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你我心
李云瑶初八就开学了，这些天玩的昏天黑地的，得提前几天回家调整作息，庞鲸没几天也得恢复训练，美华夫妻更是过了初三就一天无数个电话的接。虽然舍不得，但大家还是得走了。
“让阿伟他们路上慢着点，别赶时间。你也别太拼，累了就歇会儿，钱哪有赚够的时候……”
姥姥拉着闺女的手，絮絮叨叨的叮嘱着，美华一天到晚风风火火的，这时候却很安静的听母亲细细交代。
“妈，好了，该走了，美华他们开回去还要好几个钟头呢，再不出发到家太晚了。”大舅从他的车上下来，拍了拍老娘的肩膀。
姥姥也知道该放手了，孩子们都这么大了，早就该放手了。
孩子们纷纷和她告别，开车慢慢驶出院子，姥姥还立在那扇铁皮门前，看着大家离开，美华趴在车窗边上喊她“妈！快回去吧！”
让别人回去，她自己却还探着脑袋一直往后望，直到车子转过路口，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才缓缓坐直身子。
关上车窗，美华轻轻叹了口气，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
车前玻璃熟悉的景色不停的倒退，但生活却只能一直向前。
庞鲸两父子轮流把车开回了家，几人没折腾着回家做饭，找了家馆子简单吃了顿，收拾完东西，累的倒头就睡。
睡前，美华特意端了盆水放进齐之宣屋里，现在暖气烧得正旺，屋里燥得很，她惦记这孩子流鼻血的事儿，“孩儿，好好睡，阿姨就不打扰你了，缺啥就跟小鱼说啊。”
“好，谢谢阿姨，您也早点休息。”
齐之宣把门关上，望着那盆静静立在墙角的水，忍不住轻叹，庞鲸的家人总是这样，关心藏在不经意的举动里，总让人感觉踏实又温暖。
“小宣，累不累，明天还要回京市呢，我们睡觉吧。”庞鲸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搂住他，亲昵的埋在他的颈间。
齐之宣抬手拍了拍腰间的手臂，声音淡淡的：“累了，睡吧。”他挣开那点束缚，躺到床上裹紧被子，伸手按灭了床头灯。
其实庞鲸的训练还没到开始的时候，本该在家多待两天，可齐之宣赶着回店里，又惦记着早点回来接猫，他便跟着一起回了京市，一来是不想让父亲多跑一趟，二来是他心里总悬着块石头，堵得难受，只有跟在齐之宣身边，才能勉强安下心来。
为什么悬心，是那天两人亲过一下之后，他们之间的氛围就变得很奇怪，虽然关系还是很好，但是总感觉没之前那么亲密了，齐之宣也总是一个人默默的发呆，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儿做的不好，心里七上八下的。
齐之宣打电话给陈润松，说着已经回来了要去接猫，转头问庞鲸去不去。
“当然要去。”
齐之宣就点了点头，示意他出门，一边继续打电话说着什么，一边走到门边换鞋。
庞鲸赶忙跟上去换好自己的鞋，顺带给齐之宣理了理他的鞋带。
“不用。”齐之宣把人从地上牵起来，没再让他做这个。
两人打车到陈润松楼下，齐之宣刚抬脚要往里走，脚步忽然顿住，目光落在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上。
庞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直到快到陈润松家门口时，才瞬间明白过来。
陈润松家是老小区，没有电梯，等快到他家的时候，见着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的在门口搂搂抱抱。
竟然是蒋先凡和陈润松。
那俩人还没发现来人了，齐之宣站在楼梯上进退两难。
“咳咳…”庞鲸轻咳两声，打破了这个局面。
陈润松听见声音迅速分开，往外探头看了一眼“小宣，你来啦，呵呵…”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蒋先凡倒是神情自若的很，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齐之宣颔首：“新年好，齐老板。”
“哦呵呵…新、新年好。”齐之宣就说楼下那辆车那么熟悉，果然是蒋先凡的！
楼道里电话铃声响起，蒋先凡看了一眼皱眉掐了，回头搂住陈润松亲了口他的额头，说“我走了。”
又转身和齐之宣道：“公司还有点事，先走了，齐老板，下次有空请你吃饭。”
下楼梯见着庞鲸，两人也微微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一切都这么的自然，好像本该如此似的。
等三人都在陈润松客厅坐下的时候，齐之宣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陈润松给两人倒水，庞鲸蹲在沙发另一边忙着撸猫去，泳镜看起来大了一圈，显然这段时间被照顾得很好。
“你们……”齐之宣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对对对，哎呀，就是你想的那样。”陈润松没遮掩什么，光明正大的处对象，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吧，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庞鲸在一边听了一耳朵，原来他俩真是一对，那当初请人看什么画展，应该去蛋糕店多订几个蛋糕才对吧。
“那挺好的。”齐之宣由衷笑了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意外。”蒋先凡看着沉稳优秀，陈润松性子开朗，两人在一起确实般配。
“嗯，那你呢，东北好玩儿吗？”
“好玩！我还买了这个给你”，说到这个，忙着把上次买的套娃和胡桃夹子从包里翻出来给他“而且我还去看冬捕了，鱼超级多，捞上来就在附近加工吃了，非常鲜美..还有..
他难得这样滔滔不绝，把春节里的新奇经历一股脑倒了出来，陈润松看他这兴奋样，真难得，以前这人就知道一个人闷头在家，这回看起来确实是玩得很开心，不由得悄悄朝蹲在地上撸猫的庞鲸看了一眼，又抬了抬下巴，小声问了一嘴齐之宣“诶，你们...”
