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舒伤口拆了线，终于能在府里自由走动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给姜庭落递帖子，请她过府一叙。帖子上写的是“带了新话本，速来”，半点当家少夫人的样子都没有。小晴看了直叹气，又不敢改，只能原样送去。
姜庭落来得很快。她进门时，萧云舒正蹲在院子里逗一只不知从哪窜来的橘猫，嘴里还“喵喵”叫着。姜庭落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萧云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头上插着四支钗子，这模样跟个疯婆子似的。”
萧云舒回头，眼睛一亮：“你可算来了！”她起身拍拍裙摆，跑过去拉姜庭落的手，“快，进来说。我这些天快被关出毛病了。”
姜庭落被她拽进屋。小晴端了茶点进来，又把窗子支开透气。萧云舒摆摆手：“你下去吧，我和姜小姐说会儿话。”
小晴福了福身，退下了。
门一合上，萧云舒立刻脱了绣鞋，盘腿往榻上一坐，抓起桂花糕就啃：“天知道我多久没这么舒服地坐着了。天天补品炖着，我都胖了一圈。”
姜庭落也把鞋蹬了，学她的样子盘腿坐好，抓过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你可拉倒吧。我回去这些天，我那个‘娘’天天让厨房给我炖燕窝，吃得我脸都圆了。昨天照铜镜，差点没认出来。”
萧云舒笑喷：“你也有今天。”
“笑屁。”姜庭落白她一眼，“咱俩半斤八两。”
萧云舒往她那边凑了凑：“说真的，你这两年到底怎么过来的？我刚来那几天，天天想死。”
姜庭落嚼着桂花糕，含糊道：“能怎么过来，硬熬呗。刚开始天天躲在被子里哭，哭完还得起来对着铜镜练怎么笑。后来就习惯了，觉得这地方虽然落后，但也没那么难混。”
萧云舒叹了口气：“我可太懂了。光是每天早上那个刷牙，我就想撞墙。没有牙刷也就算了，那柳枝儿咸得我舌头疼了三天。”
姜庭落笑得直拍大腿：“柳枝儿！我都快忘了这东西了。你现在才遭这罪，我两年前就遭完了。”
“所以我才叫你来啊。”萧云舒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摸爬滚打两年，肯定总结了不少生存法则。快，都教给我。”
姜庭落清清嗓子，坐直身子，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最重要——出了这扇门，你最好别盘腿、别叉腰、别看见猫就蹲地上‘喵喵’叫。这地方的人嘴碎得很，你但凡出格一点，第二天就能传得满城都是。”
萧云舒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坐姿，默默把腿放下：“这条有点难。”
“难也得练。”姜庭落敲了她一下，“你以为我不想自由自在？可这些古人就爱拿条条框框卡人。咱聪明点，别让自己吃亏。面子上配合一下，关起门来不还随你？”
萧云舒眼睛一亮：“懂了，就是演他们。”
姜庭落打了个响指：“没错。别跟他们硬碰硬，不划算。咱心里知道他们那套有多蠢就行了。”
萧云舒乐了：“这我擅长啊。以前在学校，我天天在老师面前装乖。”
“就是嘛。”姜庭落也笑，“你把这当游戏，就不觉得憋屈了。”
“第二条，”姜庭落又伸出一根手指，“管住你的嘴。别再说‘手机’‘作业’‘洗面奶’这种词。我之前说漏一回，被我‘娘’用那种眼神盯得发毛。”
“那你怎么圆回来的？”萧云舒问。
“我说是梦到的。”姜庭落得意地扬了扬眉，“你用几回，他们顶多以为你爱胡扯，不会往别的上想。”
萧云舒竖大拇指：“牛啊。”
“还有，”姜庭落压低声音，“别在外人面前显摆你的历史知识。这地方的人自己没见识，还见不得女人有见识。你越显得懂，他们越觉得你有问题。”
萧云舒“嘁”了一声：“那不就是嫉妒吗。”
“对啊。”姜庭落一摊手，“所以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有本事，私底下咱俩说。我也憋了两年了，终于有人能跟我聊聊这些官府那些破事了。”
萧云舒眼睛发亮：“那你给我讲讲，这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朝代？我历史书上怎么没有？”
姜庭落摆摆手：“我也没搞明白。像是个架空的时代，但有些东西又和咱们那儿像。我查过两年，没查明白，后来就懒得管了。反正日子能过就行。”
萧云舒叹了口气：“那咱俩想回去，岂不是没戏？”
姜庭落沉默了一下：“也不是。我总觉得，那场雷雨、还有咱俩身上的东西，不会没由头。只是现在还没到知道的时候。”
萧云舒摸了摸腕间的手链，点了点头。
姜庭落又零零碎碎地和她讲了不少：怎么行礼不丢人、怎么称呼不露怯、用膳时有什么坑别踩、逛铺子怎么砍价不被宰。两个人一边说一边笑，讲到哪儿算哪儿，说到好笑的地方就拍桌打滚。
“所以城南那家首饰铺的老板，真能砍？”萧云舒问。
“能。”姜庭落嗑着瓜子，“而且他这人特别逗，你夸他东西好，他就飘。一飘，价就松了。我上次八两银子拿下一支玉簪，回去我‘娘’都惊呆了。”
萧云舒一拍腿：“那下次你带我去，你夸，我砍。咱俩唱双簧，不把他砍到心疼都算我输。”
姜庭落笑到呛瓜子：“你可别太狠。把人砍急了，下次不卖你了。”
“那不还有西市那几家吗。”萧云舒满不在乎，“咱们货比三家，卷死他们。”
姜庭落笑得直抹眼泪：“你这现代人思维倒是没丢。”
“必须的。”萧云舒得意地扬起下巴，“不管在哪个时代，买东西都别想宰我。”
两人又闹了一阵。天快黑时，姜庭落起身穿鞋：“我该回去了，再晚我‘娘’又要念叨。”
萧云舒塞了包桂花糕给她：“带回去当夜宵。”
姜庭落接了，笑着看她一眼：“你好好养伤。等你好利索了，我带你出去逛逛。这地方虽破，但也不是全无趣处。”
“这可是你说的。”萧云舒眼睛发亮。
“我说的。”姜庭落拍拍她的肩，转身推门。
萧云舒看着她背影，忽然叫住她：“庭落。”
“嗯？”
“还好有你。”
姜庭落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却比屋里所有灯火都暖。
“我也是。”
说完，她大步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