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别扭

玩乐一天的江柳边直到晚上八点才回到家。

屋内黑漆漆一片,江柳边哼着歌曲,摸向熟悉的位置开灯。

随着周围环境的亮起,他瞧见,一团蜷缩着的身影正抱着双膝坐在沙发旁。

身上还穿着军训服,看来是累得不行,直接坐在坐垫上睡着了,倒显得有点可怜。

江柳边半蹲着轻轻拍上沈掠竹的肩膀,“小竹,怎么在这睡着了。”

岂料苏醒后沈掠竹直接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打在他颈窝处,蒸得那处肌肤发红。

“你不是早结束军训了吗?”

照往常来看,沈掠竹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换衣,不让汗液停留在他身上哪怕多一秒。

沈掠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紧力道。

江柳边现在属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温声询问。

上次小侄女回家也是这般抱着他,结果是被班上的小男孩欺负了。

沈掠竹这么高一个男孩子,不会也被人欺负吧?

他拍着沈掠竹的背部,哄宝宝,“有事跟哥哥说,啊。”

半晌,沈掠竹闷声道,“哥哥你回来的好晚。”

晚吗?

江柳边下意思撇向墙上的挂钟,确实是晚上八点,而不是十二点。

他总不能说这才几点,他以前出去玩得晚上十点多回。

感受着背上被抓紧的布料,江柳边下意识去哄,“行,哥下次不回这么晚了。”

上午刚应付一个哭泣詹然,晚上又来一个,沈掠竹这不安的状态,没哭跟哭了也差不多。

江柳边右肩隐隐犯痛,俩人净逮着他这边肩膀嚯嚯。

好在没过多久,沈掠竹便松开他,像不愿展示脆弱般扭过头起身,江柳边看不出他眼睛红没红。

下一秒,又摔回他怀里。

也是,长久不活动指定得麻,好在摔的不重,不然他得安慰人安慰出工伤。

看着沈掠竹嘴角泛着苦涩的弧度,江柳边欲言又止。

难不成真是因为他回来晚才伤心的?

为什么。

怕孤独?依赖他?还是什么。

这成年的小孩怎么比他带过的其他小孩还要难哄、难猜。

瞬间,他脑补好几个版本。

什么父母忙着赚钱忽略了孩子,孩子害怕空荡荡的家。

什么被绑架患上抛弃恐惧症。

什么孤僻儿童对某个特定的人拥有分离焦虑症。

直到沈掠竹忍着麻痹缓慢走向浴室,江柳边回过神,在内心抽自己一巴掌。

看短剧看多了,脑子里都是什么鬼。

果然,太过空闲会使人脑子出问题。

他快步去扶着沈掠竹,指尖落在他的手臂上,为了借力,被捏起一个弧度。

沈掠竹离浴室距离本就不远,没几秒后便到了,浴室门随之关上。

江柳边疲惫往沙发上一躺,顺手拿过一只抱枕往面上一扔。

被盖住后呼吸稍微变得不顺畅,脑子也变得稍微清醒一点。

他重新回想。

沈掠竹大一不住校非要出来住,难道是之前住校产生心理阴影,也是因为这样,本就内向的沈掠竹才不交朋友?

叶姨也没提过这事呀。

回想起江母和叶姨让他们互相照顾的话,江柳边越发头大。

看来以后晚上不能留下沈掠竹一个人。

……

水声停息,江柳边顶着被抓乱的头发起身,深呼吸。

不管什么原因,沈掠竹指定是有心理阴影,多关照总是对的。

-

次日。

军训解散的哨声吹响时,操场上的人群如同退潮般散开。

江柳边左手提着半透明的塑料袋,里面两瓶矿泉水和一根老式冰棍,上面挂满冷凝水珠,右手拿着一支绿豆冰棍。

他穿过稀疏的人流和蒸腾起热浪的塑胶跑道,朝高高的看台角落走去。

沈掠竹在那儿独自坐着,背抵着滚烫的水泥台阶,迷彩服看着就黏皮肤。他正低头看手机,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江柳边几步跨上去,影子先一步笼罩住对方。他听见沈掠竹头也不抬,烦躁地吐出两个字:“别挡——”

话音未落,江柳边便用右手那支绿豆冰棍凉滋滋的顶端,轻轻碰了碰沈掠竹的额头。

冰水珠随之滴落在沈掠竹的小臂上。

沈掠竹明显颤了一下,抬起头,愣住。随即,那点不耐烦烟消云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哥哥。”

“真乖。”江柳边应道,在他身边坐下,滚烫的台阶烫得他嘶了口气,不得不稍悬空身子几秒。

坐好后,他利落地撕开右手那支绿豆冰棍的包装纸,然后将冰棍塞进沈掠竹手里,“快吃,不然某个人可能要比这个冰棍更快化在这儿了。”

