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7

梁惠珍离开后,客厅里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被强行按在一起的两只手早已各自收回。梁思妩指尖不自然地蜷入掌心,商澈也恢复了惯常的姿势,只是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掌心刚刚被触碰过的地方。

佣人都在室外或后院,整个一楼唯独Kenneth还在,但也很有眼力地说去车上拿文件。

气氛安静良久,商澈才睨梁思妩,“怎么,后悔了?”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梁思妩负气又高傲地抬起下巴,“是你要离婚的,后悔也该是你。”

商澈:“我没说立刻离。”

“有区别吗?”梁思妩忽然有些烦,冷冷起身往楼上走,“我没时间陪你玩什么契约婚姻的游戏。”

梁思妩在卧室脱掉睡袍,一分钟都没多待,换上自己的外套便下楼离开。

Kenneth刚好在车旁,见梁思妩过来,“要用早餐吗夫——”

梁思妩已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走过去,紧跟着开门关门,伴着轰隆的引擎声消失。

Kenneth习以为常地耸了耸肩。

回到客厅时,沙发上的商澈在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茶。

他动作从容,仿佛这个清早发生的事,亦或是梁思妩离开时明显带着的情绪,都毫不在意。

Kenneth接过茶杯帮他倒,温和问:“你们吵架了?”

商澈摇头。

算什么吵架?他和梁思妩见面都是这样针锋相对,常态罢了。

“但其实你知道吗。”Kenneth顿了顿,抬了抬他那金边眼镜,一本正经地说:“Fight dirty,love harder。”

——吵得越凶,爱得越深。

商澈听得低头一笑,“中国也有句古话。”

“嗯?”

商澈顿了顿——

几个月前的某天,他应邀去看一场展,无意中撞见梁思妩和乐欣也在。当时联姻的决定刚下,一幅画前,两个女人声音虽然不高,商澈还是清楚听到梁思妩的抱怨:让我跟商澈结婚,我不如去大屿山出家。

思绪拉远,商澈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平静说:

“强扭的瓜不甜。”

-

另一边,回到住处的梁思妩莫名有些懊恼。

或许是怕辜负梁惠珍对她这段婚姻的期待,或许是怪自己当初太任性,又或许——

更多的是在气商澈。

气他的狂妄、冷淡、傲慢。

没人知道,婚礼前夕,他们曾经有过一场对话。

是商澈主动找到的梁思妩,他坐在她对面,很坦白地说,“两家联姻的目的我们心知肚明,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先结婚,等各自都拿到想要的,三年后再离婚。”

梁思妩当时听傻眼,“离婚?”

“你不愿意的话,可以取消婚约。”

他倒是坦荡得像个君子,将联姻这桩生意明码标价,摆到了台面上来谈。

这件事当然荒谬,换了旁人或许早已一杯水泼过去愤然离开,可梁思妩是谁?这偌大的港岛,还没人能把她当棋子玩弄。

和商澈联姻的确一开始让她很意外,也有些抗拒,毕竟商澈离开太久,他们虽然少时认识,但如今也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比起一直熟识的商青临,她当然更希望是后者。

但后来梁思妩也说服了自己,毕竟商青临也好,商澈也好,对她而言都只是一个联姻对象。她做好了和商澈结婚的准备,谁知对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梁思妩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羞辱,以至于也失了理智,报复性地答应了他,但结婚三天就把人甩了。

当时是爽了,可现在——

叹一声气。

突然的手机震动正好也打断思绪。

是商澈发来的信息:「楼下。」

梁思妩走到窗口往外看,那男人日常上班的办公用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门外。

可这份看似体贴的举动并没有缓和梁思妩的不爽。

她换好衣服拎包下楼,Kenneth早已候在车旁,见她过来,主动打开后车门,脸上挂着绅士的微笑,“早上好,夫人。”

梁思妩踩着细高跟,目光扫过坐在后排的商澈,没什么好气地说:“我妈咪已经走了,没必要再做戏。”

商澈眼皮都没抬:“我不想到时候再找一堆理由解释为什么没送你上班。”

梁思妩心中一顿。

梁惠珍的眼线的确无处不在,梁思妩昨天才在公司门口演的恩爱大戏,转眼就传到了她耳里,说明她一直都在关注着自己。

说白了,梁惠珍走前最后说的那句话,夸奖是假,敲打才是真的。

梁商两家根基深厚,在港岛有头有脸,如果也闹出像李家那样的丑闻,家族脸上无光不说,经济损失更是无法估计。

梁思妩默不作声,梗着脖子僵持了几秒钟后,终是不情愿地坐进了车里。

-

商家的集团总部在港湾道,紧邻维港,而梁思妩香氛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刚好就在会展中心附近,两人的办公点隔街相望,通勤距离不过几百米。

梁惠珍当然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想出夫妻一起上下班的招数。

“放心,我会尽快请到新司机。”上车后,梁思妩第一时间给出保证。

“随意。”商澈无所谓。

他不接招,不跟自己吵,反而让梁思妩更压抑心烦,她抱胸瞥向另一边,心头仿佛有一股无名火。

虽然早已知道未来某天和商澈离婚的事会纸包不住火,但一直以来她都在逃避,能演一天演一天,甚至——她演一辈子也行。

反正梁思妩有的是钱,婚姻对她而言不过是个摆设,有没有都无所谓。

可梁惠珍刚才那番话,让她不得不正视——逃避无用,她早晚都会面对一场天下大乱。到时梁惠珍会不会也气到入院,会不会也有一堆朋友来开导她……

真是越想越烦。

梁思妩深吸一口气,突然绷着脸看前方说:“我要喝simon的手冲冷萃。”

