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班和七班合宿。
六班四个人,七班十二个人,一共十六个。
其中六班有一个走读的,中午在校睡,晚上回家睡。
寝室全熄灯。
值日老师查完宿舍,十一点左右,411宿舍就开始闹腾,吵得人头皮发麻。
要是听力再好点,还能听见有人在走廊里轻轻走路的声音。
我面朝墙躺着,装死。
突然身后一声巨响——床架摩擦的“吱呀”。
我整个人一弹,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我回头,是“木薯”刚下床,正往我这边跑。
他看见我转过来,还挺礼貌,回头冲我笑了一下,打了个招呼。
我压着声音问:“你干什么?要在我这里睡?”
“木薯”一边解释一边往床下爬:“不是不是,我不在这里睡。我是去隔壁412找人。”
“你和我一起去吧。我不敢,害怕。”
他侧头往外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值日老师经过。
走廊没人。
他又回头看我,等我一句话。
“不去,我要睡觉。”
他走近床头,一把拉起我手,语气带点撒娇:“求你了娜娜,陪我一起去吧,我一个人不敢。”
“求你了,”木薯又说:“娜娜。”
我把手抽回来,坐起来看他,重复:“不去,我要睡觉。”
说完我就躺下,背对着他,动作干净利落。
他见我不答应,又去问别人。
没人愿意。
最后他只能自己去。
后来,412宿舍三个人先进门。
第一个去我对面床铺睡,那张床本来就空两个人,一个不想读赖在家,一个请假。
第二个去左边第二排上铺睡。
最后一个不知道去哪了。
声音越来越大。
我上铺的林菲欣终于受不了,提醒:“小声点。”
没人理。
半夜,宿舍安静下来,“春苏梅”那一床又传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星期三。
回宿舍我累得像条狗,一屁股瘫床上。
“毛驴”从洗漱间出来,看见我,“哟~”了一声:“回来啦?”
我看他一眼,低头:“嗯。”
他坐到床铺角落,说正事:“那个小燕子回来了。”
“小燕子”是我对面床铺女生的外号。
上周她就跟我说过,下周她大姐出嫁,她要去当伴娘,请三天假。
她请假第二天,秋悸晞跑来跟我打赌她什么时候回来。
秋悸晞是我和小燕子的共同朋友。
我想了下,回她:“星期三回来。”
我头也没抬,转身背对着毛驴,面朝门口,应了句:“嗯,知道了。”
门外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
我抬头,是隔壁410宿舍几个女生,有说有笑站在我们门口走廊。
我看了几秒,继续干自己的活,坐着等小燕子。
林菲欣这时候回来,还不知道自己要撞上什么。
她进洗漱间很快出来,拿着打湿的洗脸巾擦脸。
走到中间床铺,被三个七班女生截住。
她一脸茫然,站那儿没动。
第一个女生皱眉,语气冲:“你为什么要记我名字,我又没有说话?”
第二个跟着:“昨天晚上我又没有说话,记我名字干嘛喽?妈的,我感觉好冤枉,我都没有说话就记我名字。”
第三个:“只单记我们,你们班的一个名字都没有。”
林菲欣:“昨天晚上那么大声说话,你们确定没有说话?”
第二个:“没有!”
吵得不可开交。
没人劝。
我坐在床铺上瞥了一眼,转头看窗外。
隔壁410和412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门口那几个女生,自始至终站那儿没走。
我碰了碰毛驴:“他们在吵什么呀?”
毛驴挪过来,压低声音:“哦,是这样,昨晚太吵了,林菲欣把他们名字记下来给了小青,谁知道他们怎么得知这个消息的?”
小青是六班班主任,人见人怕,口才了得,我们私下都叫他小青、野鸡。
我“嗯”了一声。
门口那五个女生,是我们班最招人烦的小团体,一个个爱挑事。
林菲欣的同床刘繁玲从门口进来,平静站旁边看着,一点要阻止的意思都没有,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吵声停了会儿。
林菲欣眼睛红着说:“我等一下就去找小青划名字。”
小燕子从洗漱台大声喊:“北俞!过来和我一起漱口!”
我过去,洗杯子。
牙刷刚刷没一会儿,林菲欣头也没抬:“桂北俞,等一下你和我一起去班主任办公室,划掉刘繁玲他们的名字。”
桂北俞想也没想:“嗯。”
刷完牙我跟小燕子报备了下,和林菲欣急匆匆下楼。
下楼一路她都在哭,自言自语:“他们本来就说了有不承认”“昨天本来就很好,你也听到了,对吧?”
我没说话,看了她一眼。
办公室空无一人。
我们找凳子坐。
林菲欣:“北俞,到时候小青来了,你也帮我说一下,昨天晚上的的情况,昨天晚上是真的很吵,你也听到了。”
我不太想搭理,但昨晚确实吵,就跟她聊了两句,又说:
“木薯昨天晚上,爬上我床铺过来问我,和他一起去隔壁宿舍,我没有同意,他就一直在求我。”
我们站起来去门口。
路过一位老师。
林菲欣:“老师,你有小青的联系方式吗?”
