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海之渊。
遍地血流成河,枯骨成堆,晶晶草收敛了幽蓝色的光莹,伏身血海之中。
天空雷声轰鸣,震动人心。
九州之中,能引起雷云轰鸣的只有三人,龙川凤川两位殿主,以及极海之渊的鲛皇。
鲛宫前两军对峙,旌旗飒飒,剑拔弩张。
乌鹤城城主君非夜掌间翻飞,目不转睛的破阵,腕间的五色珠色泽流转,汩汩灵力汇聚于他掌心。
眼看司音罗刹阵的灵力越来越弱,只需最后一击便会被击溃,凤雪岚从虚空中凝出斩雷剑,蓄力狠厉一劈。
这一剑她用了半成灵力,若是能击中君非夜,必定会重伤他,只是却被龙连寂的禹坤剑拦下。
他黑色战甲,墨发飞扬,眼底是掩不住的杀意和冷寂,手中的剑铮铮作响。
凤雪岚强压□□内翻搅的灵力波动,玉质面具下的眸子清亮凛冽,“早闻龙殿主大名,如今一见,当真是不同凡响,不过……”
她缓缓勾出冷笑,“这传闻中可斩天劈地的禹坤剑也不过如此。”
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嘲讽。
“找死。”
龙连寂面不改色,脸上杀意却化为实质,手中禹坤直指苍穹,引得白雷轰鸣,一条银蛇引于剑尖,带着漫天的杀意朝她劈去。
灵力尚未袭来,摄入的威压便震的下方的凤川士兵肩膀膝盖剧烈疼痛,遏制不住的跪地臣服。
凤雪岚出手结印,一道道光点顺着指尖凝结为图,六色图案相继叠加,她手腕扭转,指尖一震,阵法顿时悬于虚空,隔住了那些无形的威压。
而后手握斩雷,力战银蛇,可面对滔天的杀意,她多少有些后悔当初没好好修炼。
她调转灵力,抬剑劈断银蛇,巨大的灵力波动震得她胸口一疼,更令人惊诧的是,消散的银蛇重新凝聚,又分化为无数条,将凤雪岚团团围住。
果然,跨过小成境后,便可睥睨九州,不论他是什么境界,都可吊打尚未小成的修士。
这之间差距的可是天堑。
凤雪岚知道硬来毫无取胜之机,只得退而求其次,以自己的长处暂时拖住龙连寂。
她伸手结印,刹那间,上古三大杀阵将龙连寂围困,羽阵、雷阵、藤阵,打的龙连寂措手不及,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诧。
即便他如今已是焚元玄境,可一下面对三个上古杀阵,也是吃力不讨好,而眨眼间便能召唤出三个杀阵的凤雪岚更让他意外。
且不说这些阵法玄奥精密,连九州公认的阵法第一人沉夜都未必能参透其法,就说这些上古阵法大多都随着九渊殿的避世淡出世人眼中,就连世代以阵法传家的乌鹤城都未必能有,凤川是从何处得来的。
困住龙连寂后,凤雪岚不敢松懈,一边应对那些生生不息的灵蛇,一边时刻关注正在破阵的沉夜。
见君非夜即将破阵成功,凤雪岚顾不得像疯狗一样朝她扑去的银蛇,剑尖直直朝他而去,化元天境的威压顿时震得他呕出一口血,先前的努力尽数白费。
而凤雪岚也没讨到便宜,她被银蛇重伤,闻到血之后,银蛇眸中鲜红如血,越发不要命的撕咬她。
重重围困之中,凤雪岚蓄力一震,顾不上身体的灵力反噬,现出身后的凤凰虚影,烛影莲火如江河滔滔,烧灭了前仆后继而来的银蛇,凤吟声响彻云霄。
君非夜被手下搀扶,抬眸一瞧,火光映红了他沉乌色的瞳仁,清寂的脸有些沉。
帝京城裴家的贺虚也面色沉重,“你没事吧?”
