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两个机器人已经开始自动清理客厅。
一个用吸尘口把满地狗毛、碎瓷片、草莓牛奶渍等稀碎的垃圾一股脑吞了进去。另一个拖着湿抹布，在地板上画着规律的八字。
银时挖着鼻孔慢悠悠走下楼梯。
一只机器人恰好滑过他身边，电子眼亮了一下，发出毫无感情的提示音：
“地面清洁度已达标。当前最大污染源：天然卷人类。建议对该目标执行全身消毒。”
银时挖鼻孔的手停在半空。
“……哈？”
他跳起来冲机器人背影吼道:“喂！谁是污染源啊你这废铁！天然卷是基因！基因不算污染！”
另一个机器人则完全无视了这场小型骂战，正专心致志拖着湿抹布继续在地板上画八字。
画到银时脚边时，机械臂顿了一下，绕过他的拖鞋继续画，仿佛那双拖鞋是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银时：“……”
银时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再跟两台废铁计较。
他走到厨房门口，双手抱胸靠着门框。
林晚站在料理台前，灯光落在她侧脸上，神情安静，正拿着大葱准备切。
看见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银时，她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银时？他们都安置好了？我正准备做火锅呢，你去休息吧。”
他大步走进厨房，从挂钩上扯下那条粉色凯蒂猫围裙，往身上一套，语气还是那副没正形的散漫：“就算你不计较，机器人还把满地狗毛污渍清理得一干二净，也掩盖不了某些人闯完烂摊子甩手躺平的事实——别多想，阿银可不是良心过意不去，单纯看不惯一个女人独自包揽所有苦力活。传出去我歌舞伎町万事屋老板还要不要混了。”
他打开冰箱，把牛肉、豆腐、魔芋丝一样样搬上砧板，顺手从她手里拿走了菜刀。
林晚看着银时的背影，平时连泡面都懒得煮、只会把JUMP随手乱扔的懒散男人，此刻动刀的声音意外富有韵律——笃笃笃，沉稳有力，透着股和外表截然不同的干练。
菜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利落的刀花：“所以今晚不吃火锅了，你去歇着，我来弄。算我们欠你的，寿喜锅当赔礼，多了没有，总不能把我押这刷一辈子的碗吧——那你亏大了。我可是被歌舞伎町的婆婆们认证过的‘家庭煮夫’预备役，你就等着吃吧。”
“对于锅类美食，刀法可是很重要的。我的刀法很好，至少不会把肉切成楼上那只狗睡觉的姿势。”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客厅里定春醉得四脚朝天、尾巴和后腿摆出的那个不可思议的剪影，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银时头也不抬，嘴角却悄悄翘了翘，“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林晚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气落在银时认真的侧脸上，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只是确认一下，我‘认识’的和眼前这个，是不是同一个人。”
“什么同一个人？有我帅气吗？那结论呢？”
“……暂时是。”
“什么叫暂时？”
“意思是，”她把酱汁碗推过去，手背不小心擦过银时的手背，“如果你把牛肉切成砖头的形状，我就要重新评估了。”
手背擦过时，银时手上的刀突然切偏了砍在了砧板上，差点把砧板劈成两半。
“……手滑。”他面无表情地把刀拔出来，“这砧板质量真差。”
随即漫不经心地放下刀，拿起酱汁碗晃了晃。
“废话，”他撇撇嘴，“阿银我出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她洗着汤锅，银时切着牛肉。机器人的轰鸣声在客厅里规律地响着，像某种背景音。窗外的江户夜色深沉，厨房里的灯光却第一次把这片狼藉照得暖了起来。
林晚没再接话。
