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宫内传讯

窗外蝉鸣声声,孟大儒的房间内,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负手站定。

吴欢同燕珩和刘并一起到此处,吴欢还未说话,便一眼扫到了眼前看起来十分熟悉的青年人。

……他似乎就是吴欢曾在皇帝身边见过的那个与众不同的太监。

“殿下,本人代陛下与娘娘来传密信。”他低下头去,将一封包装极其考究的信函呈递到吴欢跟前。

吴欢接过信,撕开封口的胶条,展开信件。

信上娟秀美丽的字体映入眼帘。

吴欢:……可是我不认字啊。

她皱着眉头,貌似认真地读了一下信上的文字,只认出门、一、王等几个简单的字,但在眼前太监的目光下,还是撑着体面道:“本宫知晓了。”

那太监闻言,从胸口掏出一个火折子上,打开递到吴欢跟前,冷声道:“殿下,陛下有令,此信仅殿下一人可见,需阅后即焚。”

……她一句话都没看懂。

吴欢忍住额角太阳穴的跳动,无视了那太监递过来的火折子,将信揣到了自己怀里。

硬撑着道:

“我已许久未收到父皇母后的消息,甚是想念,便先收着了,后面自会焚烧。”

“这……”

那太监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吴欢急忙出声打断:“多谢公公了。”

她盯着那太监,眼神里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能不能对太子网开一面!可恶!

一直沉默的刘并忽然朝她挤眉弄眼起来,并尴尬地开口出声道:“殿下是不是记错了,这可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凌空阁的徐侍卫啊!”

……早就看你小子浓眉大眼的不像太监,原来真不是啊。

……怎么还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为什么不早说。

吴欢轻咳了一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又重复道:“多谢徐侍卫了。”

“殿下客气了,都是应该的。”徐奉恩的眼神在屋内一直站着但没有说话的陌生小姑娘身上扫了一下,暗暗记下了她的样貌和不凡气质。

“殿下可要回信?”

徐奉恩又问道。

吴欢向燕珩投去了一个问询的眼神,燕珩略一垂眸,似是道:“要回。”

吴欢明了,立刻道:“要回的。只是此处不便,待我去我房间内写一封信,立刻拿来给你。”

徐奉恩笑道:“殿下不必如此着急。”

暂别徐奉恩,吴欢与燕珩一道回到吴欢的寝室。

吴欢嘱咐了刘并在外面等待,关上门窗,确认四下无其他人在此后,吴欢方才松了一口气。

她从怀中掏出揉得有些皱巴巴的纸,在燕珩跟前展开。

“殿下,你的信。”

燕珩将目光落在放在桌上的信纸上,信上的字迹娟秀清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他母后的字迹。

一直以来,他都因为母后的过度关心和保护而有些厌烦。

但时至今日,经历了莫名其妙地和吴欢互换身份,失去武功,四下无人可信和被一帮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挑衅之后。

他在异乡再次见到母后的书信,却怀念起在宫中的日子。

他垂眸,一个一个字地读过去。皇帝和皇后前两页纸充满了对于孩子学业的关心和问候。但最后一页纸上,除了普通的嘘寒问暖之外,末尾却将话锋一转,转到了吴欢身上。

皇后写道:“珩儿,你在永宁镇私收门客,并为之于平民百姓家中大闹一事,你父皇已知晓,对此颇有意见。听闻民间众人对此事亦多有议论,母后深感悲伤。”

“你自幼学礼义诗书,应知天子当以仁治天下,而非仗势欺人。身为太子,亦当以身作则,若再有此事传出,你应在永宁镇多留几月,不必急着回京。”

信的结尾,皇后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将朱红色的凤印盖于其上,显得格外刺目。

燕珩的手停在信纸上。

他自然知道,太子离宫出行,宫中必有专人护卫。

却没想到,大闹王家一事居然这么快便被宫内知晓。父皇和母后还特地写了信,让徐奉恩传来……

燕珩的目光盯着最后的凤印。

除了父皇母后派出的护卫,此次的行人中,大概还有人在关注他。

吴欢好奇地问道:“殿下,信中说了什么?”

燕珩眸光微动,他似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同往常一样,冷冷地看了吴欢一眼,低声道:“你不是都看过了吗?”

