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盈神色冷淡,盯着夏秋末抱臂不语。
方越突兀地大笑起来:“怎么有这么可怕的想法,不至于啊妹妹!”
“不至于吗?”夏秋末一抬眼,直直盯着镜头。
“可我为什么总觉得你们在等我跪下来,哭喊着,乞求你们饶我一命,不这样的话,”夏秋末看向手机说,“这个手机是到不了我手上。”
方越抓着夏秋末的手,把手机往她手里一塞,接着双手包着夏秋末的手,又把头凑近她说:“这不就到你手上了吗?”
“都跟你说了,哥哥姐姐不是坏人!”镜头外的男声。
夏秋末扯了扯唇角,但毫无笑意道:“谢谢,我可以走了吗?”
方越对镜头外招了招手说:“兄弟,帮妹妹把哥哥抬走!”
殷亦言暂停视频一言不发出了书房,江季初盯着电脑屏幕里夏秋末紧紧攥着的手沉默。
在床上趴一会儿,书桌前坐一会儿,沙发上躺一会儿,一下午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什么也没干,什么也不想干。
就连脑子里都空白着,什么都进不去。
直到冯姨敲开门说:“我还以为你睡了......”
夏秋末没有焦点地盯着某个地方看了一会儿,渐渐看清冯姨的嘴张张合合,声音断断续续。
她下意识:“哈?”
“我给你发信息打电话都没有回应......”冯姨说。
“哦。”
夏秋末一起身,冯姨慌忙上前“哎!”了一声。
接着就是咚的一声。
夏秋末闭眼捂头又蹲了回去,疼得一声都吭不出来。
“哎呦我的乖乖!”冯姨抱着她的头一边扒开头发,一边问,“磕着哪儿了?指给我看看。”
这一下反倒给夏秋末磕清醒了。
再加上冯姨扒拉的力气有点大,她得集中注意力,脚趾抓地才能稳住自己不乱晃。
“还好没撞个包出来,”冯姨说,“还疼吗?”
夏秋末想摇头,但头在冯姨手里行动受限。
“就疼那一下,现在没感觉了。”她说。
冯姨松开手,理了理夏秋末乱糟糟的头发说:“怎么往桌子底下钻?”
夏秋末记忆卡住了,但又很快就想起来了。
她举起手中的章鱼说:“这个掉桌子底下了。”
记得钻到桌子底下,但不知道在桌子底下待了多久。
夏秋末小心翼翼钻出来,摸了摸兜,看了看书桌沙发,又翻了翻床。
“哎?”夏秋末茫然地扫了一圈房间,“我手机呢?”
冯姨掏出手机:“我给你打电话。”
夏秋末点头等待。
十几秒过去,毫无动静。
猛一刹那,把手机扔出去的记忆窜进脑中。
夏秋末“啊!”一声,拍了拍冯姨跑出门说,“我想起来了!”
夏秋末在地下车库按响江季初家的门禁,响了又响都没有人接。
还以为江季初又出门了,夏秋末走向那辆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黑车,趴在车窗上往里看。
看不清。
“怎么了?”江季初突然出声。
夏秋末一个激灵转身:“还以为你不在家......”
江季初站在门口,不走近,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活到现在,夏秋末也见过不少目光。
她最熟悉的,就是剧组里那些演员哥哥姐姐单纯把她当个新鲜玩意儿的目光。
江季初一开始也是那种眼神看她,没有恶意,所以她并不排斥。
但现在——
不,应该是从今天上午开始。
江季初虽然看着她,但很明显在分神想其他东西。
看来,她那看似暗恋的行为,造成了江季初不小的困扰。
“那个,”夏秋末敲了敲车窗说,“我手机好像忘你车上了。”
江季初摸了摸兜,转身进屋,应该是拿钥匙去了。
也不说一声,怪让人尴尬的。
夏秋末叹气转头,对面从车上下来一家三口,还有一只拉布拉多。
小女孩笑嘻嘻看向她,夏秋末刚扬起唇角,小女孩就被妈妈拉着转头进屋了。
听到开锁声,夏秋末打开车门拿出手机。
江季初也把那个本子拿了出来。
“现在才发现手机不见了吗?”他说。
夏秋末点头:“还好你在家。”
江季初没接话,把本子递了过来。
夏秋末一怔,没想到这个暂时这么快,她伸手抓住:“谢谢。”
没拿走,江季初不松手。
他像是盯着某个地方跑神了,夏秋末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说:“江季初?”
“没说要给你,”江季初收回本子说,“我有些问题想问你,跟我来一下。”
夏秋末愣了愣,什么问题?
是不是喜欢他?
想着到底要怎么回答才能让江季初感觉到她真的没有一点喜欢的意思,夏秋末紧紧跟了上去。
一进书房,江季初伸手指向办公桌旁殷亦言带来的那把椅子,看到椅背上那对黑得发亮的大翅膀,他又把手收回了裤兜。
正想着换个地方,夏秋末就那么毫不犹豫从旁边经过,坐到那个丑椅子上,看向他,等待。
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样子。
江季初目光扫过夏秋末的胳膊,袖子遮住了他刚刚看见的位置,就那么一瞬间,现在想来,也说不好是不是看错了。
他慢吞吞在夏秋末对面坐下,盯着夏秋末看了两秒没话找话说:“为什么画我?”