老师看我们两个:“小青?你们找他是吧?”
翻微信:“有。”
打电话:“喂,小青啊,你们班有俩个女生找你,在宿舍楼下办公室。”
“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老师说:“小青叫你们在这里等他,他现在在检查男生宿舍,很快就下来了。”
林菲欣说了声谢谢。
她没一会儿又小声哭:“为什么坏人,只是我来当……”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我真的承受不了……我真的好怕……”
我看一眼,收回视线。
无语。
林菲欣又带着那点“真诚”和可怜劲儿,像要把人拉回从前:“桂北俞,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现在没有人愿意和我玩了,宿舍里面的人因为这件事都开始针对我,”重复一遍:“桂北俞,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桂北俞,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这句话,第一个学期说的。
后来我被班里大部分人针对,林菲欣从背后捅了我一刀,跟着曾经欺负她的小团体一起议论我,还说我和谁在一起祝久久。
久你妹的久。
背刺归背刺,同类归同类。
过几天她自己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面无表情:“嗯。”
她还擦着泪:“跟我做朋友,你要经常来找我玩。”
“比如什么。”
“比如……一每天下课来找我,二吃饭的时候要陪我一起,三上厕所的时候,我喊你,你也要跟着去,大概只想到这些。”
“嗯。”
班主任来了,坐下:“怎么了?”
林菲欣:“我想划掉春芳梅、刘繁玲名字。”
我接着说:“昨天晚上那个‘木薯’去隔壁叫了三个女生过来,然后晚上安静的时候春芳梅一床……”
话没说完被打断。
班主任烦躁:“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不说话。”
“他们不可能不吵,还欺负我们班的人,看我不弄死他们。”
他命令:“你们回去,把所发生的事情用一张纸写给我,桂北俞你把今天吵的最凶的单独圈起来一起交给我。”
我:“嗯。”
出办公室,后面脚步声跟着。
班主任到门口,我和他隔了几十米,还听见他在后面放狠话:“敢欺负我班的学生,看我明天不搞死他!”
上楼,林菲欣蹲下来不走。
我也坐楼梯间,看她发病。
她捂着脸哭:“要是我爷爷在就好了,这样我什么都不用怕,我爷爷在二三年就不在了……”
我盯着,没说。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宿舍所有人肯定都会针对我也没有人和我玩……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我叹气,把她拉起来,安慰:“没事,我和你玩,睡一会就好了,走吧。”
等你心情好了这几天,自然会第二次背后捅刀,加入他们。
我的用处,只是看你一次又一次的情绪。
星期四。
按班主任吩咐,把名单交上去。
修改的草稿留了一张,交上去一张对应的草稿。
中午,我和小燕子一起走,把草稿给她看。
回宿舍,草稿还在她手上。
她手脏,就给木薯暂时拿着。
我那时候不知道,从回宿舍到现在,他们一直在走廊外吃东西。
宿舍门没关。
我看见他们围在一起,没理会。
直到我要进去丢垃圾。
刚到他们面前准备说“让一下,我丢个垃圾”,就听见刘繁玲说:“桂北俞,这个是你的字吧?”
我看她一眼,没说话。
她从七班手里拿过“纸条”递给我:“我一看就能看出来这是你的字。”
我一看,我给小燕子的那张草稿。
我脸当场就变了,嗓门粗了:“谁他妈动我的东西了?!”
宿舍安静几秒。
木薯小声站出来:“是小燕子给我的,然后我本来想看一下,就被他们抢过去了……”
小燕子就站我旁边。
我侧头看他。
他懵了,对木薯说:“我那时候手脏,我是想让你帮我拿一下,我去洗个手,没有叫你看。”
宿舍又安静。
所有人看着我和小燕子。
有人低声:“小燕子要完了,两姐妹好像要吵架了。”
小燕子也转头看我。
我不想说什么,心想,算了。反正班主任要搞死的也不是我和小燕子。看到就看到吧。
我挤过去丢垃圾。
小燕子跟上来,下一秒直接抱我大腿,道歉:“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把纸条给他们看。”
“求求了,不要不理我。”
“?”
我忍不住笑了,把他拉起来:“我没有生气,小青罚的又不是我们两个被罚,他们知道了又怎么样?就当做个心理准备。”
小燕子小心翼翼:“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没有。”
晚饭,我坐七班位置和木薯一起吃。
旁边经过412一个女生,我认识,是我和小燕子共同朋友的闺蜜“子心”。
子心坐我旁边,问中午怎么回事,一堆人围你们宿舍门口。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一半木薯插话:“小燕子把纸条给我时候,我刚想看看写了什么,那张纸条就被其他人抢了。当时小燕子也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当着面?
没说什么?
我想起那句——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把纸条给他们看。
除了贪,还会装。
朋友发展成闺蜜,谁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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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