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爻爻和柏溪仪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沈顾站在教学楼下的花坛边。他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比在教室里时多了几分活力和朝气。
“什么啊,”沈顾看着两人,温和调侃道:“原来你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还特地跑到学校来陪你吃饭。”就怕你又只有孤单一个人。
后面那句话沈顾并没有说出来。黎爻爻在读小学的时候,中午也是学校统一安排吃饭。那个时候她还小,但因为从小修炼,她比同龄人要成熟一点,没那么多天真烂漫的少女心事,显得和大家格格不入,成了别人眼中的怪小孩,因此几乎没有人和她交朋友,甚至还有几个坏孩子带头欺负、孤立她,不过她都自己解决了。
她也不在乎,沈顾问她的时候,她答得洒脱自在:“没朋友就没朋友呗,我和他们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为什么要改变我自己去试图融入他们?何况他们并不想让我加入,所以我何必去用热脸贴冷屁股?我要的朋友,是能和我并肩作战,能接受我全部的人。”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于是她演了六年的独角戏,即使舞台上没有配角衬托,她这个主角依旧优秀出彩。
但沈顾知道,这一切都是浮于表面的一层纱。真实的黎爻爻渴望友情,害怕孤独。她只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名为“不在意”的壳。
小孩子瞒不住事,更何况黎爻爻不可能瞒过看着她从小长到大的哥哥。沈顾不止一次地看到她偷偷躲在房间里掉眼泪,看得他心疼。
沈顾花了大量课余时间陪伴她,介绍自己的朋友给她,也曾试过让她去主动交朋友,但是效果不尽人意。
他以为黎爻爻一辈子都不可能主动交朋友,独来独往地过完三年初中。但没想到这个班上的孩子那么热情。
沈顾想到了夏薇薇,但他并不知道夏薇薇找黎爻爻搭话其实是因为他,他只知道黎爻爻和夏薇薇说的话很多,而且夏薇薇没有对黎爻爻产生恶意和恐惧。
更没想到的是出现了自己意料之外的情况——柏溪仪。
他能看出来柏溪仪面对生人时的拘谨和内向,不太可能是她主动接近黎爻爻。
第一次,黎爻爻自发地靠近一个同龄人。
着实是有点意思,这个柏溪仪身上……似乎有什么特质?
沈顾盯着柏溪仪看了许久,似乎想用目光把她拆解开来,看看究竟是哪一点吸引了黎爻爻。
柏溪仪本来就容易害羞,脑洞还特别大,见沈顾这样盯着她看就浑身不自在,脑子里飘过无数弹幕:
“沈老师这样盯着我干什么?难道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沈老师是爻爻的哥哥,他是不是不喜欢我跟爻爻玩?”
“或者说……他其实是个有恋童癖的变态杀人狂?爻爻是他的帮手,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不不,这怎么可能呢?不要胡思乱想啊!”
……
柏溪仪的脑洞不断发散,黎爻爻的声音打断了她往法制频道发展的胡思乱想。
“我交朋友什么时候还要跟你报备了?”黎爻爻白了他一眼,假意训斥道,“我知道哥你挺好奇的,但你能不能不要一脸兴味地盯着溪溪看啊?你的行为有点变态了啊知道吗!?没看到给人吓成这样啊。”
“啊,不好意思,”沈顾弯唇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状,“吓到你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是我的不是,对不起啊。”
“没……没关系的。”柏溪仪感觉自己被“媚”了一下。沈老师笑起来可真好看啊,温润和煦,像她从美术书上看到的西方教堂壁画上的天使。他们家的人颜值应该都挺高的,毕竟没有基因好的长辈,怎么能生出两个这么好看的孩子?但是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行了,还在这儿磨磨蹭蹭什么?”黎爻爻拉上柏溪仪抬脚便走,“再不去等晚点食堂就没饭了,我们喝西北风啊!”