君非夜摇摇头,眸中不知是敌意还是钦佩,“那个凤主怕是不简单,上古三大杀阵,我只在父亲的手札里听过,她居然就这么轻松使出来了。”
他展开手中的扇子,“看来这一战,难见分晓。”
凤川士兵高声呼喝,庆贺凤雪岚跨过小成境,唯有红夙和桃虚二人知晓真相,故作镇定的脸上难掩担忧。
凤雪岚眼看士气大振,便想一鼓作气,重塑司音罗刹阵,灵力渐渐浓厚,她才收回掌心,落于凤川阵法之中。
八大家主兴高采烈的迎上来,看到的却是凤雪岚摘下面具,脸色苍白,口吐鲜血,不由得脸色大变。
“殿主!”
“我没事,只是强行召出凤凰虚影,被反噬了。”
红夙和桃虚早已娴熟的给她喂药疗伤。
欢贺的气氛很快一扫而空,气氛陡然凝重,宋翘拧眉问:“如今该怎么办?”
凤雪岚稳住暴乱的灵力,朱唇染血,“如今之计,若非鲛宫皇室的人现身解决,便只有血战到底了。”
闻言众人更是心中一沉,鲛宫皇室自然不愿意白白丢命,况且龙连寂也不会轻易收敛杀意,但若是血战到底,如今凤雪岚受了伤,又如何与焚元境乃至其上的龙连寂抗衡。
听起来像是必败之局。
乌云笼罩在几人心头。
凤雪岚抬手扫过大阵,外头的情形清晰可见,龙连寂尚且被杀阵拖住,无法逃生,若非有破阵之法,便只能拖到设阵之人力竭而亡。
可龙连寂显然不是受制于人的性子,他打算强行突破,再用用禹坤引雷,借渡劫时的劫雷来破阵。
察觉到他的意图,凤雪岚瞳孔一阵剧烈收缩,若真强行被他破了阵,不仅他会受伤,自己同样也会被反噬。
真是个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疯子。
正打算竭力加固阵法,反正来的时候就没抱着全须全尾回去的打算。
忽然有人踏空而来,悠闲的小步伐和战场的肃杀格格不入。
来人是个小老头,胡须又长又白,挥手便破了杀阵,笑盈盈地捋了捋胡须。
“有话好好说,何必一个个火气这么大。”
那目光穿破阵法,直直对上凤雪岚的视线。
“出来吧,何必缩在乌龟壳里偷偷看。”
闻言,凤雪岚挥手涤净铠甲上的血污,又恢复先前的若无其事,这才撤了阵法,负手而立。
龙连寂满身血污,强者气势却不减分毫,清冷的目光遥遥投来,好奇中带着几分审视。
见鲛宫的防御大阵尚在启动,老头似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不过是轻轻一挥手,大阵便寸寸龟裂,露出血污中依旧干净明亮的深海鲛宫。
凤雪岚有些诧异,不是她自诩阵法精妙,就连龙连寂这样修为高深之人都无法几息间破阵,他不仅先破了杀阵,而后又灭了司音罗刹阵,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不仅是她,就连龙连寂也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虽是仰视,却也带着强势的威压。
“你到底是何人?”
老头捋捋胡须,笑的和蔼可亲,人畜无害,“老夫无意插手,不过是路过此地,想起在鲛人一族还算说得上话,所以就想多管一桩闲事。”
“此事与前辈无关,何必非要多管。”龙连寂淡淡开口,眉目像是无边雪原上化不开的霜雪,冷极了。
“小友所求之事,老夫心中明白,若能让小友如愿,又能免去一场血雨腥风,何乐而不为?”
他这话虽说的软和,却毫无让人拒绝的余地,大手一挥,结界便罩住整个极海之渊,眨眼间,两川士兵竟已身处极海之渊外的沙滩上。
红夙眼见凤雪岚不在,不由得担心,但瞧见对面龙连寂也不见身影,担心又转为疑惑。
那位前辈到底什么意思?
