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澈原本的确没打算做这些事。
但下午四点,老宅的管家打电话来问梁思妩的口味喜好,说是方便让厨师提前做准备。商澈知道,这其实是商弘远在借管家的嘴再次提醒:今晚这顿饭,非去不可。
事实上,商澈和梁思妩“结婚”后就搬进了山顶的婚房,除了婚礼当天的晚宴,他们尚未踏入商家老宅正式用过一餐饭。
商家上下几乎都是男性,不会有这份周全的心思。唯一的家姐商蔓如和商青临同气连枝,更不可能帮三弟打理这些家事。
别说梁思妩,就连商澈自己都已许久不回那个家。但今天商弘远态度强硬,如果不回去的话,就怕他刨根问底,反而惹出更多麻烦。
以商澈和梁思妩目前的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先给梁思妩打去电话,对方没接,意料之中的结果,这位大小姐出了名的不好惹。
商澈没哄过人。
他最终也只能将商弘远说的那一套生搬过来,找到梁思妩,期待这件事快速翻篇。
——“你就当我也有双重人格。”
商澈面无表情自嘲,顺便把花递给她,“送你。”
梁思妩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但碍于身后还有一众看客,只能硬着头皮把花接到手里,营造出一副夫妻恩爱的场面。
等两人都坐到车里了,梁思妩立刻把花放到一边,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她才不会相信商澈会无缘无故给她送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商澈也不想拐弯抹角,“待会陪我一起回家吃顿饭。”
回商宅?
梁思妩顿时明白了什么似的,轻笑一声,“你爹地的意思?”
商澈没有否认。
梁思妩唇角不自觉扬起,眼底浮起一丝风水轮流转的畅快。
她心安理得地拨弄起身旁那束花,“连我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你看起来也没那么有诚意。”
商澈离开港岛太久,的确不知道梁思妩现在的喜好,花是他临时订的,只吩咐用最好、最贵的花材。
但有件事他很确定。
商澈不慌不忙地从置物箱里又拿出一个首饰盒,“如果再加上这个呢?”
梁思妩瞥了一眼,“我家从妈咪的外祖母那代起就在开珠宝行,你是不是太小看我?”
梁家的珠宝事业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便已扎根香港。彼时城中名媛皆以拥有一件梁瑞昌珠宝为荣。几十年过去,如今梁瑞昌早已成为国际高奢的珠宝品牌,全球三百家门店不止,品牌更是拍卖行顶级珠宝专场的常客。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梁思妩什么漂亮珠宝没见过?
但商澈还是将盒子送到她手里,“你看了再说。”
梁思妩轻轻嗤了一声,勉为其难地打开首饰盒,可看到里面东西的那刻,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微微定住——
盒子里是一条项链。
项链倒是寻常,但特别之处在于它的吊坠,是一个19世纪欧洲风格的香水瓶,鎏金的瓶身上镶嵌奢华的红宝石和绿祖母,十分精致。
这不仅是一件珠宝,更是一件罕有的古董艺术品。
对梁思妩这个喜欢研究香氛的大小姐来说,收集各种香水瓶是她从小就有的爱好,更别说还是这种珠宝形式的。
合二为一,他很有心思了。
梁思妩不动声色,合上盖子假装归还,“一条项链而已,我见多了。”
商澈没说话,只做了个伸手取回的动作,梁思妩指尖立刻一缩,将首饰盒重新收入掌心。
大小姐大发慈悲地扬了扬下巴,“算了,这次给你一个面子。”
商澈:“……”
无语,这不是双重人格是什么。
-
商家大宅在浅水湾,梁思妩和商澈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整座宅邸灯火通明。
管家林叔看到商澈的车进来,早早亲自在门口迎接。也难怪他这般郑重,从前商家很热闹,一家五口和和睦睦。自从夫人过世,家里就好像变了,三少爷远走纽约多年,如今虽然回来了,但大少爷和大小姐被派去外地分公司,老三又几乎不踏足家门,好端端一座大宅冷清了许多。
难得商澈今天带着少夫人一起回来吃饭,厨房不敢怠慢,从下午就在准备。
“三少爷,少夫人,晚上好。”林叔微微躬身,侧身引路。
商澈先行下车,梁思妩紧随其后,两人虽一起走进客厅,但身体无意识地保持了一点互不侵犯的距离,直到看见商弘远从二楼楼梯下来,梁思妩才朝商澈靠近了些,紧跟着牵住他的手。
顷刻间,一种温热的,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贴到掌心,如有实质,迅速穿透彼此的皮肤。
这和之前被迫按在一起的感觉不同,商澈能真实感觉到那种柔软的侵入,措手不及,他低头看向彼此牵在一起的手,耳边同时落来梁思妩从齿缝流出的声音,“你爹地在看着我们。”
商澈这才将那份微妙的诧异收起,朝走来的父亲淡淡喊了声,“爸。”
“嗯。”
商弘远年近五十岁的人,脊背依旧挺拔,不见半点老态,一袭深灰色羊毛条纹马甲很是英俊绅士,但看人时却目光沉沉,尽显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梁思妩“婚后”第一次见他,也规规矩矩跟着商澈喊,“爹地。”
饶是父子关系一般,对儿媳妇,商弘远难得露出几分笑意,“阿澈今天惹你生气,是他不对,我已经帮你说过他的不是。”
梁思妩收了重礼,当然也把戏做足,“让爹地担心了,我们没事。”
“没事就好。”商弘远显然留意到两人指间的亲昵,脸上掠过一丝满意,点点头朝餐厅走,“来,吃饭吧。”
他背影刚转过去,梁思妩便利落抽离了自己的手,翻脸不认人的速度简直快过川剧变脸。
掌心那点柔软倏地消失,商澈皱了皱眉,下意识虚握了一下手掌,随即轻轻吸了口气跟上去。
这顿晚餐本就是为“验收”和好成果临时而设。
父子俩话不多,商弘远偶尔问及公司事务,商澈也回答得简短,梁思妩则更像是来做客的客人,一直在旁边专注吃饭。