他自己也拿出另一支冰棍,咬了一口,冰凉的感觉压下喉头的燥热。拧开一瓶冰水,仰头喝了几口,才看向沈掠竹。

沈掠竹握着冰棍,看着他,说:“这么热,下次别来了,伞都没打。”

江柳边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斜眼看他,语气随意地揭短:“是谁昨天抱着我不放,现在不让我来了。”

下一秒,沈掠竹立刻转过头去,脖颈侧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江柳边蹙起眉,目光扫过他发红的耳廓和颈侧,痛斥道:“都晒红了,是不是没补涂防晒。”

他伸长手臂,从沈掠竹身后侧拿出那个熟悉的小挂包,从里面掏出防晒霜,抛给沈掠竹。

“快涂,涂完我便回去。”他催促。

沈掠竹接住,动作有些慢地拧开盖子。

江柳边就坐在旁边看着,视线习惯性地巡弋过对方的额头、鼻梁、颈侧,像是检查某个粗心的家伙是否又漏了什么地方。

“耳后,”他出声提醒,声音清晰,“还有脖子后面,你自己肯定没抹匀。”

沈掠竹抿了抿嘴,依言往耳后涂抹。江柳边能感觉到对方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微的不自在,但他没多想,只觉得这家伙晒伤了麻烦,看得仔细点应该的。

看涂抹得差不多了,江柳边站起身,拍拍裤子上可能沾的灰。

“行了,我走了。”

他转身沿着台阶往下走,准备离开。暑气重新包裹上来。

身后传来沈掠竹的道别声,他头也没回的向后招手。

走下几级台阶时,沈掠竹的余光无意间瞥见跑道旁的草坪上,那儿坐着几个面熟的女生,似乎是跟沈掠竹同连队的。

她们没有交谈或活动,只是齐刷刷地仰着头,目光望向这个看台角落的方向。

逆着光,她们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

江柳边脚步未停,朝着最近的门径直而去,经过她们身边时,其中一人跟他打了声招呼。

“学长好。”

想起沈掠竹独来独往的性子,江柳边停下脚步。

“你们是不是跟沈掠竹同班呀?”

女生眼睛发亮,“是的。”

“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是沈掠竹哥哥,他一直没个朋友,我也挺担心他的。”江柳边亮出二维码。

听罢,女生的眼睛亮得更加诡异,身边的女生也忍不住对着她推搡。

怎么感觉她们有点激动,江柳边在心里嘀咕几句。

加好后,随着一声哨响,众人集结,江柳边快步离去。

等走到操场外,江柳边都脚步才慢下来,先去通过女生的好友申请。

回到微信页面,置顶的沈掠竹的聊天框上冒着几个红点。

沈掠竹明明在现实中话特别少,微信上却和他有说不完的话。

要是哪个上午或者下午们给他发信息,那就是真的出事了。

比如昨天他和詹然出去的那个下午,沈掠竹一条消息也没发。他今早后知后觉。

【哥哥吃不吃烤熟的竹筒饭】

【我快被烤干了】

下面跟着一个躺倒眩晕表情包。

配合上刚刚沈掠竹坐在台阶上低着头打字时的面无表情,江柳边不给面子的笑出声。

竹筒饭,他倒是没吃过,以后有机会试试。

这时,刚刚加上联系方式的女生发来了消息。

周清:【学长,你和沈同学是亲戚吗?】

江柳边回望早已走远的操场,确认里面在热火朝天的训练。

jiang:【你不是在训练吗?】

周清:【我跟教官请假了。】

他记得那个女生气色健康,刚刚是休息时间,居然能跟教官请到假吗?

难道只有他的教官上来第一句是“不准请假”吗?

他不服!

【那倒不是,不过跟亲弟弟也差不多了】他如实回复。

周清还记得江柳边为何加她,非常热心的给江柳边打定心丸。

【沈掠竹同学一直独来独往,我们之前跟他搭话,他都爱搭不理的。】

【不过学长你放心,大家都挺喜欢沈同学的】

经女生这样一说,江柳边也放下心。

【谢谢你了】

上方弹出一个聊天,江柳边顺势点开。

是詹然艾特全体成员。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照片上一只粉长指甲的手抓着另一只涂着美甲的手展示,能看出后者极力的不愿。

詹然还是心善的,没让林暮贴延长甲片。

说实话,詹然给林暮挑的款式也是好看的,整体是黑色,有的形似十字架、恶魔之眼,部分上面泛着绿蜥蜴色的猫眼。

很适合搭配酷拽风。

即便如此觉得,江柳边也不介意多损一下林暮。

好朋友嘛,就是要用来玩的。

等到林暮被他们调侃的急眼后,江柳边这才夸了几句好看。

而随着群里,詹然晒出林暮新做的美甲,昨天的事也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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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邻弟入室
连载中文文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