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回想着自己和蔡仪恩的身体接触。
她们之间亲昵举动其实不少，拥抱、牵手、睡觉……以前许昭只当是好朋友之间的自然亲近，没往别处想过。
可现在，她也分不清，从前那些看似亲密，自己又并不抗拒的行为，到底是因为对方是蔡仪恩，还是换作别的女生，她也不会觉得排斥。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诚实。”
这是陈沁染对她说的。
这几天，许昭越想越乱。
白天上班时经常分心走神，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她和蔡仪恩相处的片段，每一次触碰，每一句对话，都被拿出来拆解分析。
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许昭打开手机，在搜索框里打出一行字：怎么确认自己是不是喜欢女生。
无数帖子里，一条同城帖吸引了她。博主推荐了一家全女酒吧，底下不少留言都说氛围好，适合新人去。
许昭想起之前下载同性社交软件的经历，线上体验并不算愉快。隔着屏幕，背后是男是女都真假难辨。
她本身喜欢氛围感，就像上次部门聚餐一起喝酒，那种感觉是纯聊天很难体会到的。
线下真实的感受，或许更有说服力。她不想被困在脑海里，继续无休止的分析与自我拉扯。
她反复翻看帖子里的评论，一会觉得自己应该去，一会又觉得一个人去实在尴尬。
许昭犹豫了整整两天。
周五加班结束，她没有直接回家，按着帖子上的地址，找到了这家酒吧。
时间不算太晚，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店里只零散坐着几对年轻恋人，窝在卡座里亲昵低语。
许昭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看到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没有人关注推门进来的陌生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特意选在角落的位置，这样不容易被人打扰。
老板很热情，见她一个人来，主动上前搭话，问她要不要拼座和其他人一起玩。许昭不习惯和陌生人相处，委婉拒绝了，老板转而热情地介绍店里的酒水套餐。
许昭脸皮薄，店内音乐嘈杂，她也没有太听清，顺着老板的推荐随意点了一份小吃拼盘和一杯无酒精饮料。
实在难以下咽，她尝了一口，再也没动。等到老板再来推销酒水，她果断拒绝了。
放眼望去，店内的客人大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她一个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许昭在店里坐了一个小时，百无聊赖地低头刷手机。
帖子里说的松弛氛围，她一点都没有感受到。酒吧里气氛有点尬，像是在硬嗨。
她心里觉得好笑，留言一个比一个吹捧，线下却这样无聊沉闷。
许昭长长叹了口气，缩进沙发里，看了一眼手机电量，准备再坐一会儿就回家。
“小姐姐，这里有人吗？”
许昭抬头望去。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一头张扬的金色短发，妆容浓重，是她看不懂的，或许在圈内很潮流的打扮。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不好意思，我不打算点酒了。”
女生撇撇嘴，插兜走开。
许昭又坐了会儿，店里客人慢慢多起来，气氛组也准备上场。
表演开始，台上花花绿绿站了一排人，动感又别扭的舞姿让许昭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的潮人恐惧症犯了。
心想，或许自己这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已经很难融入这种年轻人的热闹场合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顺直长发，一身班味。自己大概就是网上说的典型直女长相吧。
许昭也不得不感叹，自己真是老了。坐在台下听着动感的音乐，周围灯光忽明忽暗，人群晃动，莫名让她有些心慌。
她给自己默默打气。至少，她敢推门走进来，感受这里的氛围。
很快又是新一轮舞台互动，台上的人走下舞台，分散到各个卡座旁边，跳起当下流行的潮流手势舞。
距离一下子拉近，许昭更尴尬了，只能低头避开视线。
好不容易等到互动结束，就在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位陌生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留着一头长卷发，红唇明艳，穿着惹眼，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店内小年轻少有的成熟风情。许昭立刻生出警惕，下意识觉得对方目的不单纯。
“一个人吗？”女人很自然挨着她坐下，微微侧过身，灯光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线。
许昭从没遇过这样直白的搭讪，瞬间紧张起来，不敢直视对方。
“呵呵，别紧张，我不是来推销酒水的。”女人低低笑了一声，稍稍往后靠，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垂落的裙摆。
许昭稍稍回过心神，心想，自己干嘛紧张成这样，又不是没见过女人。她强装轻松，僵硬地打招呼：“你好。”