沈顾无奈叹气:“知道了,我的大小姐~,这就跟上来。”
……
三人打完饭,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得不说,学校的食堂还是很大的,能同时容纳三个年级将近4000名学生。其实老师有专门的教师食堂,但是沈顾还是更喜欢和黎爻爻一起吃。
“对了,你对这次的委托任务有把握吗?”沈顾问黎爻爻,“我可没办法帮你啊。”毕竟是女生宿舍,他一个男老师进去不太好。
“你确定要现在聊这个话题吗?”黎爻爻瞥了柏溪仪一眼,这种事情普通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沈顾明白了她的意思,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小荷包。
瘪瘪的,里面会装什么东西?钱吗?柏溪仪心道,她偷偷瞥了一眼。
然后她就看见沈顾陆续从瘪瘪的小荷包里掏出了一条可以绕手腕三圈的白猫眼石手串,一条珍珠形状不规则的珍珠手链,一个羊脂玉平安扣,一个紫翡弥勒佛挂链和一个比荷包大两倍的小匣子。
柏溪仪:“……”我是不是眼花了。
她擦了擦眼睛,定睛一看,一样的小荷包,一样的一堆东西。
仔细看时,她甚至还看到荷包口和几件饰品上冒出的丝丝缕缕发着微光的白气。
柏溪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冲击了,唯物主义碎了一地,心中有十万个为什么想要问,但又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不该开口。看旁边两人的表现,应该是不想让她知道的,所以她决定假装自己没看到。
沈顾敢当着她的面拿出这些东西,是因为这些灵器上都施了道障眼法,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可偏偏柏溪仪就是看到了。
沈顾打开那个小匣子,一层旁人看不见的金光笼罩了他和黎爻爻两人。
这是御音结界匣,打开后可以形成一层防护罩——御音结界罩,作用是隔绝里界到外界的声音传递(里面可以听到外面的声音,但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要不破碎就能反复使用,可谓是说悄悄话的利器。但也有缺点,从外面可以看得到里面,但从里面看外面是一片黑暗的虚无。不知道是哪位仙家发明的一种低级防护罩(很鸡肋),但现在一般当做隔音罩使用。
“关于这个委托任务有一些简单的背景,是下午你们上课的时候校长告诉我的。”沈顾直接道,“两年前,有一个女学生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发死在了那间宿舍。据警方调查,病发时宿舍只有她一人,引起她病发的原因应该是她自己的闹钟铃声。
闹钟铃声在她深度睡眠时忽然响起,她受到了惊吓,导致心脏病发作。但她可能是睡觉的时候喜欢乱动,把放在枕边的药拨到了地上,滚进了床底。
那天中午她们寝室的其他人都被老师留在教室里补课。她睡觉的时候又把寝室门关着,就没有人发现她病发了找不到药。宿管阿姨在食堂帮忙,也没有发现异常。
据她舍友的口供,她那天上午说过,中午要早点起床洗头发,所以闹钟在她熟睡时提前响了也是合理的,一切就真的只是巧合一般。
直到下午上课她的班主任发现她还没有到,以为她是睡过头了,就打电话让宿管阿姨看下情况,这才发现她已经死亡了。发现尸体的宿管在那个学期过后就辞了职。
之后住过那间寝室的学生,大部分都小病不断,甚至还有一两个人在发高烧时说自己看到了女鬼。所以杜副校长才委托我们解决问题。”
“听起来倒很符合鬼魂作怪的特征。”黎爻爻思索道,“既然这样的话,她应该是有什么执念,应当不是故意害人,只是魂魄被困在了寝室里,身上的阴气积累太重影响到了生人而已。”
“这种程度我一个人就能解决。”黎爻爻拍拍胸脯,“放心,不用你帮忙。”
在柏溪仪眼中,两人的举动非常神奇。明明嘴在动,但是却没有一丝声音。
而且,最至关重要的一点——柏溪仪看着罩在两人上方的浅金色光罩。这又是什么东西?
她竟然能看到御音结界罩!
她不仅看到了御音结界罩,还能看到在浅金色光罩周围环绕的丝丝缕缕的发着光的白气。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看到这种白气了,和之前荷包口围绕的那些一样。
她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浅金色光罩,触碰到的一瞬间,白气涌入她体内。她感觉有一股暖意通过她的手流窜到四肢百骸。紧接着,浅金色光罩就产生了裂痕,破碎了。
御音结界罩破碎的前一秒,沈顾和黎爻爻刚结束了谈话。结界罩破碎的那一刻,两人瞬间警觉。
沈顾手中凭空出现一对白色短匕,看样子像是纸质的,上面写满了血红色的符文;白猫眼石手串和珍珠手链自动飞到黎爻爻手腕上戴好,白光一闪,黎爻爻手里出现一张红的发黑的符纸,上面是如出一辙的血红色符文,看得出来是同一人的手笔。
然而,当结界罩完全消散后,他们和旁边坐着还伸着手的柏溪仪面面相觑。
诶?没有人攻击他们吗?那御音结界罩怎么碎了?