他语气暧昧，齐之宣大概知道他的意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陈润松点了下头表示了解，心里却觉得那小子差点意思，人都带出去了，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
“行了，你们坐会儿，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别走啊。”聊了会天，陈润松按着膝盖站起来，跑去厨房忙活。
齐之宣想去帮忙，被赶了出来“哎哟你俩都别来，还不够帮倒忙的，我自己来就行。”
被嫌弃的小齐就只好靠在门框上看陈师傅制作大餐，“燕儿怎么不在家呢。”
“跟同学逛街去了，晚上才回来，不用管她。”陈师傅手脚快得很，切起菜来哒哒作响。
“哦..”齐之宣站着这儿也是无聊，转身走到沙发边，挨着庞鲸一起撸猫。两个主人都围在旁边，小猫咪舒服的伸长了脖子眯着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庞鲸低头顺着猫毛，余光却忍不住瞟向身边的人。想起陈润松刚刚问起两人的关系时，那一下轻轻的摇头，心里的石头坠的更厉害了。
为什么要摇头呢？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事，还是……根本就不想和他扯上那种关系？
陈润松手艺很好，大家满足的吃了一顿，陈润松又提议玩儿斗地主，不过玩了几把，发现姓庞的这小子不管地主还是农民都要跟齐之宣搅在一起，于是气鼓鼓地扔了牌：“不行不行，你们俩这不是欺负人呢嘛！赶紧走赶紧走，回你们自己家去！”
被赶出门的两人带着泳镜回了齐之宣家。可能是太久没回来了，泳镜警惕的到处嗅来嗅去，齐之宣忙着把它的东西摆好，把卧室和浴室门都打开让它都进去看，想让它尽快熟悉。
一直到晚上，泳镜才完成了它的嗅觉探索，重新获得安全感，趴在齐之宣枕头上呼噜噜的睡起大觉。
庞鲸坐在地板上，鱼脑袋靠着猫脑袋，睁着眼睛看小猫呼吸时肚子鼓起来的细细绒毛。
“晚上..想睡哪？”齐之宣走到床的另一头，也弯腰凑了过来，目光落在一人一猫身上，声音轻轻的。
“什么？”庞鲸抬头望过去，眼神里全是茫然，什么叫睡哪，他们不是一直睡在一起吗，难道回到京市，之前的那些亲近也要收回去了吗。
“额，没什么。”齐之宣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心里乱糟糟的，“我去洗澡了。”说完，转身快步走向浴室。
浴室门口紧挨着洗漱台，齐之宣洗完澡后倚着台面吹头发。这段时间他没剪发，湿漉漉的发丝垂下来，有些遮眼。他懒得细细打理，想着开到最大风，仰头闭眼快点吹完了事。
可吹风机刚嗡鸣没多久，一只手从他背后伸过来接过，风档瞬间被调到最小，带着熟悉海洋气息的胸膛贴了上来，宽大的手掌揉弄着他的湿发，肩膀抵着他的耳廓，几乎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齐之宣发量适中，不算厚重，可庞鲸却用最小风，耐心地一缕缕吹着，吹了许久才将发根彻底吹干。
吹完人也没走，把吹风机放在旁边，目光落在镜子里的人身上，指尖轻轻梳理着齐之宣的刘海，这下齐之宣终于能看清了。
看清自己，也看清庞鲸。
他们在镜子中静静对视了几秒，庞鲸的眼神很复杂，只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从身后拦腰用力的抱住了齐之宣。
这几天他都像站在一段不知终点在何处的断头梯上。
意识到他们不那么亲密的时候，像被赶上了最高层的阶梯，整天都在担心。
当陈润松问齐之宣关于他们，他却摇头的时候，感觉自己被推下一节。
晚上齐之宣问他睡哪的时候，他又被推下了一节。
他不知道下一节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跌下去，心里快要疯了，他很害怕。
他埋在齐之宣颈间，贪婪地汲取着他的味道，过了很久，才闷闷的挤出三个字
“我好怕。”
有时候他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让齐之宣考虑，就得直接把他牢牢攥在手里，不然像那个姓蒋的一样的人会有很多，他有阅历，有成就，还和齐之宣有共同话题。这一个是喜欢陈润松了，那下一个呢？下一个比他还优秀的人出现的时候，齐之宣还会选他吗？
想到自己曾经因为一张画展门票就狼狈的落荒而逃，太难受了，真想把齐之宣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谁也抢不走。
齐之宣看着镜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似的埋在自己颈间，那句“我好怕”撞的他心口一疼。
是怕得不到家庭认可吗，是怕异样的眼光吗，还是怕自己不能陪他走下去..
可是能陪他走一辈子吗？自己会是那个人吗？
一辈子，他总爱想这些问题，好像喜欢一个人就要一生一世不可，上次的吻也实在太冲动了，他不该这样，想到自己失败的情感经历，那也是想过一辈子的，最后呢，所以自己真的有爱人的能力吗，他的病怎么办呢，不会到最后反而让人伤心吗？
但是此时此刻，看到他说怕，抱着他紧绷的身体，突然又不想再管这些了，如果可以，自己也想保护他，保护这个这么会爱人的小孩儿。
他转过身去，踮了踮脚，努力站的和庞鲸一样高，温柔的把人抱在自己怀里，轻声说“别怕。”
手掌轻轻落下，一下一下，顺着庞鲸的背脊慢慢抚摸着，安抚着他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齐之宣身上的草木香裹着沐浴后的湿气，温柔地将庞鲸包裹。他沉溺在这份暖意里，感觉自己正被一点点从摇摇欲坠的断头梯上拉回来，双脚缓缓踩在柔软的草地上，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慢慢变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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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