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瑾澜本身性格就开朗,和路边的狗都能聊两句,对着连予安更是表达欲旺盛。
对于小话唠的聊天请求,连予安一开始不怎么热情,后来不知道是习惯而妥协,还是韩瑾澜是不一样的,总之也就次次陪她聊了。
傅嘉对此曾强烈抗议过,说两人聊天会吵着自己睡觉。
“得了吧,你不到两点能睡觉?”
连予安对此并不相信,她对傅嘉的作息时间很清楚。
“……”
“我两点睡是我的权利,你们两个晚上在宿舍保持安静,是你们的义务。”
话是这么说的,但其实傅嘉并没有被吵到。
两人的声音不大,而且她俩又睡得早,超过十二点后就不会再有声音。
对于自己这种深度熬夜选手来说,根本不会被她们打扰到。
她抗议的主要原因,是每次听见两人的动静,就觉得自己是个人形自走电灯泡,在漫漫长夜里发光发热。
但她后来又想一想,觉得自己也不应该阻止。
对于连予安的家庭情况,虽然她自己从来不提,傅嘉还是在各种途径听说了一些。
只能说……难以评价。
连予安现今这个样子,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换她估计早就疯了。
能有个人能和她聊到一起也不错,连予安这三个月的时间,笑起来的次数,比自己和她认识的三年加起来还多。
不过,她要是能预见今晚两人的对话,估计宁愿睡走廊也不会待在这里的。
“姐姐。”
“你说。”
韩瑾澜躺在床上,想到了自己一塌糊涂的英语,感觉身边的人似乎是个很好的咨询对象。
“你英语好吗?”
“还可以吧。”
“姐姐……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韩瑾澜的眼神变得幽怨,语气也染上一股淡淡的死感。
“你的‘还可以’真的很不可信。”
连予安感到有些好笑,这么说话听起来像变相地炫耀,但并非是她故意以退为地抬高进自己。
在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里,自己夸赞自己的才能是一件被严令禁止的事,即使确实已经做到了最好。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大力夸赞自己的英语吗?”
“为什么不可以,你做得很好的事,本来就可以实话实说啊。”
连予安有些出神,她不觉得韩瑾澜的话是没道理的,为什么不能说“很好”呢?
但做人要时刻谦卑,万事不可吹嘘,是她家族一贯的作风。
对于她们家族内的女性,这点是尤其要遵守的,毕竟过于张扬的女人,通常被认为不是豪门主母的合适人选,不能给家族带来利益。
韩瑾澜看着的连予安,知道主观上她会刻意自我降级,所以询问客观的成绩是最有用的。
“姐姐你高考英语多少分?”
“嗯……141。”
韩瑾澜倒吸了一口凉气,想到了自己刚过及格线的英语,声音不自觉带了一丝颤抖。
“我可以问一下……你总分多少吗?”
听到她的话,连予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然非常突兀地笑了一声。
“666。”
“……原来你的笑点这么低。”
“我又不是冰块子,而且说出来的时候,真的很有意思,你不这么觉得吗?”
不理解美人的笑点,但美人说得都对。
“姐姐,你人设崩了。”
韩瑾澜微微撑起身子,颇为严肃地看着她说。
“那怎么办呀?我本性不是高冷姐姐,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才没有,姐姐什么样子都喜欢,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嘛。”
韩瑾澜的话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地品出点不对味,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巴。
连予安也被她的话搞得一愣,不自觉地咳嗽了两声,也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一时间,宿舍内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睡觉吧。”
连予安率先打破了沉默,小声地对韩瑾澜说道。
“嗯。”
韩瑾澜轻轻应答一声,闭上眼睛睡觉。
傅嘉罕见地决定闭眼睡觉,放过了这些天快要被她盯穿了的天花板。
“我要搬宿舍……”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两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在三人每次一起的行动中,默契地不再贴在一起走。
她们俩分在两边走,夹在中间的自然就成了傅嘉。
三人维持这样的模式,走过几次之后,傅嘉彻底不干了。
她邀请了江粟每天和她们一起走,顶替自己站在中间,反正这孩子年纪小,应该看不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另一边,韩瑾澜的问题当然没得到解决,她曾经以为自己这个专业,上了大学后可以告别烦人的英语。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从她们这一届开始,学校为了提高四级通过率,给全校新生统一安排了英语课。
在历经了几日的英语课,被折磨得身心俱疲后,韩瑾澜还是厚着脸皮去找了连予安,她自己实在是没招了。
“姐姐……”
“怎么了?”
“英语好难。”
韩瑾澜凑到连予安面前,撒娇一般地求她。
“我看看。”
连予安接过她手里的真题,两人心照不宣地开始讲英语,闭口不谈那天晚上的意外。
“语言类其实没有什么明确的东西可以教给你,我只能给你讲一些我自己的思路。”
韩瑾澜开心地点头,努力跟上她的节奏,虽然确实吃力,好在连予安足够耐心。
在韩瑾澜的这次主动搭话后,她们又成了平常的朋友,和以前三个月那样相处,只是没有再同床睡觉。
至于从那晚以后,弥漫在两人之间的,丝丝不一样的气氛,则被刻意地回避掉了。
韩瑾澜还是学校公司两头跑,真忙起来的时候,完全可以不去想多余的事。
她不去纠结这些,连予安更是不可能主动提。
微妙的某些被搁置下来,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