柏溪仪手还没收回去,脸红尴尬地道歉:“对不起,我刚才就是摸了一下,然后它就碎了。”
黎爻爻和沈顾两人都瞪大了眼睛。
“等等,什么意思?”黎爻爻脑子有点混乱,在柏溪仪惊异的目光下又把符纸收回去了。这次她看清了,闪白光的是一颗珍珠。
“溪溪,你的意思是你能看到刚才那个浅金色的光罩,然后你用手摸了它一下,紧接着它就碎了?”黎爻爻向她确认。
“不可能啊!”沈顾惊讶得语速都变快了,“御音结界罩虽然只是低级防护罩,但也没有脆到摸一下就碎掉的程度。而且,你竟然能看见!普通人都是看不见灵息为支撑使用了障眼法的法器的!”
“快,把你刚才看到的东西和做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我!”沈顾和黎爻爻异口同声,眼中都闪烁着兴奋和狂热的兴趣。
柏溪仪感觉自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面对两个狂热的研究员,有些瑟瑟发抖。“那个……我们能边走边说吗?食堂等会儿要关门了,快上课了。”柏溪仪弱弱道。这两个人突然变得更严肃迫切的态度让她有些想缩回自己的“壳”里。
三人这才匆匆收拾好餐盘,往教室赶,路上柏溪仪把事情的经过,还有自己感受到的全部都告诉了他们。
一点儿都不设防,一点儿都没隐瞒,黎爻爻觉得她天真的可爱。
“没有经过锻体和锻炼经脉就能直接吸收灵息。”沈顾惊讶但疑惑,“这倒是个稀奇事,我等会儿得发消息问一下老头子。”
他一抬手,手中凝聚了一个由白气形成的小光球,“你试试这些灵息你能不能吸收?”
柏溪仪伸出手指,触了上去,暖暖的,光球很快就缩小,直至消失。
完全被她吸收掉了。
沈顾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这怎么可能?这是我炼化了之后的灵息,只能我和褚……和我双修的人才能使用,怎么会被你直接吸收了?!”
“溪溪你真厉害!”黎爻爻倒没有像沈顾那样怀疑人生,毕竟她平时基本不用体内那一点少的可怜的灵息,她开心地摸了摸柏溪仪的头,“简直就是当灵师的绝佳好苗子!”
灵息?修炼?灵师?还有那个被两人称作御音结界罩的浅金色光罩。柏溪仪感觉整个世界都变玄幻了,隐约有什么东西破碎的更彻底了,啊,还是世界观和唯物主义。
“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啊?我一点都听不懂。”柏溪仪理了理自己被黎爻爻揉乱的头发。
三人已经到了教室门口。
“有机会了会告诉你的,现在肯定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黎爻爻冲她眨了眨眼,“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世界远没有你所认识的那么简单。”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迈着轻快的步伐回了自己座位,独留柏溪仪一人被吊足了胃口,抓心挠肝,却一头雾水。
沈顾给沈大山发消息询问了这种情况,但对方还没回复,显然是没看到消息。老年人嘛,沈顾表示理解。
还没到夕会时间,教室里乱成一锅粥,却在陈缨进来的那一刻安静了,这似乎是所有班级的日常。
“来几个男生过来帮忙,学校订的教材到了,需要搬到教室来。”见她只是说了正事,同学们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气松完,陈缨又接着道:“其余同学在教室里保持安静,不要像刚才那样吵闹,不然就一起静坐半小时练坐姿,我们班明天才选班干部,所以在没有人管的时候,希望同学们能自我约束。”
这下教室里是真鸦雀无声了。
陈缨让沈顾帮忙看班,自己带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孩子搬书去了。
没过一会儿,十几摞厚厚的书本被搬进了教室,教室里充满了新书特有的油墨香。
由于初中新增了四门小科目,所以书发得格外的多。黎爻爻把所有的书都写上姓名、包好书皮后塞进了课桌码好。
“晚上有两节晚自习,学校的安排是放《开学第一课》。”陈缨打开一体机后道:“我会给你们在靠窗那一排留一排灯。不想看的同学可以和靠窗那一大组的同学换一下位置,自己看课外书,预习或者复习。”
她转过身,问道:“有不想看的吗?”
零人举手。笑死,能看电脑谁还看书啊?《开学第一课》也很有意思的好不好!
