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燎原

断其通道,剪其耳目;矿区猛攻,镇内佯攻;释放奴隶,壮大兵力;合兵一处,吃掉主力。

“以少胜多,不在于硬碰硬,而在于掐准时机,以乱取胜。矿区本就是一个可被点燃的火药桶。”商浩存说完,咬开了壶嘴,灌了一口水。

楚念伊说:“天命在我,火种燎原。天不我佑,以血雪耻。各就各位,落雪为号。”

商浩存和凌破带着旧部摸进了矿区外围。他们的任务是切断矿场和镇内守军的联系,并控制矿区。

凌破带着老兵摸掉了矿区通往外界的明暗哨。矿区与镇内靠信旗和传令兵联络,他们截杀了三个方向的信使,换上魔族的号衣守在官道上。他们没放活口,也没弄出声响,敌人完全不知道,黑暗中,有人已经卡住了他们的咽喉。

下一刻,天空忽然飘起了雪。

矿区的监工们觉得蹊跷,纷纷抬头看天,有人骂骂咧咧地进屋去找蓑衣。

“见雪而动。”商浩存说,“放火。”

部下们拉开弓,把箭尖插进焦油桶里。火折子一触。十几支火箭同时升空。箭矢拖着浓黑的烟尾划过夜空,像一群逆飞的流星。它们在最高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掉头而下,钉进矿区北侧的草料场里。那是骑兵的命根子——马料。

火苗舔上干草,发出嘶嘶的声响。然后轰的一声,整片草料场被点燃了。火焰冲天而起,把雪夜照得通红。

商浩存做完这些后,又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被一片巨大的火光撕开了,矿场被一片惊惶的嘶喊撕裂了。

“敌袭!敌袭!”矿区的魔兵惊惶地呼号,矿场号角凄厉地响起。

“快,快举火为号!增援,增援!”魔兵头儿从营帐中钻出来,命令道。然后他向他的马跑去。

马厩里的战马受惊,嘶鸣着扯断缰绳冲了出去。几个魔兵被惊马踩翻在地,还没爬起来,又被另一匹马踏过胸口。惊马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踩翻了帐篷和兵器架。整个矿场一片混乱。

“骑兵,快出动骑兵!”魔兵头儿继续大喊着,但混乱中没有人理会他。

没有马,骑兵就是步兵。没有草料,骑兵就是累赘。没有指挥,守军就是散沙。

商浩存拉弓持满,手稳箭准,瞄准目标,松指离弦,一击命中。魔兵头儿一头栽倒,又被奔袭而来的惊马踏碎头颅。

“时机已到,”商浩存低沉地说,“杀进去!”

楚念伊带着几个年轻的士兵,从正门突击,她在劈落的火舌与冰凉的雪花之间冲锋。蝉翼箔在空中画出一条清澈的弧线,门岗亭里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匕首在火光中发出幽光,但刀刃上却没有沾血,太快了!

南面五里之外,秦九命看到了矿区方向的火光。他站起来,把手里的火把往天上一举。

“弟兄们,该咱们了!给老子把动静搞大——喊!”

集星镇正门外,几十支火把同时点燃。火把绑在树枝上,在树林里来回奔跑,远看像一支移动的军队。士兵们扯着嗓子喊杀,有人敲锅,有人擂鼓,有人把缴获的魔语号角吹得震天响。城楼上,魔灵守将举着望远镜,看到镇外火光连绵不绝,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敌袭!敌军大部队!快,关城门!所有人上城墙列阵!”

集星镇的守军被钉在了镇内。他们不敢分兵去救矿区——镇外那些移动的火光让他们以为,至少有一支数千人的部队正在虎视眈眈地等着他们开门。守将万俟骜、万俟鹜、万俟鹭、万俟鸢四兄弟,分别守住四座城,不敢轻举妄动。

“是不是卫安军?”老大万俟骜握紧了望远镜。

“不知道,在查。”

“都给我待在城楼上。”

此时此刻,矿区彻底陷入了混乱。

火在烧,雪在下,奴隶在暴动。

监工们不知道该先救火还是先镇压,马匹全跑了,信使出不去,镇内援军迟迟不来,而雪越下越大。这雪专往他们眼睛和领口里钻,让他们看不见目标、握不紧武器。

商浩存带人从草料场方向杀进来,一路砍翻了十几个救火的魔兵。凌破守在官道上,把试图冲出矿区求救的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斩落。秦九命在镇外敲锣打鼓,把镇内守军牢牢钉在镇墙上。而矿区的奴隶们,正在雪中醒来。

有人捡起了石头,有人拿起了棍棒,有人牵起了锁链。

孙蔽躺在雪地上。他听到了火声、喊杀声、刀兵碰撞声。他听到了监工的惨叫,听到了奴隶们的呐喊,听到了有人在喊:“你们自由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很轻很细的声音,“小哥哥,我来了。”