她口中的simon是港岛很知名的一位咖啡师,门店在上环,平时老吴的确会在来接她之前买好咖啡。

但眼下是上班高峰期,如果要绕路去买咖啡,可能会影响商澈的第一场会议。

Kenneth瞥了眼后视镜,只见这对夫妻中间像隔了一座维港那么远,不禁在心中摇头轻叹。

“去买。”后排的商澈只出声,没抬头。

“好。”

Kenneth立刻在下个路口转弯,好在3、4公里的距离不算远,一刻钟后,他下车顺利买到咖啡。

递到梁思妩手中,Kenneth刚要发动朝公司方向开,后座又飘来声音:

“还要兴和楼的松露虾饺。”

那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挑衅和命令,Kenneth明白,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兴和楼是港岛有名的老字号茶楼,原本买份虾饺也没什么,偏偏兴和楼在红磡芜湖街,他们必须调头开车过海。

要知道,早高峰的海底隧道是每个港岛人的噩梦,红色刹车灯一眼望不到头,堵上半小时都是常事。

Kenneth十分清楚这位梁小姐在故意为难,可商澈未必会有那么好的耐心,一再容忍这位已经离婚的妻子。

万一谁都不退让,场面僵起来,两方都难堪。

Kenneth手在导航在滑动,试图在附近找一家可以代替的老字号让双方折中,谁知后视镜里,商澈看了一眼手表,顿了顿,依然说出同样的话:

“去买。”

这不是商澈的风格,Kenneth心中虽然讶异,但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打方向盘,“好。”

开到隧道入口时,导航显示的预计过海时间为23分钟,秘书的电话这时第二次打来,商澈打开pad,戴上蓝牙耳机,很平静地在拥挤的隧道里开始了本该坐在会议室里的早会。

他轻靠在后座,身着纯黑衬衫,外搭同色系高定西装。隧道的车尾光映在他眼尾,淬着几分疏离的矜贵。

外面的拥挤丝毫没有影响他,他专心听着耳机里的话,偶尔垂眸时,眼睫投下一片阴影。

梁思妩看着他,熟悉又不熟悉,总觉得现在的商澈和记忆里那个少年有着微妙的割裂感。

她轻轻地深呼吸,等待冗长车流通行的时间里,心口的那股烦躁逐渐平静下来。

其实她在气什么呢。

当初商澈说过她可以拒绝这桩婚事,但她没有。因为梁思妩自己也清楚,和商家未来的继承人结婚梁家才能更加强上加强。

商澈要的是哥姐的彻底出局,她要的是强强联合的荣光,他们各取所需,本质上是一类人。

只是她太高傲,就算是一场交易,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只能是她梁思妩说了算。

商澈要三年后离婚?

她偏要玩大点,三天就结束这场游戏。

-

过海后,Kenneth终于顺利买到了松露虾饺。

上车递给梁思妩的时候,商澈的会议还没有结束。

其实刚刚兜路只是内心不爽,梁思妩并没有很想吃,但现在虾饺送到面前了,竟也被勾起了几分饿意。

早上梁惠珍的到来打乱了她和商澈的行程。估计他也是没有吃早餐就过来接她,后面又被自己带着到处兜路。

算了,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于是梁思妩叉了一块虾饺到纸碟里,而后放在商澈面前的桌板上。

正在看pad屏幕的商澈抬起头,明显很意外。

梁思妩这时候气已经顺了,所以语气都跟着温和下来,友好地说:“给你的。”

商澈轻轻皱眉,似乎不理解,又有些困惑。

他抬手摘下耳机,微顿,看向梁思妩——“你是有双重人格吗。”

“……?”

这个男人是在内涵她精神有问题吗?

是,她刚刚的确是发了点小姐脾气,可纵观全港,有哪个大小姐会发完脾气后自我反省甚至主动朝对方释放善意的?

她还是太善良了。

梁思妩刚顺下去的那口气又窜了回来,一把抽回递过去的虾饺,恶狠狠地瞪着商澈:“是!所以请你小心点,离我远点,否则我体内的第二人格不敢保证会对你做什么!”

但她的恐吓对商澈毫无杀伤力。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微偏了下头,目光在她凶巴巴的眉眼间停了一瞬。

然后,极轻地哼出一声笑。

梁思妩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气了。但她绝不可能让自己落于这个男人的下风,世上也不是所有事都需要正面分个输赢。

她治不了他,总有人能给他添堵。

于是梁思妩把虾饺放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解锁手机,朝一个号码发出短短几字的消息。

不过片刻,商澈的手机响了。

父亲商弘远打来电话,商澈原以为是要问他今天缺席早会的事,按下接听后正要解释,商父却先发制人:

“你在搞什么鬼?”

商澈:“我?”

“你今天别来公司了。”商父十分不悦地撂下一句话,“先哄好自己的老婆再说。”

商澈:“……?”

wuwu:打不过就找外援,嘻嘻坐等来哄!!

-

其实两个人的离婚都是冲动,一个是不想强迫她,想让她自己解除婚约,又想给彼此一个三年的尝试机会。一个又觉得对方诡计多端,羞辱到自己了,所以直接羞辱回去~其实,都是高傲冲动!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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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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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热秘密
连载中苏钱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