每年的《开学第一课》,基本上讲的都是爱国教育、创新教育,让孩子们铭记历史,展望未来。
黎爻爻挺喜欢华国电视台的这档面向青少年的节目,她喜欢看到自己国家的强大和时代科技的飞速发展。
***(我是分割线,晚自习结束了,嘿嘿)
晚上九点,七年级的学生们放学了。一千多学生如潮水般涌出教学楼,人声鼎沸,汇成洪流涌向宿舍区。
黎爻爻和柏溪仪回到7404宿舍,她们回来的比较晚,其余人都已经到齐了。
李雨佳拿了个小盒子朝她们走过来:“尝尝,这是我妈妈给我烤的小面包。你们回来前我给其他人都分过了,就剩你们俩了。”
两人一人拿了一个,的确是小面包,一口就可以吃掉。
两人动作神同步地“啊呜”一口吃掉,然后就被这个小面包的味道征服了。外皮酥脆,内里绵软,湿润得恰到好处。甜度低而有回甘,浓郁的黄油香气在舌尖绽放。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唔,好好吃!”黎爻爻仿佛双眼都在发光,“4号,4号,你妈妈的厨艺好好哦!”只今天中午见了一面,还没记住名字,所以大家都用床号称呼。
“那当然了!”李雨佳骄傲地扬起头,“我妈妈可是西点师,她自己开了一家蛋糕店。你们以后过生日可以来我家订蛋糕,给你们打折哦!”
寒暄了一会,大家分享了偷偷带的零食,“查询”了有没有共同认识的人,彼此之间也更熟络了一些。
黎爻爻和姜镜灵两位大小姐讲的那些豪门八卦真的很狗血,但有意思。
“爻爻,你还记不记得我中午说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姜镜灵道。
“不是说可能是上次生日宴有过一面之缘吗?”黎爻爻一边刷牙一边含混道。
“不是,我想起来了,”姜镜灵摇头,“我幼儿园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小女孩叫许星瑶,她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哈?”黎爻爻漱完口,收好牙具,“不可能,我是独生女,我姑姑家也只有一个哥哥,而且是单亲家庭,他跟姑姑姓黎。”
“会不会是远房亲戚恰好长得像?我记得许星瑶好像是失踪了,他父母现在还在找她。”
“失踪了?”黎爻爻皱眉,“详细说一下你小时候的幼儿园?”
“是市区的星月幼儿园,最大的投资人好像姓段。”姜镜灵回忆道。
“那就更不可能是我了,”黎爻爻道,“我五岁以前都在广市,后来才搬到堰市的五当山。我还休过一年学,虽然上学早,但我应该比她大了小半岁。”
“而且我是我哥从小看着长大的,身份这点不用存疑。”黎爻爻补充道。
“但愿如此,希望许星瑶现在也好好的。”姜镜灵喃喃道。
***(又见面了,嘿嘿嘿)
洗漱完躺在床上,熄灯后,宿舍里开启了“夜聊模式”。
“哎,你们听说了吗?”佟思雨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咱们学校以前是座荒山,山上有一处乱葬岗。”
“真的假的?”章星语吓得缩了缩脖子。
黎爻爻在心中回答:“半真半假。”荒山是真的,乱葬岗?那纯属无稽之谈!
“真的!我表姐以前就在这儿上学,就比我们大几届。她说有个同学晚自习在教室睡着了,放学没回宿舍,结果在午夜的教学楼里听见了哭声。还有人说,在操场那个健身器材角,晚上能看到穿白衣服的人影挂在上面荡来荡去,吓疯了两个巡夜的保安!”佟思雨绘声绘色地讲着。
黎爻爻听着,心里暗暗记下了这几个地点。这些传闻,往往不是空穴来风。
“真有这么诡异吗?”曹阳阳把被子拉过头顶,姜大小姐已经没声了。
“还有呢!”佟思雨幽幽地说,“我表姐八年级的时候住在六号楼,她有天晚上起来上厕所,明明是半夜三更,结果门外走廊里竟然传来了由远到近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她们宿舍门口后,似乎是察觉到里面有人醒了,就响起了敲门声。我表姐问:‘是谁?’门外没有人回答。她看了一圈,她们宿舍八个人都在,门外不知道是谁。我表姐也不敢开门,就赶紧回床上钻进被窝里了。结果那门就敲了一晚上,直到天光乍亮才停止!”
她刚说完,门口就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除了黎爻爻外,其他人都吓了一跳,不知道是哪两个还尖叫了两声。
门突然被打开,所有人(依旧除了黎爻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事吧,刚刚怎么了?你们怎么叫那么大声?”宿管阿姨探头进来,发出了灵魂三连问。“我来查寝,你们寝室的人都到齐了没?有没有请假的?”
