖顺着脚踝骨，轻轻带过。
苏茶茶的脚趾猛地蜷进沙里。
她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这个女人蹲在她脚边，垂着眼，神情专注。
跟她在灯下做一件顶要紧的首饰时一模一样。
"好了。"于小鱼替她把两边裤脚都卷好，没急着起身。
她的手还搭在苏茶茶脚踝上，掌心贴着那片皮肤。
"海水凉，别站太久。"
苏茶茶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哦。"
于小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茶茶的心跳却一路狂飙，收都收不住。
她低头看着卷得整整齐齐的裤脚，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不对劲。
这不对劲。
被碰一下而已，她慌什么？
两人在防波堤上坐下，看太阳往海里沉。
晚风一阵接一阵，苏茶茶的头发糊了满脸。
于小鱼伸手，替她把头发拢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苏茶茶的脖子又缩了一下。
拢完头发，于小鱼没立刻收手。
她盯着苏茶茶的眼角看了一眼，抬起拇指。
指腹轻轻蹭过她下眼睑，抹掉那点不知什么时候沁出来的湿。
苏茶茶僵在原地，连眼都不敢眨。
于小鱼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苏茶茶这副一碰就僵的样子，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苏茶茶，你是不是特别怕我？"
"啊？"苏茶茶心里咯噔一下。
"从第一次见面起，我一靠近，你就躲。"于小鱼看着她，目光安静。
"碰一下手，你绷得跟张弓似的。"
"刚才就卷个裤脚，你连气都不敢喘了。"
苏茶茶脸上的温度一路烧到耳尖。
"哪、哪有！"她声音都劈了，赶紧找补。
"我那是……那是尊重师父！对，尊师重道！"
"师徒有别，我这是规矩大！"
于小鱼挑了下眉，没说话。
她认真琢磨起这三个字。
第一次见面，这个女孩吓得往桌子底下缩。
可后来，她又敢红着脸拽自己的袖子。
敢在自己面前碎碎念，敢鼓着腮帮子顶嘴。
怕吗？
怕的话，怎么会一次次往自己身边凑？
于小鱼的眼底，浮起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尊重。"她重复了一遍，海风把这两个字吹得发飘。
"行吧。"
苏茶茶干笑两声，赶紧转头去看海。
夕阳正沉进水里，烧红了半片天。
她不敢看于小鱼的眼睛。
她怕一抬头，眼里的心虚就藏不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浪拍在防波堤上，碎成一片花白。
于小鱼忽然又开口，声音被晚风送过来。
"苏茶茶，你不用怕任何人。"
"有我在。"
“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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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