“我不认识字啊,当然看不懂。”吴欢承认得很坦然,仿佛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丢脸的。

“没什么……一些琐事。”燕珩默默地收起了手。

“哦。”

吴欢还在眼巴巴等着燕珩将信上的内容讲给她听——

弟弟总是会这样的,只要是他在家的时候,有人往家中递了契约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总是弟弟先读,读完再复述给家里其他人。

所以她下意识地认为,识字的人看了什么东西,是该告诉不识字的人的。

可是燕珩似乎没有要将信件内容告知于她的意思。

吴欢有一点失望。

燕珩的信件想不告诉她就不告诉她,本身是一件无可指摘的事情。

她只是对自己有点失望……她现在还是看不懂信。

她有些颓然地垂下头去,像一朵蔫了的向日葵。

“那殿下要给他们回信吗?”她闷闷地问道。

燕珩点点头,他沉思一会儿,拿起笔,在纸上龙飞凤舞着什么。

吴欢写一个字都要费很久的功夫,但燕珩很快便写成了字行。

片刻间,他已经收回了手,待墨迹干透,他将写好的信件折起来,递给了吴欢。

“给徐奉恩,告诉他,这封信是写给我母后的。”

燕珩两只手捏着信,递到吴欢跟前,声音依旧清冷高傲。

吴欢接过信件,颇为郑重地点点头,由衷地感叹道:“殿下,你写字好快。”

……燕珩一时滞住,不知该如何回应。

过往的人们要么夸他字写的好看,力透纸背,风骨卓绝,要么夸他文章写的好,言简意赅,文采斐然。

吴欢却夸他字写得快。

字写得快算什么优点?

燕珩一时没有转过来。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他便不说话。

吴欢眼里,燕珩却是懒得回应,仿佛字写得快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她有些羡慕道:“殿下真是太厉害了……不像我,都不认识几个字。”

她语气真诚,不似作假,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燕珩。和宫中那些虚与委蛇的大臣完全不同。

她的夸赞之语粗鄙,不似其他人那般华丽而夸张。

燕珩却从中感受到真心。

是故饶是从小被夸赞着长大的人,到了此刻,居然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燕珩微微抬头,面上有些发烫,冷声:“还不去递信。”

吴欢这才回过神来似的,急忙同刘并往外走了。

徒留燕珩站在原地,默默思考:写字写得快到底算什么优点,他真是不明白。

……但他很快知道明白过来。

翌日一早的课堂上,阳光正暖,书院讲堂内,穿堂清风滑过,冷冽而轻柔。

讲解《论语》的夫子手持书卷,捏着山羊胡,高声朗读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此句中的习,乃是温习之意,说,为喜悦之悦,是快乐之意。此句话意为,学习了,并且时常温习它,人就会感到快乐。”

他语气抑扬顿挫,情绪饱满。

底下学子皆正襟危坐倾听,要么拿起毛笔在文本上记字,要么口中默默念诵,唯有最后一排的吴欢云里雾里,十分痛苦。

她拿着毛笔试图记下夫子说的字,但只能记个“不,之”再往后,更复杂的就不会了。

正愁眉苦脸,一筹莫展之际,却忽然听到夫子叫她的名字。

夫子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其意为有志同道合之人从远方而来,我们难道不应该快乐么?正如珩同学从京城远道而来,与我们诸位学子同习,大家都应该高兴啊!”

夫子说着,将头转向吴欢处,冲她点点头,笑道:“珩同学,和堂内诸位同学,想来,你也是高兴的吧!”

吴欢手中的毛笔一顿,她抬起头来,尴尬地冲着夫子笑笑,道:“高兴,高兴。”

她回答完,便见坐在身前的燕珩转过头来,正皱着眉看她。

夫子见他并非如传闻一般冷漠无情,反而很好相处,于是继续问道:“很好,下一句,珩同学你来说。”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句话,该当何解呢?

吴欢整个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人不知而不运……

……是人无知就会有坏运气的意思吗?

怎么感觉像在说她本人?

吴欢面上维持冷静,平和地望着夫子,心里已经纠结成一团乱麻。

不亦君子乎……

根据前面夫子讲的两句,意思似乎是……

不也是一个君子吗?

人无知就会有坏运气,不也是一个君子吗?

听起来好奇怪……

吴欢纠结之中,就看到前方的太子在纸上写了一行小字,一脸淡定地举给她看。

……根本看不懂!!!

还是弟弟懂她,此刻,他正在前面,悄悄转过身,试图用口型给吴欢传递信息。

吴欢眨了眨眼,恨不得将眼睛贴在弟弟的嘴上,却只看出了“别,人,不”几个字。

不什么?

眼见吴欢看不懂,吴忧的口型越张越大,吴欢却越看越疑惑,脸几乎要皱成一团。

看不懂,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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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差
连载中南枝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