虚惊一场。
黎爻爻毫不意外,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离门口最近的章星语答道:“没什么大事,刚刚……就是被吓到了,哈哈……我们宿舍的人都来齐了,没有人请假。”
宿管走后,姜镜灵道:“行了,都是假的,自己吓自己罢了,没什么好怕的,大家赶快睡觉吧。”
话说的是挺好的,没什么好怕的——如果忽略这位大小姐颤抖的声音的话。
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都纷纷闭嘴不说话了。
黎爻爻侧躺着打开沈大山给她的那个装有槐精的罐子。一瞬间,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黎爻爻无声作呕。下铺的柏溪仪感觉宿舍里突然变得更凉快了,甚至有点儿冷,她默默裹紧了被子。
黎爻爻将这东西取出来,槐精的尸体类似于清理键盘缝隙用的清洁软胶,不是很黏,样子看着很像磁流体,还萦绕着黑气。
她紧闭双眼,掐了个法诀让自己暂时丧失一下嗅觉,把槐精敷到眼睛上,一股清凉袭来,疏解了眼球的发热和胀痛。
估摸着半个小时,黎爻爻把这玩意儿拿下来。她睁开眼,如果有镜子,她一定能看到现在自己眼中黑气涌动,没有一丝眼白,两只眼的外眼角处出现了漆黑神秘的花纹,这是她身体承载超负荷的阴气时呈现的鬼化状态,俗称鬼相。可惜她看不到,所以并不知道自己此时已化鬼相。她只感觉眼睛舒服多了,身体也充满了力量。
她把槐精团吧团吧塞回罐子里,仔细封好,确保不会有一丝臭味泄漏,解了法诀,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她又闭了眼,一股清凉感从全身经脉汇聚到印堂,再分散到双眼。睁开眼,宿舍在她眼里已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的灰黑色雾气,那是阴气。黎爻爻住在上铺,空中阴气比较稀薄,刚刚大部分都向她汇聚,被她吸收,剩下的那些黑气都涌向了3号床。
那是佟思雨的床铺。
阴气汇聚在床上,暂时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黎爻爻吸收了那些乱窜的阴气,打坐调息。她准备等到深夜大家都睡熟了再行动,她自己也要先睡一会儿养精蓄锐。
***(这是这一章第几次见面了?嘻嘻)
深夜,众人熟睡之时,传来呜呜的哭声:“呜呜呜……谁来救救我?为什么没人发现?为什么没人来救我?呜呜呜……有人害我,为什么不细查?为什么!……”
那声音一直重复这几句话,怨念颇深。黎爻爻立刻睁开眼,见其他人都没有醒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去,从她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佟思雨的床上。
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裹着夏凉被,睡得正香,完全没有被旁边的念叨声干扰;另一个穿着枣红色上衣和卡其色裤子,面部扭曲紧绷,双目圆睁,眼球充血泛红、布满血丝,皮肤惨白发青,眼角流出两道血泪,透露出一种绝望的死不瞑目之感。
看来这就是那位死于心脏病发的学姐了。
感受到黎爻爻的目光,她缓慢转动眼珠,漆黑的瞳孔紧盯着黎爻爻,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渗人的笑,暴露在空气中的洁白牙齿上,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液格外明显。
黎爻爻拿出了八张符纸,依旧是红得发黑(后文统称黑色符纸),上面是用不知名鲜红色涂料画出的奇怪符文。一张贴在门上,一张在佟思雨床旁待命,剩下六张贴在其他六人床上。
这是封界符,贴上后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变化,声音、气味,甚至是小规模的震动都会消失;同样,外界也感受不到里界的变化,不过是一次性的。
这是为了防止其他人被吵醒后吓到,还要用忘忧草汁液消除记忆。反正这种符纸她多的是,该用就用不心疼。
贴好符,黎爻爻直接从上铺跳了下去,像猫一般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直接就和鬼学姐脸对脸。
黎爻爻冲她挑衅一笑,眼神一凛,拿出了一条画满符文的黑色缎带。
“去。”
黑色缎带如利箭般飞出,正中鬼学姐额头。
“啊!——”鬼学姐发出凄厉的惨叫,周身黑气更盛。
黎爻爻伸手在虚空中一抓,周围的阴气就逐渐被吸引到她手中,凝聚成漩涡,不断压缩,形成一个黑色的小球。最后,被黎爻爻一口吞了。
没错,被!她!吃!了!
