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我猛地从一片混沌中惊醒,剧烈的刹车声还在耳边回荡。
不对,不是刹车声。
是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我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红。红色的帐幔,红色的喜被,还有身上这件绣着金丝鸳鸯的红色嫁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燃尽的檀香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我这是在哪儿?
记忆的最后一帧,是我开着车在盘山公路上,一辆失控的货车迎面撞来。那种骨骼碎裂的剧痛,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应该已经是个光荣的“壮烈市民”了,怎么会躺在这里?还穿得跟个要去拜堂的红包似的。
“这是什么新型穿越姿势吗?买一赠一,还附赠全套古风写真?”我忍不住小声吐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脉搏在有力地跳动。
我真的活了过来。
可身体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像夏天喝了一杯冰水,寒意从胃里一路窜到四肢百骸,怎么都暖不起来。
我掀开被子坐起身,打量着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的木窗紧闭,窗纸上隐约透着昏黄的光。房间正中的八仙桌上,两根粗大的龙凤红烛静静燃烧,烛火跳动,将我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张牙舞爪。
桌上除了些糕点果品,还供着一个黑色的木制牌位。
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我正想下床,胸口忽然硌得慌。我伸手一摸,从嫁衣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张泛黄,质地粗糙,边缘还有被火燎过的焦痕。
展开一看,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份婚契。
右边是我的生辰八字,名字:苏青。
而左边,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沈惊澜。
最诡异的是,在这份婚契的正上方,用朱砂血红的两个大字写着——“阴契”。
契约的末端,不仅有我的指印,还有一个属于那个叫沈惊澜的、同样鲜红的指印。
我什么时候签过这种东西?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全身。我这是……被配了冥婚?
我一个二十一世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新青年,居然遇上了这种只在封建糟粕里才有的事?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攥紧了那张纸,怒火中烧,起身就想把它撕个粉碎。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青青,你醒了?”
走进来的是我的姑姑,苏晚梅。她看见我坐在床边,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变得有些不自然。
“姑姑?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举起手里的阴契,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我不是出车祸了吗?这又是什么?”
苏晚梅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手里的那张纸。她快步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哀求:“青青,你听姑姑说,你别激动。你出车祸伤得很重,医生都下了病危通知书了……是姑姑没办法,才……”
“才什么?”我盯着她,“才把我卖给一个死人,给他当老婆?”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苏晚梅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眼圈瞬间就红了:“不是的!青青,姑姑怎么会害你!这是在救你啊!是沈家的大师说,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你活过来!”
“沈家?”我捕捉到关键信息,“就是这个叫沈惊澜的?”
“是……是沈家三少爷。”苏晚梅的声音低若蚊蚋,“三少爷他……福泽深厚,只有借他的阴福,才能帮你续命……”
“续命?”我简直要被气笑了,“姑姑,你是不是最近网络小说看多了?还是被哪个江湖骗子给忽悠瘸了?借阴福续命?这种鬼话你也信?”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拿着那纸阴契就往桌边的龙凤烛走去:“我管他什么沈家李家,什么阴福阳福,我只知道我的人生要自己做主!”
“不能烧!”
苏晚梅发出一声尖叫,扑过来想抢我手里的阴契,声音里满是恐惧:“青青,你不能烧!烧了它,你就没命了!”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是一张纸给的!”
我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将阴契的一角凑向了跳动的烛火。
就在纸张即将触碰到火焰的那一刻——
“呼!”
一股冰冷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屋子中央卷起,两根燃烧正旺的龙凤烛瞬间熄灭。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别……”
黑暗中,一个男人的叹息声,仿佛贴着我的耳廓响起,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怨和冷。
那声音不属于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人。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手里的阴契像一块烙铁,烫得我几乎要拿不住。
苏晚梅在黑暗中发出了压抑的呜咽,似乎比我还要恐惧。
我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
昏黄的月光透过窗纸,在上面映出两个交叠的影子。
一个是我。
另一个,是一个颀长的男人轮廓。他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头微微歪着。
紧接着,窗纸上的那个男性剪影,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