鲛宫前,只剩凤雪岚,龙连寂以及老头三人。
她大为震惊,看向他的眼神好奇又探究,只是却看不穿他的境界和修为。
他冲银甲女子一笑,“怎么样,老夫这阵法之术不输你这个小女娃娃吧。”
凤雪岚恭敬拱手,“前辈修为高深,我岂敢与前辈相较,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什么尊姓大名,我就是一个小老头罢了,不足挂齿。”
“前辈,你执意要管此事?”
龙连寂手中的禹坤剑早已蠢蠢欲动。
“不要着急,老夫说了,必定替你了了心中所求之事,你何必着急上火呢。”他笑着抬手,躁动的禹坤像是被压制了一般,瞬间变得乖巧。
龙连寂心头起了忌惮。
“都乖乖的,火气别那么大,老夫去去就回。”
说着,他孤身进了鲛宫。
凤雪岚指尖微动,血污之地开出一朵喇叭花,她连坐带靠,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的盯着不远处的少年。
“打的过你就上,打不过你就只能认。”
少年没什么温度的看向她,霜刀般的眉微皱,很快又抚平。
“凤主倒是悠闲。”
“本来可以更悠闲,拜龙主所赐,不得不来这极海之渊打打杀杀,要不说您是这九州修为第一人,你心念一动,无数人前赴后继,丢失性命……哦对了,如今有了前辈,你也算不得什么第一人了,可惜啊。”
龙连寂并未动怒,只是看向凤雪岚的眼神更加冷了,他设下护灵阵,原地打坐调修。
凤雪岚不置可否,眼神从他那张俊美无俦却高冷无欲的脸上一扫而过,转而落在铺天盖地的阵法上,指尖轻点几个位置,她便摸清了阵法的运行规则。
只是想要像方才那人般,轻松挥手便能设下此阵,估计也该大成后如逍遥境吧。
啧,感情这还是个老老头。
没过多久,老头出来了,身后跟着几个鲛人小老头,看装束应该是几个皇族话事人,还有几个士兵抬出一具冰棺,里头的人闭着眼,早已没了气息,容貌却明艳不减,幽蓝色鱼尾还带着光泽。
见到那具冰棺,龙连寂面色不改,袭击的灵力却暴露出他心头浓厚的杀意,禹坤似有所感,一剑劈碎冰棺,剑尖方好钉在女人的脸边。
姣好的容貌被划出一道横贯的血痕,深可见骨。
由此可见龙连寂心中的恨意。
凤雪岚依旧靠在喇叭花上,若有所思,难不成扶沅的小道消息是真的,龙连寂之所以下令攻打极海,就是为了找杀母仇人复仇?
老头并没在意龙连寂残忍的泄愤之举,毕竟如今的祸乱就是由她一人而起。
“龙主想要的尸体老夫送来了,整个鲛人皇族也会献祭,以平龙主之愤,作为交换,龙主必须鸣金收兵,不得再为难其他鲛人。”
只是如此,龙连寂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只是他忌惮老头的修为,不敢贸然动手,恰在此时,老头挥手撤去结界,笑容神秘:“龙主,似乎有人找你。”
一黑衣侍卫飞身而入,在龙连寂耳边低语几句,少年从容不惊的脸色微变,终是挥手收了兵,将那鲛人女人的尸体带了回去。
刀刃割喉,十个皇室长老自裁谢罪。
老头盯着满地残骸,笑吟吟的脸沉重不已,凤雪岚环着胸靠近,“前辈,此事已了,不如同我一起去凤川做客?”
他开怀一笑,戳穿她的小算盘,“重伤在身,担心龙主找麻烦,想让老夫庇护凤川?”
“前辈目光如炬,既然你愿意拯救鲛人一族,想必是有大善心的,不知可否也去凤川坐镇?若能如此,想必凤川百姓都会感恩前辈。”
老头捋须淡笑:“你既有司音符,那便是有一桩机缘未了,又何须担心,你我还有再见之日。”
说罢,人已经消失无踪。
凤雪岚疑惑不解,为何他也知道司音符在她身上,说的话也神神叨叨,什么叫还有再见之日?
她强行召唤凤凰虚影,早已伤了本源,若是今夜不能小成,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意思是自己还有生路?
怎么高手说话都这么神秘,就不能解释的清楚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