她垂下眼，看着酱汁碗里自己的倒影。窗外江户的霓虹灯把夜色染成暧昧的紫红色，厨房里只剩刀刃划过砧板的笃笃声，和锅里水汽慢慢升腾的细微嘶响。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混在笃笃声里几乎要被盖过去：“银时。”
“嗯？”
林晚嘴角弯了弯：“机器人的电费，会从你的百分之十里扣。”
“……喂。”
“开玩笑的。快煮吧，万事屋老板。我饿了。”
银时从林晚手里接过汤锅：“喂，不是说了让你坐着。”
“我也饿了。”她头也不抬，“而且两个人一起，百分之十能变成百分之二十。”
“……你数学很好嘛。”
“过奖。”
银时头也不回地指挥：“那你去把那颗看起来就很土的大白菜剥开。还有，把豆腐切成麻将牌大小。”
林晚无奈笑了笑，站到流理台另一侧，配合地拿起食材：“是是是，银时大厨。那葱呢，要切段吗？”
“不，要切丝。”银时一边把肥瘦相间的和牛放在案板上，一边用那种慵懒又带着奇异物理解释的语气说道，“葱丝是寿喜锅的灵魂伴侣，它们得在汤汁里像舞女一样旋转，才能把甜味完美释放出来。这可是只有常年游走在糖分边缘的武士才能掌握的秘诀。”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流理台前，宽敞明亮的厨房里顿时响起了二重奏般的切菜声。银时的刀工快得只剩残影，牛肉被处理得整整齐齐；林晚则负责把蔬菜一一洗净切好。两人的动作竟有种莫名的默契，仿佛已经这样并肩作战过无数次。
银时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林晚。”
“嗯？”
“那个，”他盯着砧板，声音有点含糊，“如果待会儿味道不好……也不准退货。阿银我已经把全部身家——也就是我的厨艺，押在这锅汤里了。这可是能拯救灵魂的‘万事屋老板特制高汤’，秘方连新八那家伙都没告诉过。属于S级机密，泄露了会被全宇宙美食家追杀的那种，你要是敢皱眉，我就……就把醋昆布加进你碗里。”
林晚笑了一下：“放心，我不挑食。”
“锅热了。”银时瞥了眼灶台。
“猪油已经化开了。”林晚心领神会，将切好的大葱段滑入锅中。
滋啦——
一声爆响，葱香瞬间被高温激发出来，霸道地钻进鼻腔。银时迅速将牛肉片铺在葱段上，林晚适时递上那瓶深色酱汁。
“这就是决胜的时刻了。”银时接过酱汁，神情凝重“特制酱汁的配比，多一分则咸，少一分则淡。只有凭多年吃糖吃出来的直觉，才能调出这完美味道。”
酱汁淋入锅中。原本清亮的油脂瞬间变成诱人的焦糖色，糖与酱油在高温下发生美妙反应，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仿佛是美味的赞歌。
“林晚，把豆腐和魔芋丝放进去，注意别弄散了。”
“明白。”林晚将食材滑入锅边，看着它们在浓稠汤汁里慢慢染上色泽，“茼蒿最后放吗？”
“没错，茼蒿这种娇气的家伙，稍微烫一下就能吃了。”银时一边熟练撇去浮沫一边说，“好了，现在盖上盖子，小火焖煮三分钟。这三分钟是食材们互相拥抱、互相理解的神圣时间，我们不能打扰它们。”
不一会儿，一股霸道的浓香顺着地板缝隙钻了出来。是高汤与油脂在高温下缠绵的诱人味道，混着焦糖的甜香和牛肉的醇厚，足以勾起任何生物最原始的食欲。
“林晚，过来帮忙拿托盘。”
银时把冰镇果酒和米饭放在托盘上。林晚接过托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银时，我以为你胡说八道，没想到你做饭看起来这么专业。”
“哈？别小看我啊！都说了我是被歌舞伎町的婆婆们认证过的‘家庭煮夫’预备役！”银时手里端着一口咕嘟冒泡的寿喜锅，升腾的热气瞬间让夜里的空气暖了起来。
他率先走出厨房。
让机器人搬来的暖桌挪到落地窗台前，两人放好东西，然后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桌下逼仄的空间让两人膝盖抵着膝盖——银时的膝盖骨正顶着她的小腿，他挪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没两秒膝盖又顶了回来。两个人都装作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