“束。”黎爻爻单手掐诀,操控缎带。
“吵死了,”她咽了口口水,“有点苦呢……难吃。”
黑色缎带散发出阴气,捆住鬼学姐的同时顺着主人的心意堵住了她的嘴。惨叫声停止,黎爻爻心道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
她把鬼学姐从床上拽下来,给佟思雨的床贴上封界符。这孩子睡眠质量也真够好的,这都没被吵醒,翻了个身,呢喃两句又睡熟了。
鬼学姐坐在地上,她依旧维持着死时的样子,可怖骇人。不过她看黎爻爻的眼神由垂涎变成了恐惧,毕竟谁家正常人徒手抓阴气吃还说苦的啊!鬼学姐欲哭无泪,早知道她就不招惹这个小怪物了!
黎爻爻吸收了剩余的阴气,看了眼鬼学姐,“来吧,好好谈谈。”她蹲下来,一人一鬼平视。“我把这个取下来,”她指了指黑色缎带,“但你不准再叫了,知道了吗?真的吵。”
就在黎爻爻想取下鬼学姐嘴上缠的缎带问话时,背后传来柏溪仪的声音。
“好吵,耳朵好痛……爻爻?你大晚上不睡觉蹲地上干什么?不凉吗?”
黎爻爻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眶中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妖冶的花纹盘踞在眼角,似乎能把人吞噬。
奇怪,明明贴了封界符,为什么溪溪会被吵醒?难道是封界符对她没用吗?可是她催动封界符用的是阴气,溪溪能吸收的是灵气啊!黎爻爻心中一团乱麻,百思不得其解。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这也太奇了点!她眼睛瞪得更大了些,眼中翻涌的黑雾看着更吓人了。
柏溪仪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此时的黎爻爻完全不像人,反而像鬼。对了,说到鬼……
柏溪仪看了眼黎爻爻旁边的鬼学姐,死状凄惨,面容可怖,还是突然就出现在她们的宿舍里。
显然,这个是真的鬼。
黎爻爻一时忘了,提着鬼学姐靠近她,试图和她解释。柏溪仪呆滞两秒,张开嘴就是尖叫,看来是被吓狠了,手还胡乱挥舞着:“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好在门上也贴了封界符,不然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把宿管引过来的,那样就更麻烦了。
黎爻爻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她闪身一躲,她是躲开了,但是鬼学姐没躲开,被那道白光击中。束在她身上的黑色缎带像被火烧了一般冒烟,松开鬼学姐,飞回主人的怀里求安慰。鬼学姐也顾不得别的,身影缓缓变淡消失,逃之夭夭。
刚刚那道白光竟是灵息!黎爻爻惊讶,更令她惊讶的是刚刚那道威力不小的灵息刃是柏溪仪胡乱挥手挥出来的!
黎爻爻看向柏溪仪,她坐在床上,突然就往一边倒去,黎爻爻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的头。还好速度够快,不然撞墙上怕是要砸出一个大包。
她把柏溪仪放好,给她盖好被子,把了个脉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晕倒,身体并无大碍,可能是强行使用灵息造成的。
“唉——,本来想跟你说清楚的,结果你竟然晕了,那就明天再跟你说吧。”黎爻爻自言自语,“鬼学姐被你给放跑了,我又要重新抓一次,这回可没那么好抓了……”
她断了阴气供给,口中喃喃自语:“燃火不留痕。”贴在床和门上的封界符无火自燃,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做好善后工作,黎爻爻准备休息。
黑色缎带飘出来蹭蹭她的脸颊,似乎是在讨好撒娇。黎爻爻摸了摸它,“不怕,不怕,摸摸毛,吓不着,痛痛飞。”然后就把它收回了珍珠手链里。
睡前她去了一趟厕所,她有点洁癖,摸了鬼要洗手。洗手的时候抬头看了眼镜子。就这一眼,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感情刚刚溪溪不止在怕鬼学姐,还在怕她?
累死了,我竟然一下午加晚上写了6600 ,越来越停不下来了
爻爻修炼走的是野路子,不属于佛道任何一家,但又融会贯通,就像爻爻会使用符纸,身上还有开过光的法器,爻爻使用阴气后面会提到的,问就是体质特殊,天生的!
新作话:2026.7.3
这一章大修之后把灵气改为了灵息,把黑符改成了缎带,还加了一段剧情,改的挺多的,从6600 到8900 ,灵师是一种新的职业,是自设,后面会解释,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许星瑶是支线角色,挺重要的,对这本书的世界观来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