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消失了,什么会留在灵魂里?又怎么会自然就知道了?孟离没有说,陈晓爽也没有问。那天宾主尽欢,大家都喝的很尽兴,只有孙宇看着哭哭笑笑、吵吵闹闹的姐姐妹妹们感觉有点儿无所适从。
陈晓爽离开前一天和大家一一道别,七室的同事们都很不舍,马主任拍着她的肩膀说:“小陈,这些年辛苦了!你下一世不错,我反复确认过了,放心去!”。
马兰花特别伤心,一向大大咧咧的她抱着陈晓爽哭的妆都花了。
杨夏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她陪着陈晓爽完成了最后一项心愿——登望乡台、在忘川放河灯。
“晓爽,你知道吗?我能鼓起勇气登上望乡台看我的父母,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恐怕到现在都不敢来这儿,谢谢。”杨夏望着山下的点点灯光说道。
“杨夏,你其实很勇敢,我只是推了你一把罢了。”陈晓爽微微笑着。
“你还是我来到这儿以后的第一个师傅,哈哈,马主任带我入行,你带我熟悉业务……真没想到,我会干这个!”杨夏觉得很好笑。
“哈哈哈,别说是你了,我也没想到,我居然干了快六年了!”陈晓爽感叹,“活着的时候没想到还能有这样一个世界。”
“是呀,可是你就要走了,我这心里啊……空落落的。”杨夏可怜巴巴地看着陈晓爽。
“哎,我也舍不得你们,但是……”陈晓爽摇了摇头,不知道她后半句想说的是什么,只道:“我们下山去放河灯吧!”
因为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忘川河边很冷清,稀疏几盏河灯飘在水上,显得特别孤单。
“晓爽,我其实一直想问,经历了前世的病痛,来到这儿以后看过那么多的恶,你……为什么还想去人间呢?”杨夏躺在河岸上,望着满头的繁星,把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因为再不问以后便没有机会了。
“杨夏,你还在等那个法案吗?灰飞烟灭?”陈晓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问了她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做人很苦,做鬼也没多大意思,哎……我不知道,我好像啥也不想做,就是感觉累,我是不是很不正常?”杨夏内心确实挺混乱,上辈子挺累,总觉得忙完这一阵子就好了,可是忙完这一阵子总有下一阵子要忙,现在变成鬼了也还在忙,忙来忙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陈晓爽还是没回答她,只是说起自己的事来:“我生病的时候很难受,也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连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了,还企盼什么呢?可是啊,我父母和朋友们一直鼓励我、陪着我,那种感觉就是很温馨、很安全,就好像大雪天里在温暖的家里和亲朋好友吃火锅、看电视,好像没什么好担忧的。我当时就想,就算明天死了,今天有爱我的人和暖暖的被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她扭过脸看着杨夏,“后来,就到了这儿,马主任很照顾我,同事们也对我很好,还认识了马克、认识了你,哈哈,你们陪着我工作、陪着我玩儿。对!神奇的是,我在这儿还就业了,做到了我活着的时候没能做到的事,我好像并没有死,而是换了个环境生活,从人毕业,做了鬼,有了工作,哈哈!我开始接送的那些爷爷奶奶都很有意思,年纪大了,看淡了生死,感觉很有智慧。后来……后来处理的这些事儿,是很不好,但能帮助受苦受难的孩子早日解脱,看着恶人伏法并受到惩罚,也是很痛快的。况且整个地府大部分的机构都是处理普通死亡的,只有我们中心这个小部门是处理特殊情况的,是不是说明,其实坏的情况并不多?”陈晓爽说着坐了起来,看着杨夏的脸认真说:“我是说,虽然目睹了很多恶,但是不影响我感受到更多的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