商弘远很快就发现——
小夫妻俩没有任何交谈。
他们甚至连眼神都很少看向对方。
是拘束?还是……
察觉到商弘远在两人之间逡巡的目光,梁思妩夹起一片清炒芦笋到商澈碗里,一副体贴备至的口吻,“老公你最近总熬夜,吃点清淡的。”
随芦笋一起来的,是眨着眼睛的微笑,和桌下踢来的细高跟。
商澈:“……”
商澈只能接上这突如其来的戏,配合地温柔应一声,“唔该老婆。”
说话间,佣人将一哥精致的霁蓝釉描金小碗放在梁思妩面前,“少夫人,三少爷特地嘱咐做的陈皮莲子红豆沙,说是您喜欢的,用的是二十年新会老陈皮,味道很不错。”
梁思妩眼底微亮,像是没想过他会记得这种细节,随即弯起唇角,声音透着一点撒娇似的鼻音,“老公,这你都记得呀……”
她声音娇得商澈头皮发麻。
商澈喉结滚了滚,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在,抬眼看向梁思妩,像是真的被她这声撒娇哄到了似的,“你喜欢的我当然记得。”
梁思妩持续保持甜甜的笑,低头吃甜品前再次朝商弘远落去一瞥,果然,先前他眼里略凌厉的审视现在柔和了许多,甚至还有些许笑意挂在眼角。
-
回山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潮湿感。
“商澈,麻烦你下次扮好老公之前能不能先问一下我爱吃什么,你知不知道陈皮红豆沙好甜好腻?”梁思妩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偏偏刚才在桌上硬喝了整碗。
商澈撑额看窗外,听耳边软语投诉,平静回,“我想问,但你没有接电话。”
梁思妩一噎,想起下午的未接来电,心虚解释道,“我今天是真没听到。”
商澈侧过眸,“那之前就是故意不接的了?”
“……”
四目对视,那人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雨珠顺着车窗玻璃滑下来,在他身后晕开一片斑驳的光影,微敞的黑衬衫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画,危险又迷人。
梁思妩莫名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她匆匆收回视线,安慰自己说算了,喝都喝了的东西,再计较也只是争一个口舌之快。
商澈也无意斗嘴,“不管怎么样,今天多谢。”
梁思妩很轻地哼了一声,算是受了这声谢。
他又说:“保险起见,我建议你放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过来,不然迟早会露出破绽。”
商澈的话不无道理。
之前梁惠珍突袭还好没有上楼,但凡她稍微深入那个“家”,会发现毫无梁思妩生活的痕迹。
“好。”
两人第一次达成一致意见,气氛也难得和谐了片刻。就在快要顺利驶回山顶时,车突然在私家车道处熄了火。
Kenneth下去检查了一圈,回来说:“可能临时故障,需要我打电话让其他人开车过来吗。”
商澈看了眼手表,“不用了。”
他明天要和宋骥签合同,9点半法务部要跟他在线确定几个修改的条款。再等别的车过来接至少要半小时以上,而这里离家也就不到两公里的距离,走一走,就当呼吸雨后的新鲜空气。
“我们走回去,不用管我。”
闻言,梁思妩一副惊讶的表情,“我们?”
商澈:“这里到你住的地方只有不到两百米。”
梁思妩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双手交叉抱胸,几乎是斩钉截铁,“不可能!”
“你知道我脚上这双鞋多贵吗?我订了半年才买到,全球只有三双,外面这么湿你让我走回去?走坏了你赔我吗?”
“……”这个理由很梁思妩。
商澈虽然不理解但尊重,点点头下车,“那我让Kenneth找司机来接你。”
他说着就要关车门,梁思妩却又拦住,“喂!”
商澈于是又停下来看她,“?”
梁思妩懊恼地看着这个男人,有没有搞错,这么晚了,周围黑漆漆的,留她和一个不太熟的助理在一起算什么意思。
“我不要一个人在车上。”
“那你就下车。”
“我的高跟鞋不能沾水!”
“……那你想怎么样?”
两两对视几秒,梁思妩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要求商澈,“你陪我在车上一起等。”
今天要演的戏已经演完了,商澈本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他很冷酷地关上了门。
见商澈真的还是走了,梁思妩也顾不上鞋子,气得下车叫住他,“商澈!”
“你就是这么谢我的?”
已经走出去几步的商澈在原地顿了顿,片刻,转过身。
昏暗的车道上,梁思妩那双极细的银灰色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脚踝被包裹得纤巧而骨感。夜风斜斜扑来,大小姐膝上裙摆微微摆动,生气地站定在车边,似乎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整个人看着娇气又可怜。
商澈也不知道这一刻是哪里的鬼使神差。
他在心里叹了声气,接着朝梁思妩的方向又折返回去,直至到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一把抱起。
澈少:既然如此,我将直接0帧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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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二更!宝宝们,多多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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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