“在附近上班吗？”女人抬手撩开落在肩前的长发，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你怎么看出来的？”许昭有些诧异。
女人抬了抬下巴：“喏，你的电脑包还带着。”
许昭回头看了一眼，尴尬地抿了抿嘴。
女人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许昭全身，缓缓开口：“试过吗？”
“什么？”许昭没听懂。
“有没有交过女朋友？”女人将她的慌乱看在眼里，嘴角带着笑意。
“当然有啊！”许昭脱口而出，只是这句谎说得底气不足。
她能感受到女人的目光和言语里，隐隐有一种想要将她看穿的挑衅。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露怯。
女人轻轻“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打量她：“看得出来，你是第一次来这类地方。”
许昭没有接话。
“来这里就光坐着？想认识人的话，可以去拼桌一起玩游戏，更容易融入大家。”女人已经看穿她是新手，说完之后，又拉开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不太合群，算了。”许昭将女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也放下几分警惕。
“来这里的年纪都偏小，图一时热闹。我们这类人交友，一般不会选这里。”女人语气淡淡，无形中将许昭划入自己的圈层。
“我只是过来随便坐坐，打发时间。”许昭语气礼貌，拒绝对方试图拉近关系的暗示。
“不会是和女朋友吵架了，一个人出来散心吧？”女人继续打量她。
接连的打探让许昭心烦，她不想继续和女人讲话，拿起包，起身直接离开。
走出酒吧，夜风一吹，许昭的心情更郁闷了，心疼起今晚花出去的钱，食物难吃，氛围尴尬，几百块就这么没了。
以前她一到周末就会去蔡仪恩家，黏着对方。可现在，在理清自己心意之前，她不想贸然消耗两人之间的感情。
可她也不想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于是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
虽然线上线下，都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但许昭想通了一点，至少自己并不排斥同性之间的亲近。只是无论面对异性还是同性，交友都要注意安全。至于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她还没做好准备。
这片街区紧挨着写字楼，周边租住的单身男女很多，沿街商铺酒馆不少。许昭走着走着，被一家酒吧门口的海报吸引了。
酒吧门口立着一张双人海报，上面应该是小有名气的两位女星。许昭对明星不感兴趣，认不出海报上的人，但海报上一行标题，看着格外眼熟。
“逢场作戏？”
她低声默念这四个字，眉头轻轻蹙起。
她想起来了，之前去郑棠心宿舍，有一本小说夹在专业书中间，书名就叫《逢场作戏》。
难道只是单纯的巧合？还是说，妹妹私下在看双女主题材的小说？
“老师，之前有在群里签到吗？”一名年轻女生走上前来。
许昭摇了摇头，抬手指着海报上相拥的两人，随口一问：“真情侣？”
“借你吉言，老师。”这话应该是说到对方心坎上了，女生抿唇一笑，“进去一起玩吗？”
“不了不了，我只是路过。”许昭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女生看了她一眼，不打算放弃任何发展粉丝的机会：“没关系，感兴趣可以进来看看，里面都是女生，大家都很好相处的。”
许昭点头道谢，再次婉拒。
她的目光透过玻璃窗往店内扫了一眼，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不好意思！”许昭连忙叫住转身准备进门的女生，“我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女生笑起来：“当然可以，不过需要看一下你的社交账号，我们不接受对家粉和唯粉入场。”
许昭不太懂饭圈这些术语，还是把手机里许久不用的微博打开。里面为数不多的几条动态，还是大学时和蔡仪恩一起出去玩，拍下的风景照。
“老师，跟我来吧。”
许昭点点头，跟着女生走进店里。
酒吧里很宽敞，座位几乎坐满了，也没有浓重的烟酒味。大家安安静静盯着大屏幕上两位明星的互动视频，时不时一起小声欢呼。
女生领着她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递来一小袋精致的自制周边：“老师，你有需要可以去门口找我，玩得愉快哦。”
许昭点头谢过，坐下之后，目光不停在场内搜寻。
刚刚明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自己应该不会看错。
片刻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吧台边。
郑棠心端着酒杯，正和身旁的女人低声交谈，神色从容自在，偶尔低笑一声。
眼前的她，和许昭记忆里那个乖巧腼腆的妹妹截然不同。
郑棠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顿，偏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相接。
郑棠心脸上原本松弛的笑意，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