他在陶罐的黑暗中感觉到了一片微光。那光在陶罐上裂开,不断地裂开,从一道变成两道,从两道变成蛛网。然后有人举着一根竿子冲过来,猛砸在陶罐上。陶罐碎了,碎片一片一片剥落,露出他满是粪污和血痂的脸。

矿场上。

“伊伊,擒贼先擒王。魔卫长已经被我杀了一个,这里至少还有三个,找到他们!”商浩存夺了一匹战马,此时他骑在战马上,威风凛凛。当初的护天军先锋营统帅的那股子劲儿,又回来了。

“剁碎他们!”商浩存夹了一下马肚子,向更深处更暗处杀去。

楚念伊也拉过一匹飞奔而来的马,迅速将它驯服、上马,然后在矿区里搜寻。

忽然,地面颤抖了一下。不是爆炸,不是地震。那是一种被长期压制、被磨灭殆尽,但最后否极泰来的力量。它开始蓄势、爆发、喷薄,以最癫狂的状态表达最彻底的觉醒。

楚念伊勒住马,回头望向矿区深处。一尊十几丈高的土石巨人正从窑洞区站起来,碎石从它肩头簌簌滚落。她看了片刻,策马向前。

方才,戚风风敲碎了孙蔽头上的陶罐,正要擦去他满脸的血渍和污秽,但孙蔽制止了他。

孙蔽的身体开始发光——土黄色的,浑浊的,像是千万年来压在地壳深处的矿脉一次性的暴怒。地面裂开了,碎石浮空而起。他的身躯持续膨胀。泥土和矿石从四面八方涌来,附着在他身上,把骨骼撑开,把肌肉重塑,把血肉填充。他被填成山,塑成人。他从一个被扣在粪罐里的瘦弱男孩,变成了一尊十几丈高的怒目巨人。

巨人低头,那些在火与雪中惊慌失措的监工和守兵,纷纷张开了嘴。

巨人发出了一声咆哮,那咆哮声震碎了离他最近的几座窑洞的铁栏。

巨人伸手,抓起一个逃窜的魔兵,塞进嘴里。

大地在他的口中轰鸣,矿石和泥土把那个魔兵碾成齑粉。

他咀嚼,低头,把口中之物全部呕吐出来。那些血肉和泥土混合着,像泥石流一样倾泻在地上。他又抓起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那些罪恶的魔兵,小得像一把花生米。被人塞进嘴里,咀嚼、呕吐,连同泥土和石块一起喷向空中。

奴隶们暴动更加激烈。那些被脚镣锁住的、被鞭子抽弯了脊梁的、被炉火烤干了眼泪的人,在这一刻同时爆发了。

奴隶们砸开了剩下的脚镣,拆掉栅栏的铁锁,放出了所有的人。

他们从窑洞里冲出来,冲出来。

他们大部分都是手无寸铁的人,但他们有拳头,有牙齿,有锁链,有无尽汹涌的愤怒。

一个半血种少年用脚镣勒住了一个监工的脖子,死也不松手。一个老奴用被砸断了脚的铁链做流星锤,甩向敌人。

楚念伊骑马穿过一排燃烧的营帐,看到火光中一个女工从地上捡起监工掉落的鞭子,一鞭一鞭抽回去。每一鞭都带着血珠和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喊。楚念伊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记住那张脸。

矿区的雪越下越大。雪芽芽从戚风风的怀里探出来,努力伸展出自己所有的藤蔓和枝叶。她闭着眼睛,浑身发出刺眼的银光,花盆被雪芽芽的根茎挤破了,泥土沾满了她的根须,但这并不妨碍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托举起来,悬浮在半空。她用那两片已经长成蒲扇大小的叶子,扇动风雪朝魔族守兵的眼睛里打去。她愤怒的时候就下雪,下雪的时候,整个矿区都变成了寒古天的严冬。

一个魔兵趁机捡起掉落的剑,举起剑朝她刺去。一个身影扑过去,用一根从倒塌围栏上拆下来的铁棍,把那个魔兵捅了个对穿。那人拔出铁棍,魔兵的血喷了他一脸。他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他没有擦。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足三尺高的雪莲花灵,愣了愣。

“你是花,还是人?”他指了指雪芽芽。

雪芽芽也愣愣地看着他。她停止了对风雪的操纵,两根藤蔓收回来,交叉在身前。

“你是魔?还是奴?”芽芽问。

原来那人是苏弃。

“他是苏弃,是朋友。”戚风风说。

“我还以为会等很久呢,”苏弃看着战马已经被袭营的人驯服,惊喜地说,“够意思。”

“四个营头,死了一个。但你要找的那个,我知道在哪儿。”苏弃说,“走,为你娘报仇去。”

“我和你一起去。”雪芽芽说。

戚风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抱起没了花盆的芽芽,朝锅炉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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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