“你好看啊,我只喜欢画好看的事物,跟喜不喜欢没关系,就是纯颜控,你懂吧?”夏秋末回得快,语速也快。
她坐姿端正,就连双手也乖乖放在腿上,但眉毛配合眼睛让她的每个表情都看起来鬼灵精怪的。
和背后的黑翅膀还挺搭,比殷亦言坐上去顺眼。
江季初点点头:“还画过谁?”
“苏......”夏秋末闭上嘴又说,“挺多,说了你也不认识。”
挺多?
江季初一下一下点着封面上他的名字,半晌,他看向夏秋末的胳膊说:“我的名字是可宁写的?”
夏秋末“恩。”了声。
“你写给我看看。”江季初拿起手旁的笔,只稍稍递出去。
夏秋末抬手伸过来,袖子缓缓上移,直到看清那片红痕,江季初才把笔送了过去。
他没看错,是夏秋末太过轻松的状态才让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差点以为她是真的心大。
夏秋末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白纸,写完推给江季初说:“我小学生字体,怎么可能想展示在封面上!”
江季初垂眼看过去,他见过不少人的字体,一直觉得字如其人还是有点说法的,但夏秋末的字......
不难看,但,更像是画,圆圆胖胖的,和她完全不搭边。
听见夏秋末说“你的笔。”江季初没抬眼就伸手接,但没接到,只短暂地感受到了温软的触感。
他一怔,那笔啪的一声被扔到桌上,夏秋末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我以后不画你了!”
江季初接住滚下桌的笔,目光一上移,就见夏秋末在抓挠他碰过的位置,也就是方越碰到的位置,满是红痕的位置。
原本破了的地方又破了一遍,已经渗出点点血珠。
“夏秋末!”江季初下意识起身吼出来。
他愣住了,夏秋末也盯着他愣住了,但手还是没停。
江季初微微皱眉,这种无意识行为成年人也会有?
“我没有不让你画的意思......”江季初说。
夏秋末没反应,盯着他像是反问不是这个意思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季初看了一眼电脑,看了一眼手机,又看回了那个本子,间隔几秒,他说:“只是觉得,这本子里面,是我的话,不太像,不是很像我,我是说,你可以照着我画。”
夏秋末眼睛倏地瞪大,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照着你画吗?”她问。
“确定吗?”她又问。
“恩,”江季初到夏秋末面前,把笔递到她眼前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觉我都可以配合你。”
夏秋末没接笔,但抓挠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仰头:“为什么要配合我?”
江季初一噎,夏秋末的警惕心怎么一阵一阵的......
“你喜欢那个啊?”夏秋末指向桌上的本子说。
江季初眉一挑,立马一副被看穿的样子笑了笑,拿起本子说:“作为交换,等这本画完就送给我吧。”
看夏秋末犹豫,江季初又加了一句:“我没收到过什么礼物。”
“可以是可以,”夏秋末皱了皱眉说,“但这本子也太厚了,得画到什么时候啊......”
“哦,”江季初垂眼翻了几页说,“你忙的话,那就算了。”
“我倒是不忙......”夏秋末盯着本子沉默半晌。
江季初想说能画多少画多少,但夏秋末突然看向他说:“这是你同意的,我想怎么画都可以?”
不知道夏秋末是怎么说服自己的,但只要不用他回答各种为什么,怎么都行。
江季初点头,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说:“我有空就联系你。”
夏秋末扫码,又确认一遍:“你不介意我添油加醋吗?”
“随你发挥。”江季初说。
吼吼——
夏秋末回到家看到桌上的饭菜突然有了胃口,最后直接撑得不行,冯姨只好陪着她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将近晚上十一点,她们才回家洗洗睡觉,但躺在床上漫画的灵感一个又一个往脑子里钻。
夏秋末抱着手机一顿输入,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久违地梦到了可宁。
可宁叫她起床,说要迟到了。
再后来,可宁好像自己走了。
夏秋末想追上,但困得睁不开眼。
她强撑着起床,搞不清楚是为了什么,以至于就算闭着眼睛也要前进。
但重重的两条腿像生锈的滑轮,跑不起来,怎么用力都跑不起来。
好累。
太累了。
松开发酸的手指,夏秋末睁眼看向窗外。
天微亮,明暗混沌交杂,说不出的沉重。
夏秋末起身呆坐了一会儿,忽地想到江季初说的“随你发挥”。
她笑了笑。
江季初好像压根儿没往暗恋上想!
庆幸她说话前先过了遍脑子,把“你是喜欢我吗?”说出口的前一秒,改成了可能性更大的他喜欢她画的画。
主要是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有什么能让人家心动的。
找不到。
只有翻墙抠脚脱衣服,丑态百出。
还喜欢她呢,没离她远远的就不错了!
可能睡眠不足,胃烧得慌,头也闷闷的。
夏秋末掀开被子,屁股往下挪了挪,打算睡不着也要赖床到太阳出来。
目光落到小臂上的一片狼藉,夏秋末愣住了,几秒后,她当没看见把胳膊塞进被子里躺了下去。
感觉没什么睡意,但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睡过去了。
没做梦,或者做了她也没印象,总之睡得很好,所以被电话吵醒后,她听到电话那头说的话格外精神地一骨碌爬了起来。
电话那头说,她是谢昭昭。
初中同学,谢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